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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一飞照例对这些紧张的气氛熟视无睹,还过着他那种悠闲而又沉重的生活,每天上完课写完作业后便去想那些从来都没有想明白的问题,直到那次学习委员突然通知他去开会,
“叫我啊,”他奇怪自己不是任何干部,也不是入党积极分子,便问他,“开什么回?”
“去了就知道了呗。”
“今天叫大家来的意思是想了解一下现在英语的学习情况,由于各种原因吧,”辅导员有点迟疑,仿佛难以寻找合适的表达方式 ,“咱们这些人的英语比较差……”我的英语比较差,于一飞差点没叫出声来。他注意了一下四周,原来都是些上次期末考试英语没有通过的,他明白了。“我就不再拐弯抹角了,咱们年轻人不喜欢这样,系里的四级通过率关键由咱们这些人来决定,其实通过率的大小和我本人的关系不大,系里三百多人,一个人只占一个很小的百分点,对我的奖金的影响更是微乎其微。”老师告诉学生要好好学习时总要告诉他们这绝不是为了自己来表白他不是自私的,同时他又不相信自己的感化能力,认为自己的学生个个都充满了资产阶级法权思想,都要告诉他们“这是为了你们自己好”,怕学生认为学习是为了他,就不肯学习了。“但对于每一个人来说,自己是自己的百分子百……你们也不要以为集体荣誉毫无用处,四级通过率高了,学校牌子叫得响,来双选的人就会多;一个班的通过率高了,评上了先进什么的,双选时人家肯定先要这个班的……”
这是有生以来第一次以差生的身份去开会,犹如当头一棒将他击醒。他仔细的回顾了一下大学的经历,一种强烈的堕落感袭上心头。从前……他不愿意再回想曾经的辉煌和梦想,辉煌只能增加现在的痛苦,梦想只能证实现在的失败,自己因为思考人生而错过了太多的人生机会……
于一飞处于深深的痛苦和愤怒之中,却又无可发泄,因为这一切都源于自己。强忍着开完会,他跑出校园,在外面的荒原上狂奔不休,直到身上站满了灰尘,手和脸被芦苇的叶子挂的辣辣作痛,被密密丛丛的芦苇林挡的实在不能再走。他尽力的望着大平原,还没有一丝春的气息,稠密的黄色的芦苇显示出了往日的繁茂,因而更衬托了今天的衰败;朵朵灰白的芦絮在风中摇曳,伴随着叶子的“哗哗”的响,如同无数招魂的幡,在祭奠着生命的消亡和岁月的逝去。不久的未来这些芦苇将会重新以浓绿来面对世界,却又不能逃脱这最终的衰败与枯亡。生命如斯,自己已伴随了它的两度枯黄,却仍两手空空,恐怕最后仍不免要步其后尘,所不同的只是周期长了一点而已。
他开始一首接一首的唱郑智化的歌,《水手》,《星星点灯》,《淡呀淡的光》……郑智化的伤感于迷茫和他的心情达到了这人世间最为完美的组合,飘荡在无际的芦苇荡中。他就这样唱着,歌声中表达的伤感已远远超过了郑智化原有的,泪水伴随着歌声流了出来,而那迟来的寒风则帮助他惩罚自己,泪水不及落下边被吹干,只在脸上留下辣辣的痛。
最后他感到没有了一丝力气,心中的痛苦也没有了,仿佛都随着歌声发散了出去,渐渐的平静了下来。这一平静就是许多天,人们以为他的那些问题已经思考清楚,而他则欣喜发现了一种解除痛苦的新方法,在以后的日子里他感到难受的时候就出去大哭一番。当然他不会对自己的四级产生任何怀疑,不会在这上面增加任何努力,但他把上重修课作为卧薪尝胆,每次都去。
学生努力的同时,系里还找了许多前辈中的四级高手来给他们传授经验,而那些前辈们虽然已远离了战火硝烟,但对那些岁月仍然历历在目,他们把自己的遭遇转化成对后来者的深切关心,做起报告没完没了。对于四级的恐惧使他们耐心的听着,四级如何重要,过不了如何如何可怕。这些东西它们早已经知道得非常清楚,但每次听了都有新的体会,都能产生新的震撼,使他们再次暗暗咬牙要学好英语,在已经快干的海绵上再使一把劲,力求达到极限的人生。
报告的第二部分主要讲如何安排时间,如何提高效率:现在要抓知识,抓全面,抓阅读理解和作文,一样也不能丢;五月以后要开始做题,熟悉题型,适应考试环境……对于有的人来说这时候也要开始突击了,要背单词大纲,还要上听力,“听力是最容易拿分也是最容易丢分的地方,很多人的四级就决定于它了......”他们大都要在此强调一下,然后介绍了短期内上听力的方法,建立磁带库,集体听听力……
张开认为每个人的情况都不一样,拿了别人的经验自己未必用得上,就象借来的衣服不一定就会非常合身,所以他创造了一句名言“我的经验就是不听从别人的经验”,对别人介绍的学习经验不很重视。但对应试经验却细细的听了,那毕竟是在同一条火线上靠着失败与成功换出来的真实感受。
“提前发卷那几分钟先不要去做后面的阅读理解——提前五分钟发卷是有歧义,可以是提前五分钟开始发,也可以是提前五分钟发到学生手里,很多老师都知道这中间的关节,都会按后面的一种理解做的——这点时间千万不要珍惜,先把听力的内容看一下,从四个选项中判断提干的大致内容,要抓住关键词,有时候听懂一两个词就可以选出正确答案,四级听力的内容大多为购物,问路……要注意在这上面下写功夫,因为咱以前考听力时题大多都是背过的——这里面的原因我就不多说了,这也不是我们能管得了的,这方面的能力的不到锻炼,所以一定要注意。”一句话中听懂一两个词就可以选出正确答案,却无法和外国人对话,张开轻轻的摇了摇头,但又怕错过了重要内容,忙认真听了下去,
