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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是个早产儿,三个月大的样子体重不足六斤。从生下来没有喝过母乳,只要有看着逗她,她就会止不住地流口水。脸颊暗黄,鼻涕流进嘴里呼啦就吸了进去。孩子认生,让她没有安全感的心抵触着一切,她的眼里总是缀满宝石般的流眼泪,她天真的眼睛里装满了对这个世界的恐惧,只有在睡着的时候才是最安稳的。
没人知道她是谁家的孩子,也没人知道为什么遗弃了她。
这一天的天气竟然久违的放晴了,阳光拍打在人们身上暖洋洋的,空气中吹拂的微风有带着零碎的阳光。树枝上的嫩芽儿也伸个懒腰把叶片舒展开来,看那些活泼的鸟儿,都拼命叫醒睡了一个冬季的花骨朵们。
董成照常踏着轻快的步子赶着时间去上班,他的表现比他想象中好多了,他以为他会坚持不下来而放弃,但他却不负自己的坚强,勇敢站在五月的早上。报刊亭的白胡子老人给他打招呼,笑呵呵地顺着自己的胡子。他突然很感激这一切,他觉得自己过上了不一样的生活。
没人会给你莫名的感动,除非那颗经历沧桑的沉重的心灵,突然受到了从未有过的温暖。他体会过各种生活,各种若即若离的感觉都会随时发生。但现在这种稳定,把曾经都变成了曾经,他权当一种逃避。
他打开保安亭,拍醒了正在打瞌睡的小伙子,他擦了擦流出来的哈喇子笑嘻嘻看着董成,眼睛都迷成了一条线。这个姓陈的小伙子也是从农村出来的,没什么文化也找不到什么合适的工作,朋友介绍才来的。小陈挺憨厚老实的,说话也总是直言不讳,做事情也不吝啬,无论对他说什么他也是一副笑嘻嘻的痞样。他嘴唇和双眼皮都厚实,看起来挺有意思的一个小伙子。小陈揉了揉眼睛,远方斜照的阳光正刺眼,眼睛硬是没睁得开。
董成把保安帽戴在头上,见小陈没反应,又往他的后脑勺打了一下。小陈勉强睁开眼转手揉着脑袋笑着说:“别急,我还没醒呢。”
“等你醒了,恐怕又要上班了。”董成说。
小陈站起来,“也是,”他伸了个懒腰,“昨晚三点进去个无牌黑色大众,你看着点时间,出来了记得收停车费。我走了,我的这个瞌睡呀,总是睡不醒…”他打了个哈欠打开保安亭的门就出去了。
这是高档的小区,门口有一个宽敞的喷泉,中心还有一个□□的小天使。周围的灌木丛都被工人修建得整整齐齐的,铁栅栏上有着各式的花纹。早上,一辆辆私家车行驶而出,现在正是上班的高峰期。好在住在这样小区的人都比较有素质,大家的车都不抢、不插队,董成也节约了很多时间去管理车辆。他花了很长一段时间才把住户的车牌号记住,因为要及时辨别外来车辆,这类不是管理区域内的车是要额外收取停车费的。他对着驶出的车辆一一点头微笑,眼角的皱纹慢慢开出了如同玻璃渣那般刺眼的冰花。他现在的样子,笑起来和蔼的样子,让人真是觉得他就是一个真性情的人,从来都是。
他坐在位置上发神,观察着来往的有着各自故事的人们。四周人流如织,女学生相互推搡着在马路上嬉笑,一位步履匆匆的女士提着文件包看着手表伸手拦出租车,清洁工拿着撮箕和扫帚在大马路上来来回回走动,送货的小伙子在帮着杂货店的老板卸货,红绿灯路口第一棵树下有一只猫懒样躺在斑驳的阳光里闭目养神。他目送着一个军绿色夹克的老人淡出他的视线,他有太多复杂的情绪无法说出。
车辆慢慢减少了,他翻看着桌子上的车辆记录本,小陈的字写得不好看,每次他都要皱着眉看半天才猜得出那个字到底是什么。他的眼睛本来就不好,以前在街区打架的时候被外人不小心砍到了眼睛,医生说差点他就瞎了,不过还好治疗得及时,但是还是落下了看东西总是有模模糊糊的感觉。再加上到了他这个年纪,他眼睛总是红肿着,视觉好像更加说不清的变得泥泞了。
“咚咚!”有人在敲保安室的玻璃窗。
董成抬头,看到了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他头发浓密,戴着眼镜文质彬彬的,他的鼻头很大,说话的时候总是带着浓厚的宜宾口音。他认识这个男人,他住在这栋小区里,每天他都会送完女儿再去上班。董成很佩服他,能够像一个真正的男人拥有一个家庭。
“嘿,你又去送你女儿吗?”董成把头探出去,看着男人旁边的小女孩。
男人拉了拉女孩的手,“你怎么没反应?”
