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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嗨,怎么可以那么自私呢,”另外的一个小子异议说,“非要自己得到好处才行吗,不能说没好处的事就不干嘛。”
领导敬完酒就没有了什么仪式,谁吃完了谁走,根本不象个宴会,仿佛在小摊上吃早餐。也有人用塑料袋子把吃剩的菜带回去的,而那些没有拿袋子的就后悔自己少了心眼,吃了大亏。一个小子大概觉得手里拿点从领导席面前过不好意思,便把袋子揣在怀里,不想那袋子被皮带卡子挂了一下,里面的菜便“哗啦啦”的全倒在了身上……
“哈……”人们开心的大笑伴随着那小子沮丧的笑显示了节日的无比欢快。
晚上一帮人聚在李满朝那里看电视,快十点了李满朝出去上厕所时发现别家的门上都贴了春联,才想起把这事给忘了,回去给那几个人说是他们都笑他也就他能想出那些古色古香的玩意儿来,“那上面的话都是骗人的,”他们说,“有什么用处。”
“我岂不知道那没有用处,”李满朝说,“只是人家做生意的图个吉利,图个气氛而已。”他们说反正现在肯定是没卖的了,要不等明天看谁出去了偷一副拿过来贴上,李满朝不理他们开玩笑,只是暗暗着急。
突然一个小子说宿舍楼上的电视房里有红纸,李满朝马上叫那小子和他一起去拿一些,那小子说他本是开玩笑的,那么冷谁愿意去跑一趟,另一个小子说李满朝为了爱情不怕冷,却又有人说爱情不需要这些古色古香的玩意儿。说来说去没人愿陪他,只好他一个人去,一路上他想着把这些告诉李小花时她会怎样,便忘记了风的冷。
纸拿过去裁好了却有想不起来写什么好,李满朝想了半天说出个“财源茂盛达三江,生意兴隆通四海。”
“俗。”马上有人反对说,但仿佛做生意的也只有这一幅,再也想不出来别的,也便写上算了,横批又写了个“万象更新”,虽然不大配套,但现在的人也未必就看得出来,也就贴上了。
看完春节联欢晚会,李满朝拿出酒来给他们一个人倒了一杯,说是要干一杯酒,共祝大家来年都有一个好的运气,但有两个小子却硬说是白酒,怎么也不喝,搞得李满朝很是丧气。他们倒是都说饿了,李满朝去拿了几个鸡蛋过来给他们煮了吃,深夜里都不想费事,便把鸡蛋打开在一个碗里搅开了倒在烧开的水里,那鸡蛋在开水里打了个滚儿,竟滚出一朵花得形状来,他又稍微惊喜了一下。
深夜,李满朝躺在床上睡不着觉,他想着告诉了李小花贴对联的情形时她激动的热吻自己。又在想着今天的那些事情,想着对明年来说是一个好的还是坏的预兆,他们不喝那杯酒,那个开水里的鸡蛋形成的花,那副对联......突然他想起那个“万象更新”好像并不全是个好词,这显然是对现在的全盘否定,而他显然不想这样,最起码小花不能更新,但有的事确实得更新一番了,那就让他该更新的就更新,不该更新的就留着吧。
十六
第二天是春节,李满朝和那几个弟兄一起到公园里玩,早些年农村的过年都是很多人到一个地方,大家一起聊聊天,下下棋或打打扑克,而在城里公园是人们常常聚集的公共场所,所以这也算是想去找回一点过年的感觉了。很显然他们是找不回来这种感觉的,大年初一的公园里除了他们不会再有别人,而春节里的公园里当然不好叫凄凉,而应该叫做宁静的美。干旱的冬季使湖消瘦了下去,而湖面上厚厚的冰则略略对此作了一点补偿——相同质量的冰比水的体积大,并把它严严实实的包了起来。几个大小伙子走在湖堤上,不时的捡一块破冰或着石头用力向湖面上扔去,看着“噌噌”的响声过后留下的痕迹去领略着那种莫名的满足感。
