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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搭电梯到三楼,在玻璃门外的安全锁盘上按下数字密码,再向守卫点点头,
然后就到自己的办公室去。从桌上堆积的文件中,他找出必须带到国王岛街警局的文件。
桌上还有一张色彩鲜艳的明信片,上面是一只戴着草帽的驴子,一个胖嘟嘟、黑眼珠的小女孩儿捧着一篮橘子,还有一棵棕榈树。那是从西班牙马尔卡岛寄来的卡片,他们部门中最年轻的人员奥克·斯滕斯特伦正在那里度假,卡片上的收信人写着“马丁‘贝克及大伙儿们”。马丁·贝克花了一番功夫,才读懂他用污损的圆珠笔写的字:
你们是否在纳闷八所有的漂亮妞儿都到哪儿去了?她们来找我了!没有我,你们的日子过得如何?一定很惨,我猜。但是请忍耐一下,我也许会回来哟!
奥克
马丁·贝克微微一笑,把明信片放进口袋里。然后他坐下来,查出奥斯卡松家的电话号码,伸手拿起电话。
是那个丈夫接的电话。他说,他的家人刚刚回来,如果马丁·贝克要见他们的话,最好赶快来,因为离开之前他们还有很多事要办。
他叫了一辆出租车,十分钟以后,他按下奥斯卡松家的门铃。那位丈夫打开门,带他到明亮的客厅中的沙发上坐下。孩子们不见踪影,但是他可以听见他们的声音从某个房间传来。
他们的母亲站在窗边熨衣服,当马丁·贝克进来时她说:
“对不起,我快弄完了。”
“很抱歉必须打搅你们。”马丁·贝克说,“但是我非常希望在你们离开以前,和你们再谈一次。”
那位丈夫点点头,在矮咖啡桌另一头的皮制扶手椅中坐下。
“当然,我们愿意尽力帮忙,”他说,“内人和我对这件事一无所知,但是我们和莱娜谈过,除了已经告诉你的那些事情之外,她似乎无可奉告了。很抱歉。”
他的妻子放下熨斗看着他。
“感谢上苍,我宁可她不要知道太多。”
她拔掉熨斗的插头,在她丈夫椅子的扶手上坐下来。他用手臂环绕着她的臀部。
“其实我是要来问,你儿子是否提起过任何可能和安妮卡那件事有关的事情?”
“勃西?”
“是的,根据莱娜的说法,他曾经消失了一会儿,没有证据显示他不是跟着安妮卡走,他甚至有可能见到过那个害死她的人。”
他听得出来自己的想法和说法是多么白痴:我像在照本宣科一样,或者说,像在宣读一份警察报告。我的脑袋到底在想什么?我怎么可能从一个三岁大的孩子口里问出可以理解的话?
对他这番自以为是的说辞,扶手椅上那对夫妇似乎没有特别反应。大概他们认为,警察讲话反正都是这副德性。
“可是已经有个女警来这里问过他了,”奥斯卡松太太说,“他还这么小。”
“是的,我知道。”马丁·贝克说,“但我还是要拜托你们,让我再试一次。他有可能曾经看见了什么。如果我们能够让他记起那天……”
“可是他才三岁啊,”她插嘴说,“他连话都还讲不清楚。我们是唯一可以听瞳他在说什么的人。事实上,有时候连我们也没办法完全听懂。”
“呃,我们可以试试看,”那位丈夫说,“我的意思是说,我们尽力帮忙就是了。也许莱娜可以帮他回想做过什么事。”
“谢谢,”马丁…贝克说,“真是感激不尽。”
奥斯卡松太太站起来走进幼儿房,不久便和两个孩子回来。
勃西跑过来站在他父亲身边。
“那是什么?”他问,用手指着马丁·贝克。
他把头偏到一边看着马丁·贝克。他嘴巴脏脏的,面颊上有一条刮痕,覆盖额头的淡色头发底下隐约可见一块极大的淤青。
“爸爸,那是什么?”他不耐烦地又问了一次。
“那是一个人。”他父亲解释道,抱歉地对马丁·贝克笑笑。
“嗨。”马丁·贝克说。
勃西不理会他的问候。
“她叫什么名字?”他问他父亲。
“是他。”莱娜纠正他。
“我的名字是马丁·贝克。”马丁·贝克说,“你叫什么呢?”
“勃西。什么名字?”
“马丁。”
“马丁,名字叫马丁。”勃西说,那口气仿佛是很惊讶竟然有人叫这种名字。
“是的。”马丁·贝克说,“你的名字叫勃西。”
“爸爸的名字叫柯特,妈妈的名字……叫什么?”
他指着他母亲,后者说:“英格丽,你知道啊。”
“英格丽。”
他走到沙发这边,把一只胖嘟嘟、黏糊糊的手放在马丁·贝克的膝盖上。
“你今天有没有去公园啊?”马丁·贝克问。
勃西摇摇头,用一种执拗不逊的口气说:
“不去公园玩,要出去开车。”
“好,”他母亲安抚他,“等一下,等一下我们就出去开车。”
“那你也要去开车。”勃西对马丁·贝克挑战似的说。
“好,我可能也会去。”
“勃西会开车。”小男孩儿心满意足地说,爬上沙发椅。
“你去公园的时候,都玩什么?”马丁·贝克自认为这句话的口吻既逢迎又亲切。
“勃西不去公园玩,勃西要开车。”小男孩很懊恼。
“是的,那当然,”马丁·贝克说,“你等一下当然要去开车。”
“勃西今天不去公园玩,”他姐姐说,“那个人只是问你,上次去公园的时候你玩什么。”
“傻瓜。”勃西加重了口气说。
他一溜烟儿滑下沙发,马丁·贝克懊悔没有特别为男孩子带一些糖果来。通常他是不贿赂证人的,可是从另一方面来看,他也从来没有询问过一个三岁大的证人。现在如果有一条巧克力的话,一定很管用。
“他对每个人都那样讲。”勃西的姐姐说,“他就是这么傻乎乎的。”
勃西向她挥拳头,愤怒地说:
“勃西不傻!勃西很乖!”