“叔叔好。”女孩不好意思地喊了一声后就躲在男人后面了。
男人笑了,脸上却洋溢着幸福,“孩子总是害羞,见着人也不知道主动喊。”
董成也笑道:“没事,阳阳又要去上学啦,爸爸天天送你是不是很幸福呀?”
女孩只是不好意思的笑着躲在男人的背后,一脸的天真无邪。男人哈哈大笑,用手抚摸着女儿的刘海,“没办法这孩子太粘我,她妈妈都吃我的醋呢。”
董成的笑挂在脸上,只是机械的点着头,楞了半天才和女孩挥挥手告别。男人单手松了松肩上的书包,推了推眼镜用和蔼的语气和董成告别:“董先生的女儿也如此乖巧吧,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可以看到呢。”说完他便挥手离开。
董成只是看着女孩离开的背影依旧发愣。远方的太阳刺得他眼睛发涩,导致他看什么东西都明亮得发白。他转过身,抹掉了被刺激出来的眼泪。
第 7 章 女婴的来历(3)
孔春的电话一直打不通,董成坐在位置上一直抖动着左腿。他换了一边听电话,目光却不知道看向远处那里的风景。他有说不出的烦躁和不耐烦。舌头发干,感觉怎么喝水都不够,心跳却莫名的加速,他能明显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他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就是心慌得很,想要找人说两句话。保安亭外的风刮得很大,窗子缝隙透出尖锐的声音。
他的心里很忐忑,只觉得现在全身都是沸腾的。终于在第三道电话的时候,接通了,孔春的声音还在喘气,看得出来她是跑过来接电话的:
“老董,什么事你三个电话不停地打?”
董成噎住了。他的目光变得柔和渐渐黯淡,他好像没有听到孔春菊的声音。只觉得窗子的熟料版好像快要吹垮了。
“我说你倒是吭声啊,别人告诉我手机响不停我还以为出什么大事了,丢下手头的工作单就跑过来了,”电话那头还是没有声音,孔春听着董成沉重的呼吸声,心里一咯噔,“董成,出什么事了?”
董成舔了舔嘴巴,摸了摸好几天没剃的胡子,他说:“你下午有事吗?”董成原本打算在电话里说的,但是对着空壳般的电话他的大脑一片空白。不知道是不是刚刚受到了刺激,他的大脑皮层现在接受不到任何信息。
“老董你别吓我,到底什么事非见面不可?”孔春看了看手表,“这样吧,三点钟你下班就来找我,我在的超市你知道在哪里吧?你说你到底什么事啊,火急火燎的又不说清楚,诚心让我吊胃口啊?”
“春儿啊,我有些想法,不知道该告诉谁,我捉摸着想和谁说说话。想来想去还是觉得你最合适,我才没耐住性子给你打了那么多个电话…”
“有什么事不能和你兄弟汤棋说的,非要和我说,莫非不是你又做了什么事不想让他知道吧?”