他们自己的幽默早已领教得太多,说出来只能带来那些亵渎的笑声和两句“无聊”的非议,刚从春节联欢晚会上看来的东西尚可以引出一串大笑,来给这些在外的人提示一下这本应是快乐的新春。有人提议从冰上走过去作为新年纪念,
“别把年轻的生命永远留在这水里了。”有人反对说,
“去,他妈的大过年的净说些不吉利的话,”李满朝骂那小子了一句,但他也不敢上去,大着胆子往上走了两步又忙退了回来,“我不能死,”他笑说,“我他妈的不舍得那双新皮鞋。”人们又一起大笑起来。“要不我在前面探路吧,”一个瘦小的小子说,“我不容易把冰压坏。”
“那你探出来的路我们也不敢走啊,”人们正想称赞那小子勇敢,却又马上有人异议说,“你压不坏不等于我们压不坏不坏不是?”人们复又大笑起来,仿佛发现了一个新理论似的跟着那小子说:“是啊,对你来讲是安全的对我们来讲就不一定了。”
中午餐厅免费供应年午饭吃剩的菜,李满朝也没有回去做饭,跟着他们一起吃了一顿,还说了学校一车的好话。这是人之常情,吃不掏钱的饭有两种情况,请客或施舍,一般吃请客的饭时常要想给别人办事的艰难,所以不如吃施舍的时候高兴,而这时候说两句让主人高兴的话是理所当然,当然也可以看成一种交易,而如果说的时候是真心的话则说明这个受施舍者尚有一丝良知。
春节后的日子和传说中的春天一样好过,尽管李满朝在一年之际就感受到了整年的压力,他却把“会休息的人才会工作”和“一个好的开端就是成功的一半”结合起来为自己的行为找到理由,不再强迫自己学习,和那几个兄弟在“玩得太多了真无聊的”叹息中过着后半个寒假。只是每天晚上躺在床上的时候想起来英语太差,需要努力,而白天玩的时候他又安慰自己已经在心理上重视了,也应算苦心之人,想天终不会负他的。
估计李小花他们要来了,他把屋里打扫得干干净净,再也找不出许多人来过的痕迹。又打开小花的屋子看了看那本词典才背了一百多叶,后面的再也难以背完,也就叹了一口气算了。李小花没有告诉他什么时候过来,李满朝就没法去车站接,直到他们三个人进了屋他才发现,想上去来个久别重逢的动作,又怕她不肯,只是接了行李放下,又忙着倒水,问候他们新年好,一路辛苦。
“哎呀,”小信喝了一口水,把身子往后仰了一下说,“累死了,这计划生育还真的是得好好搞一搞,你们说哪就那么多人,挤的站都没地方站。”“那你岂不省劲了,”李满朝接过来笑说,“让别人把你架着就行了,脚都不用着地的——你们先洗一洗,我再给你们做饭,下午这店就交接给你们了。”
“哎,水喝完了,”小信懒洋洋的大声喊,“把壶拿过来倒一些,我实在不想动。”
“哎——来了,”李满朝学者电影中店小二的腔调,提了壶过去给她倒水,“大小姐,您看茶。”却不小心倒到她手上去了一点。“嘘——”小信忙抽回手,翻了白眼看她,“让你干点活就不愿意了,那开水烫我——哎,你别说,又是倒水又是做饭的还真象那么回事,小花以后可有幸福了。”
“羡慕的话你也来吧。”
小信气极,却又不好说什么,便给李小花说:“你听他说什么呢。”
“嗯,他说什么了?”小花奇怪问,“我怎么没听见呢。”
小信讨了个没趣儿,又不好再说他们什么,便自言自语道:“我太傻了,人家当然不会向着我。”李满朝马上补上一句:“你知道就好。”
李小花喝完一杯水进自己屋里去了,她奇怪镜子上连一点灰也没有,虽拿起来照了一下,却发现脑袋边上多了一张大嘴。她轻轻的叱他说:“你不是做饭吗,跟进来干什么?”李满朝看着她镜子里面的脸说:“进来看你呗,看你有没有给我带什么好吃的来。”
