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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总就是这样一个时时刻刻把战士挂在心上的指挥员。当他穿上棉衣的时候,他会想起战士穿上了没有;当他坐下来端起饭碗的时候,他会想到战士有没得饭吃。关心战士的饥饱,惦念战士的冷暖,彭总不仅自己总是这样,而且把这作为每一个指挥员应具备的起码条件。
一天,彭总来到教导旅,罗元发旅长看见彭总消瘦的面容,想留彭总吃顿饭。
彭总笑着说:“有什么好吃的呀?”
“没啥,炒小米。”罗旅长故意说。他了解彭总的脾气,说得太好,他是不吃的。
彭总高兴他说:“好,吃点儿。”
罗旅长请彭总到旅部坐下,悄悄地交代管理科的同志:“转战陕北的日子,你们都知道,彭总和部队一样吃野菜,咽没油没盐的榆树叶子面。西出陇东,环境恶劣,瞧他一天天消瘦下来,肠胃又不好,咱们得想办法让他吃点好的。”
“明白了。”管理科的同志二话没说,马上忙开了。
不一会儿,除了端来小米饭外,还搞了几个鸡蛋、两盘小菜。彭总一看满脸不高兴:“这些鸡蛋哪里搞来的?战士们都能吃上鸡蛋吗?你们光会照顾我,不会照顾战士!”
罗旅长了解彭总,他像个竹壳热水瓶,外表又粗又冷,心里火热。他解释道:“不能搞绝对平均主义嘛。你是总指挥,你的身体要紧。虽然战士们有时吃得不如我们,有时可比我们吃得好。”
“哪里学来的歪道理!”彭总怒气未消:“战士们哪里会比我们吃得好?
我们这些人,要时时想到和大家同甘共苦,才能万众一心打败蒋介石。”
罗旅长还想解释,彭总一摆手说:“算了算了,不谈这些了,还是谈点打仗的事吧。”于是,他边吃饭,罗旅长边向他汇报战斗情况。
饭吃完了,可鸡蛋和菜却几乎没动。
7 月中旬,野战军司令部进抵靖边县的张家畔。部队利用战斗间隙进行休整。
彭总到卫生队看望伤病员时,发现有些头部负伤的战士,因头发较长,在清洗伤口和治疗时给医生护士带来很大麻烦。他立即向司令部、政治部、后勤机关下令,把头发剃光,以整肃军容风纪,适应战斗环境。
命令下达后,机关里闻风而动,个别小伙子犹犹豫豫。彭总知道了,令机关人员紧急集合。
广场上,全体列队。彭总背着手,走到队前,首先摘下自己的军帽——
寸发不留,仪表堂堂。
他大吼一声:“脱帽!”
队列中一齐把军帽脱下。
彭总伸出手,拿着一把理发推子。他从左到右,逐个察看。看到有头发没剃的,上去就是一推子。
之后,彭总站到队前大声说:“我们是野战军,天天行军打仗,随时都有流血负伤的可能,要求大家把头发剃掉,不但可以严整军容,更重要的是,万一脑壳负伤,便于治疗。今天我来了个突然袭击,亲自动手给你们剃头,有意见吗?”
“没有!”同志们齐声回答。
“解散!”彭总下令。同志们一阵欢腾。被推了一推子头发的同志笑着找人把头剃光了。
休整期间,野战军司令部准备开一次团以上干部会。
张家畔是陕甘宁边区靖边县政府的所在地,马匪军溃逃后,又充满生气。
管理科的同志想到几个月来,大家一直啃咸菜、吃山药蛋(土豆),为改善一下会议伙食,狠心买了20 根新鲜黄瓜。
为了不让彭总看见,炊事员杨应国用围裙包住黄瓜,绕道进了司令部院子的后门。不巧,还是碰上了彭总。
“你抱的什么呀?”彭总挺细心。
“。。”只有十六八岁的小杨,不会撒谎也不敢实说,呆呆地站着。
彭总打开围裙:“这黄瓜哪来的?”
