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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建生之好停在岔口的草堆上。
郝建生从口袋里摸出烟来,捂着嘴点烟。他走在前面,看着压抑的阴天,不自觉的皱起眉头。董成头重脚轻地走在后面,神色黯然。郝建生知道他不善于表达,他也没有必要说出那些话让自己难受,所以郝建生走在前面踢着路上的石头不回头看他。
所有东西都要回归原位。
最后郝建生的烟抽完了,他把烟蒂一甩,回过头看他,他已经落下好长一截路。郝建生只好停下来双手插裤兜,站在原地等他。他不是一个有耐心的人,但是只能忍着。
“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谁也别提,不然对咱们都没有好处。我是说,我们认识很多年了,你以前惹的事,我都可以轻易帮你解决。但这次不一样,杀人罪,再加上包庇罪,搞不好使要掉脑袋的。这可不是闹着玩。“郝建生把伸出去的腿收回来,语气透露出一丝焦灼和劝告。
董成并没有理他,只是继续往前走。郝建生拿出烟递给他,但是董成没有接过来。郝建生只好知趣的收回来。
“听我说两句,“郝建生说,“好歹帮你解决这件事的是个你熟悉的人,你想想如果是个陌生人,也不信任也没关系的,那么你的人生就永远和陌生人捆绑在一块了。谁会对一个陌生人忠诚?如果你想安然无恙的生活下去就要一辈子堤防着这个人,到最后一定会有大麻烦的。可这件事除了我们仨,没有人知道。你要想开点。“
董成一点都没听进去,只是一只盯着自己的鞋尖在走路。
黄昏的街头,人群稀稀疏疏聚集起来。路灯闪起温暖的黄灯,小贩们开着喇叭在路灯下吆喝着生意。那头顶上的灯泡,把董成的身影拖得老长,好像他的躯壳被什么拉扯着,他寸步难行。买水果的大妈说了什么,他只是看了一眼就走了。
最后他还是回到汤棋的米粉店去要了一碗粉吃。他并不饿,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想去那里,那个地方好像是他能够找到安慰的地方。汤棋是他多年的老朋友,也算是唯一比较老实正的那类。
他并不是董成在道上认识的兄弟,他们而是当年一起来到城市的兄弟。他们是一个村的放牛娃,成绩都不好,和平常家的孩子一样,爱偷鸡,捅马蜂窝都算是小事。后来他们不满足农村枯燥的生活,看到别人家的孩子出城工作穿上新衣服,于是蓬勃的野心促使他们也想出来闯荡。外面的世界永远是都是新鲜的花朵,好像不会凋谢似的,在他们心里悄无声息埋下了种子。
刚开始他们只是跟着隔壁村的屠夫老刘在镇上学着些摩托车的维修。董成年轻的时候还会一手好的针线活,镇上的那些婶婶姑姑都会让他缝补点简单的东西,有时候还会得到额外的补贴和奖励,修理家电好像就是天生的本领,让他也赚了不少零头。后来,金堂县发生了洪灾,河水浸满陆地,汤棋和董成作为应急人员在当地停留了许久,帮忙修建了许多房屋,帮助当地人重新生活。
大概就是那个时候,他们的决定差不多就定局了如今的场面。他们决定留在金堂生活,可是他们没有手艺也没有文化,只好从吃苦开始。汤棋认识了当地的消防官兵,把他的女儿嫁给了他,并且资助他在本地开了一家粉店维持生活。而董成呢,不满足当前的生活,他就算死死坐着也不愿意把自己的人生交与一个女人生上浪费一生,他本性就是浪荡的。他需要很多女人,而不是一个人女。他开始混迹各种夜总会,起初只是在酒吧当保安。在看清了里面的人是如何花天酒地的生活,他决定自己也要过上这种生活。