“有啊,给你带了个……”
李满朝猛地把她扳的转了半个圈,把她下面的话咬掉了,李兴在外面听见水开了,自己去下了面条。帮他们把东西收拾好,李满朝说声“好了,这回交接仪式完成了,我该走了。”回学校去了。
新年过后见面,彼此都问一声“新年好”,连问候带祝福都有了,然而一旦变成了一种程序化的礼节,它就失去了意义——很多东西都这样,好比军礼,本来是表达下级对上级以及每一个军人对军队的尊敬的,但有一个军官,别人给他敬礼的时候他总小声嘀咕说:“你也是的。”别人很奇怪,问他怎么回事,他说他给别人敬礼时总在心里说一声“你这个杂种”,他知道别人敬礼时也一定这样说了,所以就还了回去。所以这更多的是出于应付,这算是见面打招呼的话,其功能相当于“吃了没有”或“上哪里去”。有的还把后面加上个词说成“新年好——个鸟啊”,大家笑一回就算见了面。然后拿出各自带来的土特产,坐一起吃上一回。有的还出去聚上一聚,其实刚开学的聚会未必就是为着长久不见的离别之情,对于二十来岁的大学生来说,一个假期前的恩恩怨怨还是记得很清楚的,主要是因为腰里的银子还比较充足。于是几乎每个晚上都可以在水房里看到几个趴着呕吐的人,再传出一些酒污的味道告诉着人们这是新春。
开学的第一次班会就传达了关于四级的精神,“我现在不想多讲对于班上有什么样的意义,”班长讲的唾沫乱飞,“关键是对自己——四级通不过,拿不到学位证书,工作找不到, 你等于白上了四年大学……别的课一次通不过重修的话还是自己的老师,还可以打打马虎眼,而四级是全国性的统考,又一年比一年难,而且以后再也不会有这个学英语的环境和气氛……”
四级不过就等于白上了四年大学,于一飞深不以为然。不过他英语很好,不必去想这些事,他也不担心找工作,说不定六级也过了。他愁的是干工作,专业课一塌糊涂,本专业的工作他怕干不好,别的估计又不会干,要不去做翻译,他倒是这样想过,可那点英语水平怕还不够,他也不喜欢,他想干工程,想干一些能看到自己做出来的实实在在的东西的职业。到底干什么,他也想不太清楚,“唉,要是有个女朋友来参考一下就好了,那时候就是两个人的事,不一个人自由度太大,难以决断。”
第二天早上辅导员真的按他说得到准时到宿舍去催人起床了,言语中也少了往日的幽默,仿佛下达命令,张开睁开眼看了看说:“哎呀,实在太累了,再迷糊一会儿吧。”
“快点起来,四级还想不想过。”
张开硬生生的把后面的笑缩了回去,奇怪的看看辅导员,爬起来穿上衣服,他方出去了。
“这是怎么了,”辅导员一走,大家便纷纷议论起来,“不至于吧。”
“或许昨晚上睡得好,精神特别好,有点精力过剩。”
“也说不定和女朋友吵架了,睡不着觉,起来找个地方出气呢。”
后来的事实证明了他们的猜测都是错误的,因为如果前一天晚上睡得好的话第二天晚上必然睡不好,如果第一天和女朋友吵了架,第二天必是谁也不理谁,绝没有连着吵的道理。而第二天辅导员又去催人了,而且还持续了二十几天。后来也许是辅导员累了,或者是认为学生已经适应,他不再天天去催学生起床了。但不论什么原因,学生真的是起得早了,仿佛每次的期末,当然也有懒的,那是少数,而张开他们宿舍对着水房,只要有人勤奋,他们就懒不成。
于一飞照例对这些紧张的气氛熟视无睹,还过着他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