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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他会故意弄得她格格发笑,他想,那时她应该是快乐的。她会吻他,甜甜的,全部的心去吻,只有在那时,他才是完全自信的。他想占有她,却一直坚持着自己的底线,因为他深深爱着这个女子——纯洁无瑕的爱。
“苏原,都过去了,不要再提好么?你应该醒了,那只是一场梦,到该醒的时候了!”她哭得更加伤心。睫毛被泪水染湿了,一睁一眨眼睛里有些疼痛感,大概快干涸了吧——为他流的泪快干涸了。
她转身要走。他拉住她。“你就那么绝情么?一点也不恋当初的感情?”他看她的眼神很是复杂。他觉得此刻她陌生得怕人。可当他看到她泪水连连的眼睛他又立刻心软了,他觉得自己很自私。自私得几乎不能容忍她的呼吸。他忍不住想要抱住她,她挣开,他又抱,最后她不动了,任他抱在怀里,尽情的流着眼泪。那些往日的委屈,还有对离去的人儿的怀念,那些在“牡丹红”的日子,在“墨香居”的遭遇,在外滩的温存,此刻都化在这泪水里,一同流淌出来,她想,都让它去了吧,一切是应该过去的。可是,她竟有些害怕,或许,等那些为着往昔的泪水流干之后,她的心会空洞一片,那样她就会死掉,麻木,冷漠,无情。
他把她紧紧的拥在怀里,用衣服把她包裹起来,他要她觉着温暖,可是她厌倦,她讨厌他这种温存。她要的他已经不能给予,该去了,是时候了……
他和她拥抱着,就这样静静的站在冷清的街道里——一条空洞凄凉的路。空气中的水汽很重,呼吸过来的空气都觉着有一半是水汽,咸咸的,苦涩的,和着他俩彼此的心情,散发出恶心的腥臭味。
他从来没有这般讨厌过这条街。以前和她在一起的时候,只要他想她,他就会来这里,沿着街边的电线杆子一步一步往前走,一根一根的数那些呆里在路旁的纤瘦身子。一、二、三、四、五……一直到第九十九根!这条街很是幽深,曲折迂回慢慢往前流淌,就好象小时侯街边小摊里买的芝麻糊,起锅的时候那种粘稠的流动线条,曲曲折折的,延伸着,直到末尾。他有时想,为什么不是一百根的,大美好的结局,可是它竟只有九十九根,他觉着遗憾。以后有很多次当他来到这个街口的时候他都会迟疑,仿佛一走进去就会沉沦。他有种不安的感觉,好似这在预示着他的生活,不会依照他所想般的完美——冥冥中注定的么?之后他再也不数电线杆子了,他怕着数到最后失望,那是种极为不安的心情。他害怕。可是,今天来的时候他竟忘了这个讳忌,专心致志的数起来,结果:九十九根!忽然间他明白了,这是他和她的劫——连着“墨香居”,连着外滩,连着牡丹红,连着梁家,连着那些他们过去的日子,连着他们彼此的心。此刻他竟是明白了,原来她是对的,都过去了,陌生了,今天也会远去。
“我要走了,你也不要来见我,苏原,该忘记了。好么?”她在怀里幽幽的说。感觉他身体里传过来的温暖。热烘烘的,她需要,却不得不舍弃。是的,该忘记了,她对自己说。
“你就这么走了么……”他还想她留下些什么吗?也许,是他错了,该忘记的时候到了。
“嗯……”她没能说出来,喉咙里卡得慌,仿佛要她窒息。她难受得要逃离:他的怀抱太温暖了。
她挣脱离开了。
他的手在半空里悬着:先前抱她的痕迹。身上还留有她的体温——令他窒息的温暖。“你走了么?”他看着她远去的身影问。她的身体在颤动着,显是伤到了心里。脚步却不断远离——她离他去了,抑或永远。