他开始给人贩卖毒品,很快他赚到了很多钱。他把自己的父亲接到金堂来一起生活,瞒着父亲给他花他贩毒来的钱。但是并没有持续多久,在一次公安打击毒贩的围剿行动中,董成被抓了。联系到董父之后他才明白自己儿子的钱从哪里来的,还好他平生就节俭,他听了儿子的话,把剩下的钱留下来塞给其中一个年轻警察。郝建生见到这笔不菲的现金,内心自然无形就被某种想法牵动了。
从此之后,董成的生活来源并不稳定。他有钱的时候就大吃大喝,吃喝赌博。没钱的时候就找老父亲要,若不是看着他是唯一的儿子,董父绝不会如此心软。他就这样过着颓废的日子,他和汤棋虽然不是一条路上的人,但是有着同村的乡源,他始终对汤棋比任何人都客气。
第 4 章 回忆(2)
汤棋把刚煮好的米粉端到董成面前,他看出了董成的失落。店子已经没有了客人,他把吵杂的收音机关了,在他面前坐下来。董成因为这件事可能要消沉好几天,他是了解的,所以他知道安慰并不起多大的作用,更何况他还是个气血方刚的男人。
“接下来怎么办?“汤棋问他。
董成喝汤面的声音很大,汤棋知道他不想回答。董成用力放下碗,反手用手背揩了嘴巴周围的油。汤棋递给他两张粗糙的纸巾。董成突然很生气,他不明白为什么所有人都等着看他笑话。因为他一事无成一直都靠自己父亲养着,所以大家都在议论着他以后会过怎样的生活。失去了唯一的支柱,他该如何改变当前的生活。
汤棋很是担心他未来的日子,他知道董成这几天很难受,但他很难真正感受董成的痛苦。他认为董父这样做的目的也只是爱子心切,他已经尽心尽责做到了父亲的角色。但他更明白,董成的父亲进了监狱,这场灾难对他来说是多么糟糕。各种希望都消失了,他现在只身一个人了。
“未必没有我父亲我还不能活啦!“董成抬起头就看见汤棋忧愁的表情,内心就有无名的怒火。“父亲不在了就靠自己,大不了就出去找个工作填饱肚子之类的。“
“你爸没给你留钱啊。“汤棋慢慢说。
“他留下来的钱,都吃在肚子里了。“他说话漫不经心,揉着纸巾,丢进垃圾桶里。
“我让你一天到晚不要使劲花钱,留着肯定是有用处的。少喝点酒少打点牌,这下出事了嘛,哦嚯,我看你要怎么做。“
董成挥着手不耐烦地说:“滚滚滚,老子就不信没有他我还就不行了。你别小看我,我可是做过大生意的,我以后是要发大财的。“
“你又要去买毒品?“汤棋声音压低了问,“你还是去找个工作什么的,不要再混下去了,三十几岁的人了,老婆也没讨到个孩子也没有,看你以后再怎么办。“
“去你妈的,我现在没有那么多心思去重新发展自己的货线。“他抬起头,“哎呀,反正钱是会有的,你别担心。“
“要喝酒不?“汤棋觉得奇怪,董成今天竟然没有做出什么离奇的事来。看来经历的磨难会让一人成熟很多,他的身子有很多担子,需要他自己去承担。
“不喝,我要保持清醒。“
“是不是噢?“
“我想好了兄弟,这段时间我要好好整理思绪。你知道吗,时间从来不会等一个人,所以我不想在任何与我无关的事浪费精力了。我以前从来不会烦恼,可是到今天才知道哪有不伤痛的成长,我好像三十七了,但是我这里,“他指着自己的脑袋,“我这里,只有七岁。我把所有的事都想得太简单了,不想面对的事大脑就自动用橡皮擦清除。但是我现在不能这样了,我没有任何赌注了,如果我再逃避,那么我就是个彻底的输家。“