董成叹了口气说:“差不多吧。”现在只是处于还在想的境地,所以他才需要和孔春菊商量。
下午太阳还没偏头,董成就赶不及的离开了小区。他出门前让后门的朱大哥看守一下前门,反正后门也只是一个偏僻的小侧门,可开可不开,因为走的人少,所以朱大哥大多数时间都是在里面打盹。董成连制服还没来得及脱下就急急忙忙的收拾东西,临走前朱大哥递给他的一支烟他也没来得及接就开门而走了。
在人潮拥挤的马路上,他步履匆匆,差点撞倒一个抱着小孩的妇人。那妇人用嫌弃鄙夷的目光瞪了他一眼,赶紧用手拍着自己怀中的宝宝。在这个金华璀璨的世界里,他已经老了,青春不再,岁月碾过他的脸庞压出了他的褶皱。悄然间白发生长,行动迟缓,往日犀利的眼神也成为了过去。他不能反抗,高楼在建,人流会越来越多,总有一天会把他淹没,他只是失去生活的男人,他没有东西可以失去了。
所以他这次一定要把握好机会。
他站在斑马线上,等待着红灯的时间慢慢消逝。周围的人聚集得越来越多,看着减少的数字,他觉得整个时间都禁止了,马路上的流动的汽车好像有人在后面拉扯着减速行驶,打电话的行人声音听不到了,小孩手上的气球停在半空中,发传单旋舞在地面和落叶为伴。他伸手想要去触摸,但是一切都恢复了正常。当他回过神来,绿灯已经很久了,周围的人早就走了。
他一个人逆着人流前进着。整个世界都看着他的孤独。
到佳乐超市的时候不过才下午两点半,原本他可以更早,给孔春打电话的时候差不多是早上十点,之后就草草的吃了中午饭。再到后面他难以忍受时间的拖延,干脆提早出发。
他不知道孔春在超市到底负责的什么职位,只能是瞎转悠的寻找。他看起来比所有人都匆忙,货架在他面前像风一样飘过,他晃眼看过所有的人,即使视力再不好他都能辨别得出自己想要找的那个人。他感觉他的心跳得更快了,呼吸也变得沉重,他脚步快速没有节奏地走动着。在那么一刻,他觉得天花板都是旋转的,自己像一头没有方向的兽,越是迷失越是找不到头绪。慌乱而让他慢下来的步伐又加速了。
孔春正在整理洗发水,刚到的一批货还没来得及上货,她就发现通知单上的数量明显和她数的数量不对,她猜就是中间肯定是有人中饱私囊。她皱着眉头,绞着脑袋思考着怎么去找经理讨说法。上次就是因为她粗心没有数对数量,害得她白白赔了二十瓶洗发水的价钱。这次她才不上这当,怎么想都是那肥猪般的经理暗中搞的事。
好不容易把超市逛了个三五遍,终于找到了发愁的孔春,董成见着她倒不觉得喘气了。刚刚经过海鲜区看到满罐子的水,巴不得自己就变成那鱼跳进去尽情的喝着水。他头上的汗珠密密麻麻的,顺着脖子留到底,打湿了领子。看到孔春,他反倒觉得自己还有一半的力气还可以使。
“你怎么来这么早?不是说好的三点你下班过来吗?到底什么事这么急?”她这下倒不烦手上的单子了,她递了张纸巾给他,“快擦擦汗水,跑得和驸马将军似的。又不是大婚也不是大战的,你跑什么啊,给我打电话就是了。”
董成接过来擦汗,这纸巾带有淡淡木檀香,他知道这就是孔春身上的味道。愣了半晌他赶紧晃晃脑袋,这是什么时候了,他还在这里乱想。“我这不是怕打你电话又像上午那样,没人接,还不如我找人来得方便。”
孔春用手上的单子给他扇扇,“说吧,什么事这么急还当面说。”她看得出来董成并不是真紧张,要是真发生什么事还能联系她?她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