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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不辞而别。”我提醒道。
“是我想让你去。你还不辞而别哩!我不知道郑州在哪儿吗?我要是真不想让你去,我跑到省书画院一闹,你还学成了?能哩你!”侯太广慈爱地看着我笑道。
我愣愣地注视着侯太广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姜水呀,不是我不让你出去呀!你不知道现在这是啥世道。我知道你很有责任心,是个很正派很正统的人,我对你是很放心的,可是一个女人经常和那些男人搅和在一起,一个是时间长了不知道谁会说个啥,有没有谁也不知道,这事儿又说不清,咱听了净生气;再一个你正派你没啥想法,但是那些男人也正派也对你没啥想法吗?有想法就想把你弄到手,你这性格又不是软性子,那么如果他们没有得逞,他们会不会造你的谣呢……”
侯太广还在语重心长地说着,但我的心思,却渐渐飘向邈远的虚无。
那次谈话后,侯太广真的不再往外跑了,除了必不可少的应酬,下班就回家,回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开电视,打开电视往沙发上一躺,就开始没完没了的电视马拉松。很多时候,看着看着就睡着在电视前。我怕电视开着影响乐乐写作业,想着他也睡着了,把电视关了吧。可一关电视,刚才还呼噜连天的他马上又醒了。
但如果他能安安静静地看电视也罢了,各干各的事儿不完了吗?可麻烦的是他还非拉我一起看。不跟他一起看,他就开始唉声叹气,继而就开始骂人,什么天天都把他一个人扔屋里,谁也不理,有老婆跟没老婆一样等等一些伤人的话。我能给他计较吗?一较真儿就吵架。但即便不跟他计较,这样的话我听了心里也不是滋味呀!可是又想到他能在家里让我跟他一起看电视,对他来说也是一种牺牲,也是他的一番心意。
于是就陪他看电视。可他喜欢看的内容我又不喜欢,我喜欢的,他又大放厥词,发表不完的谬论,跟他看一会儿电视还不够生气呢。好不容易找一个他能接受、我也觉得还凑合着能看的电视吧,基本上都是他看过的。他倒是挺热情,只要我往沙发上一坐,他就开始给我大讲特讲,从内容到人物的好坏功过,样样不放过。而他讲的那些话,当我对该剧有一些了解之后,发现大多是错误的。所以就更不喜欢他在我耳边絮叨了。但不让他说,他还不愿意。我给他纠正纠正错误,还得注意着分寸和语气,稍不耐烦,他就又生气了。
乐乐和我都盼着他不在家。他不在家,乐乐和我就觉得轻松自在得很,谁想干什么干什么,不受干扰,自由自在。
我还只是在心里盼着,乐乐已经发展到行动上了,每天放学一进家,先看看鞋架上有没有他父亲的鞋,一看没有,马上就“耶”一声,扔掉书包跑到正在做饭的我身边问道:“他不回来了是吗?”
得到我确切的回答后,马上就是一句,“开电视。”
乐乐这句话是有原因的,侯太广在家看的都是电视连续剧,乐乐一来是怕自己看上瘾,二来也憷着侯太广,所以平时侯太广在家看电视,乐乐就不往跟前凑。但乐乐喜欢一些科普类的节目,像中央电视台的《探索发现》、《绿色空间》呀,这些都是他极感兴趣的节目。乐乐的这个喜好,侯太广也是知道的,可他说看电视影响学习,所以就把乐乐的这个喜好给否定了。
第15章:此岸彼岸
《万里兰溪图》百米长卷最后画完,已经是我从书画院结业后的第二年夏天了。画完最后一笔,我呆呆地伫立在墨迹未干的画前,不禁泪流满面。然后,我就想到了项伟。一年半了,除了两个春节他给我发过两个信息外,就再也没有和我联系过。他还好吗?和苏颖怎么样了?找到合适的对象了吗?结婚了吗?这些我都想了解,但我还是决定不跟他联系。
装裱用了将近两个月的时间,在此期间我给书画院的李院长联系过几次,把我画完《万里兰溪图》的事情告诉了他。
“噢,画完了是吧。好,好,前几天浙江美院的王教授过来还问起你和你这幅长卷呢。”
一年多没给李院长联系了,但李院长一说话,还是让我的心里马上充满了走进组织的温暖。
“王教授经常过来吗?”
“不经常。那次来给你们讲过课后就没有再来过了。一直到前几天他一个学生在郑州办画展,可能又赶上正好是暑假,过来一天就走了。你后来又给王教授联系过吗?”
“没有。”我很愧疚地说。
“给王教授联系联系,他对你一直很关注,对你的评价很高呀!”
“那我过两天和他联系吧。那次咱们一起喝茶,他给过我不少建议和启发呢。”
“对,顺便请他来看看画展。你准备在哪里展览,联系了没有?”
“还没呢。”
“没联系就在书画院的展厅里办算了。百米长卷,一拆开气势就减了一半儿,河南那几个美术馆还没有哪个馆有单独的展厅能容得下你这个百米长卷的。另外在书画院展览有什么好处呢?一是书画院展厅的墙都是用模板隔开的,可以搬走。二是你也不用拿租赁费了。你这是一整幅画,又没法拆开卖,你不卖画,这个租赁费你也得拿呀!”