汤棋有点吃惊,这些话好像不是从他嘴里能够说出来的。他是尊敬董成的,在某些方面他确实做得比汤棋好。很多时候他羡慕董成那样自由的生活,潇洒过,风流过,甚至也害怕过,起码他完成了人生难得的阅历。汤棋在年轻的时候就结婚了,在还没开始了解这个世界之前,他就被婚姻的枷锁给捆绑住了。他没有很多的机会去实现一个男人向往的人生,他要维持家庭,还有孩子的抚养费。虽然董成白头发比他多,但是他白的时间比董成早得多。
汤棋笑了起来。
董成也跟着笑了起来。他们是这样相互温暖的兄弟。哪怕语言再犀利、不堪入耳,那也是董成唯一能够忍受的人。因为他知道,除了汤棋,他再无可以依靠的人了。
回到家后,他看着空洞的房间,他突然觉得特别空虚得可怕。他们住的平房,小巷子里面积最小、价格最便宜的房子。房门打开外就是一堵长满青苔的砖墙,墙角的野草肆意生长着。这一路的老房子住的都是一代老年人,退休了却不肯离去,就好像那墙角如何也拔不完的野草。
房间破旧,墙壁被常年雨水侵泡,底下已经长满了青苔。他所住的房子并不大,但却很空旷。董成看着父亲曾经用过的水杯、衣物、箱子,还有柜子上的照片,他又难受起来。呆在宁静的黑暗中,空气里还保留着潮湿的木头、茶叶和水烟的味道。董父爱抽烟,平常总是沉默的他,烟管是从来不离身的,好似一种寄托。
但他觉得很累了,吹了一整天的凉风,刚刚填饱了肚子,瞌睡随之就来了。他几乎是立马就睡着了,房间的灯还没来得及关,他的呼噜声就络绎不绝地响起来。周围的垃圾散落一地,身边没有一件干净的衣服,或许只有在梦中他才能找到唯一的安慰。
董成的生活过得总是舒适,在没有任何烦恼之前他觉得所有事都很有趣。当然也不怕去找麻烦,他会肆无忌惮的生活,不会把所有人都放在眼里。他对实际生活没什么想法,他从不谈论发生了什么,只做自己觉得对的事。有时候他产生了错误的想法,也毫不困扰,以然潇洒的错下去。
他也厌倦过这样的生活,良辰美景填补不了他内心的空虚。他一辈子都没有谈过恋爱,至少现在是这样的。正是这样缺席的爱情,他才不学不会如何爱惜自己。他努力让自己得到所有人的认可,至少没有爱情,他还有声誉。所有的人和物都会消失,金钱和兄弟、工作和事业,他最后还是一个人,至少他不会觉得太孤单。
他与陌生人保持距离,别人无意间的眼神,他都会起疑心。太过于自我保护,没有人敢接触到他,除了汤棋,其实他没有真正的兄弟和朋友。
第二天清早,董成早早地起了床,精神竟然格外的清爽,他决定出趟门。门外的一对夫妇嘀咕着什么,又怕被发现,努力想挡着什么东西。董成怀疑地看着他们,手里一边在锁门。那对夫妇看到董成出现,立马消失在巷子的尽头。虽然这附近的夫妇很多,但是他并没有和邻居交好,因为他认为那是他父亲做的事。
董成拉了拉锁,确定门锁好后,才把钥匙揣进兜里。他看着离开的那对夫妇的身影,两人争执着什么,女人脸上很不满。他本来还想上去看看出现什么事了,现在看来一点改变都没有——没人对他有好感。
他知趣转过头,往他们反方向走去。
米粉店生意正好,早上八点正是巷子里最热闹的时候。该上学的上学,上班的上班,遛弯的遛弯。所有人都忙绿着新一天的生活,天气慢慢进入夏天,阳光竟然温暖得不像话,好像带走了人们的惆怅。街上的人们带着融化的笑容,一切都是那么安心。
过了一会汤棋端上牛肉米粉,加了客人几倍的牛肉,还放了新鲜的杂酱肉沫。那是为董成独自设计的家乡味,他无偿为他做这些,他从来没有收过董成一份米粉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