“买的。”小杨不敢含糊。
“多少钱一根。”
“两千块。”
彭总听罢气乎乎地扭头就走,还自言自语道:“两千块一根。哼!真舍得花钱。”
在团以上干部会上,彭总就这事作了自我批评,他说:“你们常说我彭德怀艰苦朴素。可是,我昨天一下子就买了20 根黄瓜。一根多少钱呀?”他举起左手,伸出两个指头,摇摆着说:“一根两千块。20 根要多少钱呢?4万块。同志们,我一下就花了4 万块钱啊!”他又举起右手,伸出4 个指头, 重重地摇摆着。
彭总没有责备管理科的同志。他风浪里来,硝烟里闯,深知创业的艰难。
他对大家说:“战士们能吃到黄瓜吗?吃不到。老百姓舍得吃黄瓜吗?舍不得。那我们这些人就应当吃吗?战争打得这样苦,2 纵队过沙漠时就渴死了人,我们应当多为战士们想想呀!老百姓自己勒紧裤带支援我们,他们的负担已经够重了,浪费一分钱,我们都应当觉得惭愧!可是我买黄瓜花了那么多钱,这能说我彭德怀艰苦朴素吗?我向大家检讨,并且保证今后一定改正,请大家都来监督我。”
开饭时,管理科的同志把凉拌鲜黄瓜分到各组。彭总招呼大家吃饭时,又说:“我们在陇东、三边走了这么一大圈,确实够辛苦了。今天大家到这里开会,吃一点黄米饭和羊肉菜汤,已经很不错了嘛。偏要搞什么黄瓜!战争年月不是讲口味、图新鲜的时候。应该多想想战士,多想想老百姓。”
凉拌黄爪虽是难得的鲜菜,但开会的同志却尝不出一点味道来。
挥师陇东,横扫三边,苍凉的高原上留下了西北野战军艰苦征战的深深足迹,也留下彭总爱兵如子、与民沥胆的高大身影。
伟大的转折
莽原7 月,赤日炎炎,热浪翻滚。万物的生命之火又进入兴旺勃发的季节。
下旬,党中央在靖边县小河村召开了前委扩大会议,就战略进攻中三路大军配合问题作出决议:由陈赓率太岳兵团南渡黄河,挺进豫西,开辟豫陕根据地,东向配合挺进大别山的刘邓大军,西向配合西北野战军,东西机动作战;西北野战军北上出击榆林,继续拖住胡宗南。
8 月初,根据中央军委命令,晋绥军区的许光达率第3 纵队独2 旅、独5旅,由葭县以北西渡黄河,拨归西北野战军建制。
彭总指挥野战军8 个旅和绥德分区的警备第4、第6 团,于8 月6 日开始进攻榆林。两天,扫除了榆林守敌设在神木高家堡至横山响水堡、200 余里防线上的大部分外围据点,大军直逼榆林城下。
榆林地处长城线上,三面环山,西面为沙漠,城墙坚厚,城外多为沙丘,易守难攻,是国民党军设在晋陕绥边区的一个反动堡垒,由邓宝珊部第22军等1。5 万余人据守。
我军第一次攻城未能奏效。
蒋介石总是过高地估计国民党军在美帝国主义的支持下的能量。他本来期望胡宗南亲率的20 余万精锐部队,既有先进的枪炮,又有飞机助阵,一举可以夺占陕北,打垮中国共产党和我军的首脑机关,早日与部将们亲信们弹冠相庆。却万没想到胡宗南接二连三惨遭我军沉重打击的厄运。此时,他总算有了点畏惧之心,深怕榆林丢失,影响西北整个战局。于是,他慌慌忙忙飞到延安,急令西安“绥靖公署”主任胡宗南以10 个旅6 万多人,分路北进, 迅速增援。
敌整编第36 师师长钟松,按照蒋介石的命令,率该师123 旅和165 旅组成援榆“快速兵团”,由飞机空投补给,沿长城,取捷径,星夜兼程,轻装北进。钟松师,是胡宗南手中最得力的王牌之一。抗战时期,这个师驻防洛川一带,担任反共前哨,屡次窜扰陕甘宁边区。钟松经常自吹:“共军可以吃掉别的部队,就是啃不掉36 师。”此时,钟松斗胆急进,骄横之中伏着几分杀气,急欲逞能,为蒋家王朝立汗马功劳。