“选择时要果断,不要再一个题上粘太长时间,不行就蒙,蒙的时候更要果断,别看题就直接画上,甚至不看卷子,直接往答题卡上涂,记住,越果断正确率越高……”报告终于详细的让人们失去了兴趣,他甚至讲到了嚼口香糖的频率为多高时听力效果最好,人们窃窃的笑了起来,稍微歇了一下。
曾经有人提议把“金榜题名时,洞房花烛夜”改为“监生金榜题名时,和尚洞房花烛夜”更好一些,即所谓事因难能,因而可贵的意思。可能也是基于这种想法,系里还找了几个平时英语不好,甚至很差,但四级却通过了的学生来作报告,当然也许只有这些人所讲的才对那些真正需要经验的人最有用处。而这些人大概也是不容易捞着一个作报告的机会,或许是因为出现了奇迹印象深刻,做起报告来更是详细备至。
“其实考四级不一定要很高的水平,临场发挥也很重要,关键要有方法。”还是出于底层的人说话更实在一些,不象那些大人物讲起话来总时空空洞洞,毫无用处。可这种实际似乎也太什么了点——当然有人会说这是在虚伪中过习惯了的人的一种偏见,可如果一个小偷自豪的在街上大喊“我是小偷”,人们还向他投去敬佩的目光的话,这个世界就有点太可怕了——虚伪的时候人们还知道什么是好坏,实际的时候人们连什么是好坏都不知道了。致富是光荣,人们都看不起贫贱,而人一旦出了名又总喜欢显露从前的贫贱已显示自己进取的能力和意志的坚强,那小子说:“四级之前的三次英语期末考试我都没有通过。”这样的人还真不好找,张开觉得好笑,又听他说了下去,“四级却考了六十二分——当然复习事我也花了很大力气……”看来这小子还有一点以大众化的美德为荣的意思,只是听他的口气那在他的四级奇迹中是次要的。张开暗想自己前三级都过了,和他的情况毫无共同之处,便漏了一段。
“要把握好出题人的意图,他们一般不怎么考你语法,考的较多的是基本用法,所以基本用法非常重要,蒙单项选择时应多往这上面想,凭第一感觉……”张开记得曾经看过一本《官经之拍马术》的书中写拍马屁时关键要抓住受拍者的心理,还引用了韩非子的《说难》中的论断加以论证。现在看来想要考好四级还真的摸透出题者的心理,看来这四级还真不仅是一个英语问题,能把四级考好简直是已经掌握了一套社会理论,难怪人们都说大学里关键是英语,学好——更确切的说是考好英语边吃穿不愁了。
“比如后面跟动名词的有suggest; it‘s use……it’s no use……”为了具体起见,那小子还想举两个例子,但后面跟动名词的短语或词很多,那小子想了半天还只想出来这两个,下面的人又笑起来,看来这大学生对知识就像嫖客对妓女一样,当时亲热,过后就忘了。“还有作文,写作文时一定要注意,”那小子提高了声音强调说,“语法是一方面,还有一个思路问题,一定要按照美国人的思维方式去组织行文,因为我们是在用英语写作文,其实学英语本身就不是一个简单的学一种语言的问题,同时也是一个学习美国人思维方式的过程……”
报告做完后辅导员看大家可能真是有点累了,当然也许是不想耽误时间,并没有做什么总结,只说了一句:“四级一定要过,你们不要管合不合理,既然规定了,本身就是很重要的。”
其实辅导员组织这次报告会的意思恐怕也就是为了给自己的四级工作添上一笔,又能给学生造成一种大敌当前的气氛,而不在于报告本身的内容,就像一家大商店开业总要请一个有头脸的人物去给剪彩一样——其实谁去都能剪得开,主要用的是那个人的面子而不是操剪子的手。而李满朝却当了真,报告会结束后他又找到那个说前三次期末考试都没有通过的小子想做一番更深刻的讨教,也只有从他身上李满朝还能找回一些自信。那小子可能进了大学以后还从没有遇上过有人来讨教有关学习的事,高兴得有点不知所措,说着“请坐”却拉了把凳子自己坐上了,李满朝笑了一下自己在床边上坐下了。
“其实也没什么,你总不至于比我还差吧?”李满朝不好回答什么,只是笑了笑,继续听他说,“听力,一个月绝对练得起来,听力不能放弃,一方面这是很大的一项,另一方面听力是第一部分,影响着整个考试过程的情绪……作文要写的认真一些,尽量用简单的句子……像单项选择题,知道咱水平不行,该蒙就蒙,上去就蒙,不要总等是在不行的时候再蒙,那样影响情绪,要把时间集中在阅读理解和作文上……”
“那——”李满朝见那小子豪爽的有些轻浮,但还是有些迟疑的问,“你在复习的时候,甚至在考场上的时候有没有信心?”
“嗨,什么信心呢,”那小子仿佛又想起来了当时的情形,显得很是悲愤,“论实力,谁有我英语差,当时我就在想过了是幸,过不了是命,反正考多少分都对得起水平对不起自己——死猪不怕开水烫了。”
“抱着这种心态上场,肯定不会紧张了。”李满朝陪那小子一起苦笑说。
辅导员也明显的紧张起来了,见了学生显得极威严,仿佛刚进大学那阵,对他们的点头哈腰不屑一顾,偶尔到宿舍里去一回,说的话也仅限于“复习怎么样了”或“快点起床”,有一次竟为在一个宿舍发现一个烟头对他们大吼大叫,
“以为你们现在都成人了是不,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