马丁·贝克摸摸口袋,想知道有没有什么可以引起男孩儿的兴趣,然而他只找到那张斯滕斯特伦寄来的风景明信片。
“你瞧。”他说。
勃西立刻向他跑来,热切地盯着明信片。
“那是什么?”
“一张明信片。”马丁贝克回答,“你看上面有什么?”
“马,花,拮子。”
“什么是拮子?”马丁·贝克问。
“橘子。”他母亲解释道。
“拮子,”勃西说着,一边用手指。“还有花,还有马,还有小姑娘。小姑娘叫什么名字?”
“我不知道。”马丁·贝克说,“你想她叫什么名字?”
“乌拉。”勃西即刻回答,“小姑娘是乌拉。”
奥斯卡松太太用手肘顶顶她的女儿。
“你记不记得乌拉,还有安妮卡,还有勃西,还有莱娜,在公园一起荡秋千?”莱娜赶快问。
“记得!”勃西很高兴地说,“乌拉、安妮卡、勃西、莱娜,在公园荡秋千,买冰淇淋。记得吧?”
他的父母亲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那个母亲点点头。马丁’贝克领悟到小男孩确实记得在公园那特别的一天。他凝神坐着,希望没有任何事物打断男孩的思路。
“你记不记得,”他姐姐继续说,“乌拉、莱娜、勃西,玩跳房子?”
“记得,”勃西说,“乌拉、莱娜,跳房子。勃西也跳房子。
勃西会跳房子。记得勃西跳房子吧?”
小男孩儿回答他姐姐的问题,情绪高兴而且马上能记起来,整个对话似乎跟随着某种模式,马丁·贝克不禁怀疑这是这对姐弟间经常在玩的一种问答游戏,一种类似“你记不记得”的游戏。
“是的,”莱娜说,“我记得。勃西、乌拉、莱娜玩跳房子,安妮卡不要玩跳房子。”
“安妮卡不要跳房子,安妮卡生气莱娜、乌拉。”勃西沉着脸说。
“你记不记得安妮卡生气?安妮书生气跑掉了。”
“莱娜、乌拉傻瓜安妮卡。”
“安妮卡说莱娜和乌拉是傻瓜吗?你记不记得?”
“安妮卡说莱娜、乌拉傻瓜。”然后他很断然地接着说,“勃西不是傻瓜。”
“莱娜和乌拉傻瓜的时候,勃西和安妮卡做什么?”
“勃西、安妮卡捉迷藏。”
马丁·贝克屏住呼吸,他希望女孩子知道接下来应该问什么。
“你记不记得勃西和安妮卡玩捉迷藏?”
“记得。乌拉、莱娜不玩捉迷藏。乌拉、莱娜傻瓜。安妮卡乖,勃西乖,人乖。”
“哪个人?”
“公园那个人乖,勃西拿嘀喀。”
“那个人在公园里给你一个嘀喀?你记不记得?”
“人给勃西嘀喀。”
“你是说,一个像爸爸的手表一样会滴哒滴哒走的东西?”
“嘀喀!”
“那个人说什么?那个人跟勃西和安妮卡讲话了吗?”
“人和安妮卡讲话,人给勃西嘀喀。”
“勃西和安妮卡从那个人那里得到嘀喀吗?”
“勃西有嘀喀,安妮卡没有嘀喀,勃西有嘀喀。”
勃西突然转身跑到马丁·贝克身边。
“勃西有嘀喀!”
马丁·贝克拉开袖子,露出他的腕表给勃西看。
“你是不是指像这样的嘀喀?那个人给你这种东西吗?”
勃西打马丁·贝克的膝盖。
“不是!嘀喀!”
马丁·贝克转向男孩的母亲。
“什么是嘀喀?”他问。
“我不知道。”她说,“他确实把表和时钟都叫做滴喀,可是现在他的意思好像不是那样。”
马丁·贝克弯下腰来问小男孩:“勃西、安妮卡和人做什么?你们两个和人玩了吗?”
勃西似乎对问答游戏失去了兴趣,他嘟起嘴巴说:
“勃西找不到安妮卼?安妮卡傻瓜和人玩。”
马丁·贝克正想张嘴说话,却又马上闭嘴,因为证人一溜烟儿跑出房间了。
“抓不到我!抓不到我!”男孩儿兴高采烈地喊着。
他姐姐生气地望着他说:“他总是这样傻乎乎的。”
“你想,他说的嘀喀是什么意思?”父亲问。
“我不知道。总之,显然不是手表,我不知道。”她说。
“他似乎和安妮卡一起遇见了某个人。”奥斯卡松先生说。
但是,那是什么时候?马丁·贝克心里想。是星期五,还是之前的某一天?
“恶心,真可怕,”奥斯卡松太太说道,“一定就是那个人,那个做那件事的人。”
她打了一个寒颤,她丈夫安慰地抚摸她的背。他忧虑地看着马丁贝克,说:“他还这么小,懂的字不多。我不觉得他有办法描述这个人的长相。”
奥斯卡松太太摇摇头。
“不可能,”她说,“除非他的长相有什么特别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