“我不该走么?你也该走了!”她停下来问。口气坚毅得怕人。他从未见过的冷漠。他的心像玻璃罩子,一摔下来,全都碎了。他觉着自己委屈,又是活该。
“你还是走吧,好么?以后也不要来见我……”她说完撒开腿跑起来,泪水如奔涌的洪流,从她眼睛里泛滥出来,淹没了她,淹没了这条老街,淹没了他们过往的日子。
他看着她的身影渐渐远去,最后渐渐消失在通街的尽头,没有留恋,没有回头,留给她的只是一个奔离的背影,急不可待。此刻他才明白,原来他令她好生害怕。该结束了!他对自己说。
在这个深秋的日子里,她和他,相遇在这个他们初次遭遇的街口,温暖的秋阳照过来阵阵温暖,可是,他的心,却是比冬天来得更冷。满是湿汽的空气里,弥漫着阳光的味道,然而,一切来得都太迟了,她终究还是走了,而且跑着离开,该散了么?他的泪水再也止不住,顺着他瘦削的脸无声滑落。泛滥在心里,淹没了他唯一坚持的——也是所有的幻想。她的眼泪告诉他:他们不再可能了。
他立在冷清的街口,冷风吹过来,他不禁瑟缩了一下身子,好冷!可是,头顶上明明是温暖的。去外滩,他忽然间闪出一个念头,仿佛找到了最后的希望。他想迈开来走,可是脚步像灌满了铅,沉重得无法逃离。走吧,反正一切都结束了。苏原鼓励着自己,他不要她的可怜,更不要失去一丁点幻想,虽然它藏在过去里,可是,他可以把它找出来,放在手心里,紧紧的握着,然后取暖。
他扬起脸来,看头顶上的太阳,温暖的阳光照在他的脸上,跳跃着。他觉着有些眩晕,那光线太刺眼。他用手遮住它们,可是,它们却从手指的间隙种透过来,画在他脸上一道一道,就好象他心上的伤痕。又是绕不了他,他忽然觉得自己有些站立不住,一阵眩晕,眼睛失去光明,什么都看不见了。但是他分明看见她的脸,还有在他梦里的呼唤。现在,她走了,干干净净。
马圣如闷在家里,像是一只烦躁的跳蚤,蹦来蹦去,白天,他从来不踏出自己的屋子一步,尽管父亲已经将看守他的两个保镖撤走了,可是他活得心安理得,他不需要外面那帮子人的可怜,连饭菜他也不要。每次送了进来,他都是一脚踢翻了去,冲着怯生生的丫鬟大骂:“你们都是骗子,我不要你们的施舍,给我滚出去!休想我软下心来,明里说,我不稀罕他们的可怜。”丫鬟总是让他吓哭,只好怕了他收拾好被踢翻的饭菜哭着下楼去。马家二老遇着的可是个难题,这个桀骜难驯的儿子让他们伤了不少老筋。可是一着尽不管用。急得他俩如热锅上的蚂蚁。
“老爷,如儿是不是受了刺激,着了疯了!”马太太看着吸着英国雪茄大烟的马老爷。她心头对马圣如有些不忍。到底还是身上掉下来的肉。悔只悔当初自己骗了他,现在他竟然见了她也是一般暴躁,直把她轰着下楼,靠不得他的房间。他不认她了。
人世间最大的痛苦莫过如此,生出来的孩子却是不认自己的。马太太觉着委屈,常常在夜里暗泣,不小心将马老爷吵醒了,他抓起枕头就向她砸过来:“哭什么哭,全都是些不争气的,我这是为着谁,还不是为着他。”他脸上尽是沮丧,从未有过的沮丧。他骂够了,末了只是顾着叹气。
“老爷,你打我也好,骂我也好,可如儿这样子,我这做母亲的看了心疼啊!”她只是顾着流泪。前些日子她不小心闯进马圣如的房间里,他气得直指着她的鼻梁骂:“你是骗子,你是骗子,我不要见到你!”她吓得连连退缩,赶紧退出来。他在她身后砰的一下把门扣上,窗格上的玻璃一下子震碎了,她的心也跟着摔下去,同样支离破碎。
