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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突然乱哄哄的,汤棋为了避嫌,把卷帘门拉下来。他站在铁皮旁边仔细一听,原来是几个醉汉喝得酩酊大醉,正拉着旁边的朋友在大街上唱《好汉歌》。那声音在空荡的马路上瞬间传播开来,颇有几分凄凉。
突然三个人都开始沉默,面对这这样的娃娃,大家都措手不及。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想法。孔春看着孩子纯真无辜的眼睛,自然心软的。她考虑得比较细致,也更加周全。董成这个人三大五粗,性格也比较暴躁,他连自己都养不活,怎么去对一个婴儿负责。但是换一个角度来想,他已经三十七了,如果要找老婆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等找到老婆生个孩子指不定拖到猴年马月了。本来他最近就诸多不顺,也许这就是转机的开始。但是汤棋心里却为董成着想,他好不容易才过上清静的日子,可偏偏惹来这样棘手的问题,一波刚完又来一波,如果别人栽赃,那他又一次陷入矛盾了。他是不幸的人,不能够再不幸下去了。
汤棋越想越不对,他坐下来用力一拍桌子,“送公安局,这件事不能拖下去。”
“不行!”孔春反对,“还没讨论出结果呢,别那么早下结论。”
“那怎么办?”董成问。
汤棋应付道:“就是,你说怎么办吧?这么大的事,万一闯了祸,我们都没法解释清楚。”他躲闪着看着老婆的眼睛,说话的语气变得不是那么强硬。他不敢和自己的老婆顶嘴。
孔春瞪大了眼睛,“这也不一定就是有人故意丢的吧,说不定就是个弃婴。”
“弃婴又怎么了,难不成你想养?我们家里已经有一个搅屎棒够烦的,”老汤对董成招招手,“要我说啊,你要么送孤儿院,要么送警察局,要么找个黑市,把她买了。”
说完汤棋偷嘴地笑了,孔春瞪了他一眼,用手拍打他的背制止他。她责骂他:”卖卖卖,一天就知道想钱,一天要正经不正经的,这种事亏你想得出来。董成,别听他的。”
董成当然不会听他的,人贩子这样的事他还从来没做过,现在也不敢做。至少他不会再留下什么事能够被人抓辫子了,活着已经够辛苦了,活着逃命,和死没有区别。
董成勉强笑笑,“老汤的玩笑而已,不用那么认真。”
孔春白了老汤一眼,自顾自说道:“谁爱理他的玩笑。”她知道老汤爱开玩笑,对于他这种爱说大话的人,孔春总觉他有一天会遭到报应的。她得为董成着想,她说:“董成,你也不小了,按照常理说你这个年纪早就该当爸爸了。你看看老汤,他儿子整天在学校里整天给我们找麻烦,一天也没个清净的时候。但是,换个角度来想,这也是一种幸福啊,人活满二十就开始空虚了,身边有个人陪你,你也会忘了不开心的事。你看你现在,孤身一人,做什么都没个挂念,你这么生活又是为谁呢?”
汤棋用手肘碰了一下孔春,意示她别讲下去了。本来失去父亲他心里就很不好受了,他原本就没受过这样的苦,如今已经变得沉默寡言的他好不容易重新走出来,只怕是再次提醒是一个人,会显得更加凄凉。
汤棋没理会孔春的话,对着董成傻笑着。孔春却不当回事,她甩开老汤的手,嫌弃地看了他一眼,继续对董成说:“要我说啊,这孩子这么可怜,干脆就自己养着,防老用。”
“你出的什么馊主意,这孩子能要吗?这是犯法的你不知道吗?”汤棋抢先一步说。
“怎么不能要,你说说董成都这个年纪了,哪里去找姑娘?他这个样子,就算是相亲也很难说。”
“你什么意思,你看不起董成是不是?苦出身就看不起啦?那你嫁给我干什么?”
