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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会汤棋端上牛肉米粉,加了客人几倍的牛肉,还放了新鲜的杂酱肉沫。那是为董成独自设计的家乡味,他无偿为他做这些,他从来没有收过董成一份米粉钱。
“我说,你要不要吃蛋,自己拿,我这儿忙着呢。“汤棋又重新加了一把米粉在锅里,店里生意好得不像话。
“嗯,好啊。“董成起身拿了一个鸡蛋回来。
店里嘈杂的声音让汤棋的听觉变得迟钝,他努力想听清什么,却什么都没听到。“你等会干什么去?“他把焯好的米粉捞起来放进碗里加佐料,“今天还去打牌吗?“
董成挥挥手,“不打牌拉,我要去找工作。“
汤棋听到后讪讪地笑了一下,立马招呼着刚进门的可人。他把米粉端给另一个客人,又回来继续煮米粉。
“你当真?“
“不是给你说了我不贩毒了吗,郝建生那小子最近听缉毒队的头说,车站那边现在查的严。我可没那心思去贿赂缉毒队队长,郝建生说他是根正梁子。“他并不是恐惧,毕竟他没有足够的钱去疏通关系,郝建生那边他也不想再去麻烦人家,这段时间他最好还是安静点。
电视上播放着早间新闻,主持人用僵硬的声音播报着昨夜在市中心发生的追尾事故。记者在混乱的现场做详细的说明报告,主持人则唯唯诺诺地点头。路边的过路人不小心瞥到镜头,赶紧加快脚步离开。惊悚的场景让警察都觉得无法下手,但董成却盯着屏幕吃粉。
汤棋看了一眼电视上的内容,“现在有钱人多了,街上四个轮子的也多了。可这规矩总是跟不上人的变调,你说这能怎么判,人都死了,刚好碰到一个无牌驾驶。一般晚上出来的人,开无牌车太正常了。”
“你看还是丰田呢。”另外一名客人接着。
汤棋又瞥了一眼电视上白色的驾驶车,车头已经被撞得破旧不堪,引擎还在发出浓烟,被撞的车灯还燃出星点的火光。一辆日本最新款的丰田,汤棋不屑的哼了一声。“还不是撞得个稀巴烂。”他说。
他把热气腾腾的米粉端给那位刚刚进门的客人,他取下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身上初围裙周围的油渍,在董成对面坐下来,“听说了吗?”
董成这个时候才把头低下来,嚼着牛筋,“东月集团股票跌了,经融危机是不是很严重?”电视上的时事新闻变成了财政新闻,密密麻麻的折线图董成并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什么?”
“经济危机,我就不好找工作了。”
汤棋笑了,露出污渍的黄牙,喝了茶杯里的碧螺春,那是他唯一提神的东西。听别人说喝茶可以驱赶疲劳,前段时间刚好被奸诈的卖米粉的小人给骗走了前后差不多有一千多块钱,每天为了进新鲜的米粉,更是为了监督米粉的质量,他早上四点就起来忙活。那段时间他睡眠严重不足,眼袋连着眼睛都肿了。从那以后,为了提起精神又不打扰妻儿,在茶铺里买了最便宜的普洱和碧螺春,闲下来无事就爱呷两口。别人的牙齿都是抽烟抽黄的,老汤的牙齿是喝茶喝黄的。
“听到我给你说的吗?”他放下茶壶,“经融危机还影响不到我们这种小市民。”
“你说什么,我没听到。”
“何武,”他顿了顿,想看看董成的表情,“听说他们走了。”
董成没有什么特别惊讶的表情,只是手中的筷子停下了往嘴里送米粉的动作。他又继续吸了两口把米粉嗦进嘴里,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噢,那又怎样?”