“哼,我还真不信,看他能耗得住几天,这几天都给我吩咐下去。多赖他几天,看他嘴巴子还硬!”然而他却是没有十成的把握,语气也显得不够力度。
这会他悠闲在坐在檀香木的椅子上,那椅子是太师椅的做法,下面是两道弧形的撑条,一前一后可以保持平衡,坐上去有荡秋千的感觉,仿佛小孩的快乐。马圣如小时侯尽是和他抢着坐,父子俩有着说不尽的默契,直羡慕得马太太都有些妒忌,只说是马圣如尽向了他,忘了她这个十月怀胎的娘。此刻她看着马老爷坐在上面,漆黑的一片只见着一个火红的烟头,仿佛空中的萤火虫,一闪一闪。(因为马圣如的事,他和她都已经习惯在黑暗中对聊,怕见着彼此的尴尬:一个个都想抢着去爱自己的儿子,却都是不愿下得台阶的人。)她看着那个火红点子在他的吮吸下继续燃烧着。他吸一口,它就亮上许多,微弱的光映在他的脸上,只红着半边脸,仿佛影皮戏里的角色,永远都只是一个影子。可是你细看了,他的眼角分明挂着眼泪——老泪纵横的悲哀。只是光线消失得太快,只能见着个影子。
这些日子以来,他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隐没在黑暗里,任着眼泪滴落,不过,他总是会耐着性子忍下来,余些留在心底,仿佛怕是要干涸了心田。他以前从来对烟草都是很厌恶的,可是,马圣如——他的儿子,却是让他喜欢上了这等浑噩的东西,他把他改变了,可是他不认输的,于是,父与子,静静对峙,看谁先倒下,他是不能输的,不但是为着父亲的尊严,同时也是为着马家的尊严,他不能让自己的儿子干出娶一个别家太太的荒唐事来。这是抽他鼎鼎大名的马老爷的嘴巴子。他的眼角又禁不住渗出泪来,赶紧趁火光暗淡的间隙里擦去,他怕马太太看见。
“老爷,你是生着气了么?”马太太又开始哭了。她的声音在漆黑的屋子里回荡,消逝,末了。仿佛恐怖电影里扮的哭魂鬼,哭得甚是有些凄凉。
“我哪能生气,就快被气得没气了!”马老爷的声音忽然变得沙哑,夹杂着些许伤感——人老去时的无奈。马太太觉着他的声音陌生起来,就好象是站在这漆黑夜里的第三个人的声音,仿佛雨水沿着瓦檐滴落到最后时的无力。颤颤的缺乏往日的平稳。她不禁喊了一声:“老爷,你在么?”仿佛马老爷站在另外一个时空一般遥远。
“你鬼诈什么,我不正在着么!”他骂出声来,手里的火头燃到了尽头,直梗梗剩了截焦黑的断头,烧去的都化做了灰烬,空洞洞的,除了空气和遗憾。他多么想儿子也能像这雪茄一样,经他“烧”过了,也能变得随心所意。可是他这根烟烧得有些呛人,直把他眼泪也催出来了。
“我……”马太太沉默了,她知道,其实他比她还难受,还害怕,他们只有这么一个儿子,他放了所有的心血在他身上,可是换来的却是冷冰冰的对峙。
马家在这个深秋的夜晚里,漆黑着灯。像死水一样沉寂。也许,这些都是应该的结局。该时候了……
楼梯口的台阶上,一双眼睛已经泪眼模糊。
外面,秋色荡漾,皎洁的月光照在窗台的盆草上,像是洒了层细细的霜,又忽似外滩上冲过来的沙,也是这般白。(据说是有一艘盐船在附近沉没,一船的海盐全溶在了水里,和着海水冲上海滩,太阳一照,水分蒸干了,沙子也就变白了。也不知道说的是不是真的,或许,只是世人的瞎说罢了。)月亮是最美的,因为上面有美丽的嫦娥,只是可惜她是孤独的,因为向往太多的名利。又有一说是国外的月亮比国内圆,可是,安白利来了中国,还是觉着中国的月亮圆得好些。约翰…克里登也这样说,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