“谢谢李老师,”我感激地说,“到底是老师呀,考虑得比我周全多了。这些问题我还没有考虑到呢。”
“那你不考虑不行呀,费那么大劲把画画出来了,画展是得办呀!咱又不是高收入群体,这个问题不能不考虑呀。”
“是,是。”我感动得一个劲应着。一直到放下电话很久,我心里还暖洋洋地充满了感动和快乐。
第二天我就给王教授打了个电话,他一知道是我,马上就问《万里兰溪图》画好了没有。得到我的答复并邀请他参加画展后,马上说:“可以,时间定下后告诉我一声。”
我真是心花怒放呀!从和项伟分手,从开始画《万里兰溪图》,从结婚,不,好像我记忆中就从来没有这样快乐和轻松过。我觉得我就像一片白色的羽毛,在碧蓝的晴空中,飘呀飘。
乘着这波浪一般的兴奋,我的电话也潮水一般在我的朋友、老师和同学们中间扫荡了个遍。到处都是祝贺的声音,到处都是赞扬的声音,尤其是我那些书画院的同学,话里就只剩下羡慕和失落了。我那个兴奋呀,开心呀!
画展定到十月中旬。因为还要布置展厅,所以过完十一长假,我就催促着侯太广给我找车往郑州运画。大概是这批画的篇幅太有冲击性,以往对我的画不太热心的侯太广也随着展期的临近而振奋起来了。
“你先跟车走,布置布置展厅,开幕那天我过去当总指挥。”侯太广带着总指挥的派头说。
侯太广的心情我是能够理解的,我知道他也是为我感到自豪和骄傲。但他那霸道和刚愎自用的性格以及对文人顽固的成见,我实在不愿意让他参与到这次活动中。这次来的对象好多都是我极其尊重的老师和前辈,他和他们又不认识,更不了解他们在画界的地位和影响,万一到时候他再看着谁不顺眼,逮着哪位老师一顿连讽带刺的宏论,那我可就不是一时的尴尬了。
“不用劳你的大驾了。书画院都安排好了。这一段你也没少费心,在家好好休息休息吧。再说你还得照顾乐乐,也挺辛苦的。”
“那开幕式我得参加呀。把乐乐送他姥姥家一天妥了。”侯太广看上去很有一些义不容辞地说。
“算了,别来回跑了。开幕式你又不是不知道,就那样,乱场子。有什么可参加的?”我轻描淡写地说。
“唉。”侯太广长叹一声,算是放弃了。
看着他满脸的忧郁和失落,一种愧疚和歉意蓦然涌满了我的心头。扪心自问,不能说侯太广对我画画不支持,想当初我对他说不想上班想在家静心画画的时候,他几乎不加考虑地就说,不想上不上。而对于一个男人来说,他对我的要求其实也不能算太高,就是不想让我与外界接触,不想让外界打扰我和他的生活。
也许这是因为爱,但是他不知道这爱里却包含了太多的不自信和担忧。可是他怎么能不担忧呢?且不说围绕在我身边的那么多溢美之词,只那些人看我时的眼光和表情,都已经超过我的承受极限了,更何况他?
再说,最开始听到那些话,看到那些热烈的表情时,他不也是感到挺自豪和骄傲的吗?他不也是和我一样快乐和兴奋的吗?但是这样的话和这样太热情的眼光一多,他对这些话的反应和对我的态度就开始转变了。可是如果换位思考一下的话,他内心的压力其实也是很大的,他摊上我这样的媳妇,对他来说也是件很痛苦的事情。但是如果分开,他肯定是不愿意的,虽然分开对双方都是一种拯救。
在去准备布展的前一天,我给项伟打了个电话。我本来是不想跟他联系的,但还是忍不住拨了他的电话。
“项伟吗?我是姜水。”我说,我的平静让我自己都感到很吃惊。
“终于听到你的声音了。”项伟的声音还是那么温和而充满关怀。“怎么样?你还好吗?”
“还行吧。”
“《万里兰溪图》画好了吗?”
“明天我就准备去书画院布展呢。”
“哦,已经画好了是吧?什么时间展出呀?”项伟马上问道。
“三天之后。”
“那行。布展你找人了没有?”
“书画院估计安排了吧?”我有些迟疑地说。
“哦,是吗?”项伟沉吟道,“不过一般布展都是画家自己的事情呀。你和书画院沟通了没有?”
“没有。”我很老实地回答。
“哦,那你到书画院后给我打电话吧。”项伟说。
放下项伟的电话,我的心情还是明媚了许多。我脚步轻盈地走到阳台上,慢慢推开窗子,我看着蔚蓝的天空,觉得我的心已随着那飘浮的白云飞到了书画院,飞到了项伟的身边。
到书画院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钟了。上午装车都快装到中午了,侯太广说车不能跑得太快,都快中午了,让吃完饭再走。也幸亏听了侯太广的话,不然我们的午饭大概要到三点才能吃了。因为走之前侯太广一再交代司机稳住点开,别让我辛苦完成的画弄坏了。结果司机就把平时两个多小时跑完的路程,跑了三个多小时。
两辆大卡车在书画院的院子里停稳后,我想还是先给李院长打个电话吧,问问情况,然后再给项伟打。我拨了李院长的手机,因为我知道他平时基本上是不到书画院来的。
“我在办公室呀。等你一天了。还有你们一块儿学习的同学,我们都在等着给你布置展厅呢。”李院长说。
“谢谢,谢谢。”我眼睛里一下子涌满了泪水,心里充满了感激和温暖。但除了谢谢,我却再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不多一会儿,我就看到李院长身后跟着一拨儿人向我走了过来。我急忙迎上前,那会儿,真想和他们每个人都热烈地拥抱在一起。但当我疾步走到他们跟前时,却只是腼腆地叫了声:“李院长。”
“好,好。路上还顺利吧?”李院长热情地说。
“顺利。”我注视着李院长说完,就把目光转向李院长身边的这拨人。这里有书画院的老师和朋友们,有我的那些同学,班长来了,曾经和我住过一个房间的室友也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