“要不是我说你小子走运,遇到这么件事,有郝警官帮你,被害人竟然还不找你麻烦。他可是差点就让案子走不下了了啊,要不然还不知道你现在在哪儿呆着呢。不过也不知道他为什么就撤了,还搬走了,你啊,看来是上天都在照顾处于弱势的人。”
“这就是你要给我说的?”董成用手指剔了粘在牙上的香菜。
“你这可算是杀人啦。”
“可是我没有杀人。”
“警方说你杀了人,就算杀人犯不是你,人总之是死了。”
“关老子什么事。”董成语气轻蔑,打了个饱嗝毫不在意。
老汤靠过去,眼神里透露出一丝寒光说:“你给我听好了,一码事归一码事,这档子事过去了就算了,何武也走了,那么任何事都没有意义了。你赶快给我重新振作起来,不管你是找工作也好找老婆也好,这件事就从来没有发生过,别跟别人提起。你爸进监狱的目的不用我说你都知道,你好好想想,别一副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这个生活就是这样,哪怕是你不在乎你也得装出你在乎的样子,这日子才过得下去。”汤棋吐出嘴里的茶叶,又露出暗黄的牙齿,笑嘻嘻起来。
董成在站起来在包里装了点餐桌上的纸巾,拍了拍胸口,“行了,你说的我都懂。我得去找工作了,养家糊口这个我总得在乎吧?”
董成耸耸肩就走了,汤棋收起他的碗筷就往里面走。
第 5 章 女婴的来历(1)
电视机的声音开得很大,花花绿绿的光影打在董成脸上,他却什么都没听进去。他的注意力完全不在房间里的任何物品里,连一只野猫从窗户外跳走,都会使他胆战心惊。他的心突突直跳,额头上开始冒出密密麻麻的汗水来,明明是口干舌燥却连动都不想动。
最糟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门外的婴儿哭了。
董成慌张地回过头看着大门,皮质沙发被抓出印记来。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想装着什么都不知情,继续回过头来看电视。他努力调整呼吸,不想让自己陷入慌乱中。
婴儿好像知道自己被抛弃一样,开始不停地哭泣。声音宏亮而刺耳,可以穿透墙壁之力,不会过太久,就会引起街坊邻居的注意。现在已经是晚上了,下班的人已经回到家里准备吃晚饭了,家家户户的电灯都亮起来,很快这里就会被堵得水泄不通。
不行,这样下去会出大乱子的,董成心想。可他的内心又是煎熬,这不是他的孩子,如果是有人故意陷害他,那么他千万不能出去。可是这样哭下去,引起周围人的讨论,那么他更加说不清楚。进退两难的情况下,他抓着乱糟糟的头发,内心不停地在发抖。
他缓缓地打开门,通过门缝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并没有可疑的现象。他再斜着看下来,摇篮里的孩子正左右翻打着,撕心裂肺的把脸都哭红了。并没有什么人出来,可能大家都以为是别人家的孩子正在讨吃的吧。
他以最快的速度把摇篮提进来,反锁。靠在门上呼吸节奏混乱,事不宜迟,赶紧抱起孩子安抚着。可他哪里懂得照顾一个未满一岁的孩子,就连抱孩子的动作他都做不规范。董成蹑手蹑脚地抱起孩子,凭着记忆包住孩子拍打着她的背部。在回家的这条街道,他看见那些闲谈的妇女们都是这样拍打着孩子入睡。可孩子依旧哭个不停,他已经陷入慌乱之中。
他腾出一只手来,翻找着摇篮里的东西。有尿布、奶粉、衣服,还有拨浪鼓。他把孩子平稳放在沙发上,赶紧拿出奶瓶和奶粉,连说明都没看仔细,就开始往奶瓶里随手加奶粉,然后再兑入开水摇晃了几下。他抱起孩子,看着她鼻涕眼泪的样子,又慌乱得不知道该用什么擦。他找了几张干净的纸巾,犹豫两下不知道如何下手,他胡乱揩了一会,接过鼻涕胡得满脸到处都是。他觉得恶心,最后他还是用手去把眼泪给擦掉,忍着嫌弃的表情把孩子的鼻口整理干净。
当孩子喝上一口温热的奶时,终于安静了。董成的心随之也轻松下来,他抱着手中的婴儿突然有种厌恶感,如果可以他有一种想把她摔在地上的冲动。但是他不能这么鲁莽,这还不定是谁家的孩子,也许别人就是在等着他上钩。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遇到这样的事,总之今夜他肯定是不能睡觉了。
看着摇篮里的东西,看样子这是被抛弃的孩子。尿布的份数都足够替换,孩子的衣服也大小合适,关键是还有那双小虎鞋。董成想起来了,前两天的那对夫妇手中曾抱着一个婴儿,如果没有猜错的这就是那个孩子。原来他们早就计划好抛弃这个孩子了,怪不得整天在他房子面前瞎转悠。董成气的牙痒痒,再看到怀里享受温饱的孩子,他的火气一下子就来了。
汤棋接到电话的时候都正在洗完,店里还有零零星星的客人,大家都在讨论着电视机里播放的杀人案。汤棋甩了甩手上的泡泡水,举起电话看了一眼道,“什么事?”