11 日夜里,我军再次攻城,因为准备不足,破城力量不够,仍没有成功。
当夜,敌36 师避开我在归德堡地区的阻援部队,突进至距榆林不到30里的地方。榆林形势骤变。
彭总和司令部几位领导同志,在榆林城东南的赵庄商议,认为我军已经达到了调动胡宗南主力北上、配合陈赓兵团准备南渡黄河挺进豫西的目的,应果断撤出榆林战斗。因此,命令全军主力于12 日向榆林东南方向隐蔽集结,待机歼敌。
当我主力撤出的第二天,钟松的36 师进抵榆林,用兵“神速”,不战而“解围”,这下子,钟松这家伙又昏昏然把“骄兵必败”的兵家常识忘得一干二净,把尾巴翘到天上去了。国民党报纸也为其大吹大擂,并骄横地断定我军是“仓惶逃窜”。
我野战军迅速撤围榆林后,野战军司令部为保障后方机关安全并迷惑敌人,决定以一支小部队掩护西北局机关和后方医院等单位,东渡黄河。果然,敌人根据空中和地面侦察,产生了我军主力正在东渡黄河的错觉。胡宗南欣喜若狂,急令各路部队“迅速追击,勿失此千载良机。”自恃“援榆有功”
的钟松愈加骄横,进入榆林后兵不卸甲,马不落鞍,第二夭即掉头南下,叫嚣要“一战结束陕北战争。”紧接着,敌第、军和第29 军两路主力在绥德会师,并加快步伐向葭县北进。
8 月16 日,敌7 个整编旅的重乒向葭县重重压来。
战场形势的确空前严重:刘勘的南路之敌和钟松的北路之敌,相距不过百里路程,东向封锁黄河渡口,西向控制咸榆公路。我西北野战军和党中央机关,将被挤在蔑县、米脂、榆林三县交界的狭小区域,处于背靠沙漠、侧水侧敌的困难境地!
在这种十分危急的情况下,部队难免有点紧张。但指战员知道毛主席、周副主席就在身边,知道彭司令员正在亲自指挥战斗,因而不顾饥饿、疲劳和艰险,信心坚定,士气不减。有的部队由于缺粮,只能吃些黑豆、糠批,或宰杀骡马。彭总面对危局,稳如泰山。他告诉司令部的同志们:我军的处境确实非常困难,但敌军的困难比我军更多,而且人民群众和地形条件,都有利于我,不利于敌。他认为消灭敌人的战机已逐渐具备,要密切注视敌人的行动。并指示电台,要同党中央机关保持密切的联系,特别注意中央机关的安全。
当晚,乌云密布,大雨滂沱。党中央和毛泽东、周恩来、任弼时等冒雨进至葭县乌龙铺以东的曹家庄。周恩来打电报给彭总,告诉他中央不过黄河,继续留在陕北。彭总马上复电,建议中央机关向葭县以北的安全地带转移,并决定派许光达司令员率第3 纵队,到乌龙铺一带接应和掩护中央机关安全转移。
彭总一夜没休息。他的两眼充满疲劳的血丝,他的额纹留下风雨的汗渍。
在敌人重兵即将合围的紧要关头,他全力思考的,是如何保卫党中央、毛主席的安全,如何抓住胡宗南的破绽而化险为夷。在瞬息万变的战争棋盘上,出色的棋手往往能以惊人的胆略,捕捉住最关键的战机,轻轻挪动一子,而使战局发生急剧的转变,造成敌手的全盘崩溃。
那么,在眼前的这盘棋上,应该从哪个棋子下手呢?彭总把注意力狠狠地盯在敌36 师身上。
骄兵必败。敌36 师就是一支骄横十足的部队。17 日,求功心切、利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