“当初就是瞎了眼,嫁给你这么个东西。”孔春斗嘴说。
老汤挥挥手不打算接着都下去,“养孩子容易吗?别看她现在小,时间过起来快得很,一晃眼她就长大了,上学了,嫁人了,户口怎么办?我问你户口迁哪里?”
孔春一时语塞,不知道说什么,就一个劲瞪着汤棋,脸都憋得通红。董成听着他俩斗嘴也不插话,自然自己心里也有算盘。他知道汤棋他们夫妇都是刀子嘴豆腐心,不吵吵嘴这日子就像没有盐味般枯燥。平日里谁不知道他们之间恩爱起来,简直没法比。
孔春和董成闲谈起来,时不时还拍打着摇篮里的孩子,“我给你举个例子吧,就是我同事,超市里的主管,现在四十几岁,具体多少岁我也不清楚。反正吧,最近孩子才上幼儿园。他给我说啊,他以前最开心的事就是去接孩子放学,但现在呢,连幼儿园都不敢去了。为什么?因为他去接孩子的时候,他儿子的老师把他喊爷爷!你说这多可笑!他当时都没敢否认!这太丢人了吧,说起来也还是心酸。我真不明白,你换个角度思考,这是件多么巧合的事情啊,白捡一个女儿!虽说是女儿家吧,但只要是身体健康,没有什么养不得的。”
董成突然间就落魄起来,他驼着背心里不知道想什么。眉心紧锁着,手里的汗水早就浸湿了尼龙裤。卷帘门外面的风挂得越来越大,震得铁皮门都发出阵阵声响。他的头像是被什么东西锥了一下,突然痛了一下。他揉了揉太阳穴,大脑变得清晰很多,脸呼吸都顺畅了。
沉默了一会,董成继续揉着脑袋,偏过头不去看摇篮里的婴儿,“你说的我都懂,但是我现在真的没有那个能力去抚养一个孩子。我现在连自己都养不活,怎么能对一个嗷嗷待哺的孩子负责?”
“我说你这个瓜婆娘,哪里有你这么多事?”汤棋不耐烦地说,“不该我们管的事,我们就不要插手,你这么关心,难不成你想养啊?”
孔春正想接话,汤棋又抢过来说:“董成他爸替他坐牢是喊他好好过日子的,不是喊他去带娃儿的。”
孔春被他这句话激怒了,她反驳:“他爸都替他去坐牢了,他就不该有自己的生活吗?难道他现在是在为他老汉而活吗?老汤我们都是生活在大城市里的人,思想能不能不要那么封建,正是因为他爸替他坐牢,所以他才要更好的去生活,去找到一个新的寄托。”
董成见势不妙,左右看了看,“干脆,我还是去趟公安局把。”
汤棋点头,抬着脑袋以胜利者的姿态看着孔春,表示赞同。他说道:“我也这么认为的,瓜婆娘,什么事都不经过大脑想想,做事不要那么仓促。”
孔春气的大脑发胀,每次和汤棋说话都特别想要爆粗口,但是她已经尽量在控制自己的脾气了。她懒得和汤棋计较,看着摇篮里无辜的孩子,她是心软的。她舍不得这样一个刚刚出世的孩子就遭受被人遗弃,这对她以后的命运是不公平的。她以后注定和同龄的孩子的生活不一样,不知道要遭受多少鄙夷的目光,内心要脆弱崩溃多少次才能从狭隘的思想中走出来。她狠心转身就走了,她明白自己的挽留没有任何意义。
第 6 章 女婴的来历(2)
郝建生打了一个饱嗝,眼睛依然目不转睛的看着董成。他有点没反应过来,这才过了多久董成又给他丢来一个大麻烦。办公室里有栀子花香,淡淡的韵味在空气中散漫开来,这却让董成的鼻子感觉很不舒服,一直在不停的擤鼻。
郝建生的办公室里还来了一个新增加的职员叫姜媛媛,专门给郝建生打下手的,平日里就帮他接接电话,做做记录什么的。媛媛年纪不大,二十出头,长着梦幻般的丹凤眼,小巧□□的鼻头,嘴巴单薄没有血色。她说话的声音娇滴滴的,总是喜欢粘人,说话的时候喜欢挽着别人手臂,不管他是大官还是小官,她说话没个分寸,总是惹祸给郝建生来收拾。郝建生提醒她多少次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但是她睡一觉后就忘了,到后来郝建生干脆都懒得说了,只要不受到上级处分他就让她随心所欲吧。