“把弟妹喊上,晚点过来一趟。”说完董成就挂了,汤棋看着断线的手机,疑惑的放到一边。看到有客人进来,他赶紧赔笑,“不好意思哥们,今儿家里有点事,我得回去了。你们去旁边那家吃吧,他们营业到很晚。”
客人们听到汤棋这样说,也都加紧嗦了几口,把钱放在桌子上就离开了。晚上的天气不太好,篱笆墙上的泥巴总是湿漉漉的,针尖般的小雨扎进人们的毛孔里,惹得好心烦。
汤棋的老婆孔春跑进店里,还没来得及把伞收拢,就在捋着她的碎发。把脸揩干净后,才把收好的雨伞抖了两下。孔春是个瘦骨架的女人,虽然不太温柔但是精明能干,说起话来就像失灵的电风扇“咻咻咻”的,让人听不明白。
汤棋挡着撒出来的雨水,有点儿生气,“看着点地方甩伞!”他知道孔春还没来得及吃完饭,于是从底下的木柜里拿出她最爱吃的鱼罐头,端出了下午在屋子里煮的稀饭,将就着就是一顿。
“老汤!”孔春惊叫着,“什么时候又买的罐头?罐头很贵的你知道不?”
汤棋的老婆比他大一点,看起来成熟稳重,但是总喜欢动歪脑筋。她皮肤黝黑,牙齿缝隙是黑色的,但是她只是比较喜欢吃槟榔。眼睛圆溜溜的,说话嗓门也大,遇到心烦事总是发脾气,吵起架来语气也是咄咄逼人。她穿着针织的红色背心,指甲缝里也是黢黑的。
“别老是舍不得那几个钱,又不是没钱用,吃好点身体才会好点。”
她看着桌子上的罐头,用筷子翻了两下,“说吧,喊我来什么事?”
一语未完,就听见屋外“啪嗒啪嗒”踩水凼凼的声响。董成来了,怀里还抱着个摇篮。
“我的个妈,你那里捡来的个娃?”孔春又忍不住惊叫起来。
董成喘着气,舔着发白的嘴唇,时不时还盯着外面,惊慌失色血液沸腾,“家门口。”
汤棋也被吓到了,他一下子站起来带动板凳在地上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他瞪大了眼睛看着正在摇篮里吮吸手指的娃娃,实在不敢相信这是他捡的。怪说不得他刚刚在电话里那么急躁,还没等他过去他就主动过来了,看来他已经等不及了。也是,董成本来就不是个有耐性的人。
汤棋嘴巴动了两下,但是没发出声音。最后还是孔春定下神来问道:“什么时候捡到的?”
“下班回来。”
“男孩女孩?”
“女孩。”
“怪不得,应该是哪户人家嫌弃女娃,所以扔了她。”
汤棋伸出手反对,“也许她是有什么疾病,家里养不起。”
“有留纸条吗?”
董成摇头。
屋外突然乱哄哄的,汤棋为了避嫌,把卷帘门拉下来。他站在铁皮旁边仔细一听,原来是几个醉汉喝得酩酊大醉,正拉着旁边的朋友在大街上唱《好汉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