这栀子花也是她搬到办公室后,她摘来的。她搭了个小桌子在郝建生的左边,除了自己桌子上有着零碎的书籍,整个办公室简直清凉得让她不能接受。她替他把窗台的水仙换了干净的水,还替他把办公室里整理得干干净净。最后让她受不了的是这间屋子潮湿而发霉的气味,干脆在院子里摘了点刚刚开的栀子花来去去味,还可以做点装饰。
媛媛把孩子抱在怀里,友好而又细腻的丹凤眼露出笑意,一个劲在逗孩子。董成没见过媛媛,突然来了个年轻靓丽的女人他反而有点不适应。他没发现自己已经盯着她好久了,而他也没发现郝建生盯着自己也好久了。
“告诉我,你怎么想的?”郝建生把翘在桌子上的腿放下来。
董成回过神来,看着郝建生说:“我是来报案的,这孩子是我捡的。”
他叩了叩桌子,皱着眉,“你说你一天怎么这么多事?那堂子事处理完,好不容易我一身轻松,你现在又捡破摊子给我?”
“这怎么叫破摊子,”董成纠正他,“我捡了孩子不就是该找警察吗,你说我怎么办?”
“郝警官,这孩子是双眼皮呢,笑起来可好看了。”媛媛插嘴道。
郝建生闭着眼不想听她说话,对她隔空挥挥手,“你把孩子拿给刘主任,看看孩子的健康状况,等会给民政局打给电话,一会我们要过去。”
姜媛媛嘟着嘴,“真要把孩子送走啊,她多可爱。”
郝建生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这孩子骂也骂够了,就是不长记性的。“让你去就去,话那么多,你是领导还是我是领导?养不养岂是你说了算的?”
媛媛笑嘻嘻地抱着孩子就出去了。
董成不明白他只是来报案的,为什么要去民政局呢?今天他请了一天假,就是想尽快把事情解决好,还可以偷会空闲休息半天的时间。郝建生只是把脚又抬在桌子上,闭着眼睛不说话。
“我说,去民政局干什么用?”
“你不是说你想领养这孩子吗,等会录了口供,就去民政局,看看能不能办理领养程序。”郝建生睁开一只眼看了看桌子上洁白的栀子花,用脚挡住了它,免得看着心烦。
董成吓了一跳,从凳子上站起来,连忙摆手说:“我没有说要领养,我现在的这情况哪里领养得起?我还未婚,有了这孩子,恐怕我就别想结婚生老婆了!”董成一激动,把话说错了。
“呸!孩子!”他赶紧纠正过来。
郝建生不耐烦地睁开眼,他的脸精瘦,下巴尖得好像可以戳进锁骨里。他说:“你可想好了啊,这孩子进了福利院你在想要领养就不好办了。虽然是走程序也行,但是在我这里可以帮你解决很多麻烦。只要你答应,弃婴报案证明办好,民政局一走,这孩子过不了几天就是你的了。”他看着董成挑了挑眉毛,好像等着他的反应。
“这事别说那么绝对,我没这个打算,你就帮我把程序走好,我还急着有其他的事情。”他还没矫情在这种程度上,儿女情长的事情从来不会发生在他身上。
郝建生还以为他哪根筋搭错了想要领养这孩子,他这个人最怕麻烦,这件事要是办起来,不得把民政局给跑穿了才怪。他听董成这样一说,他也算是放了心。
当天姜媛媛就把孩子送到福利院去了,那孩子在建生的办公室里哭闹了一整天,可把他惹怒了。本来自己家里的那个崽刚刚学会走路,好不容易可以过一段轻松点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