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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不悦的情绪在眸底积聚太多,使这双眼睛变得莫测。
沉默了许久的梁迟玉,忽然伸手握住了放在唇上一直流连不去的手。
这是第一次,连安被人这般握住手,还是一个男子。她一时错愕间,手已经被梁迟玉用掌裹住,捏的有些紧。
男与女终归是有区别的,他们一样的年纪,那人的手却比自己大上一些。如今将她的拳头这般包裹在掌中,便有温热的触感从手背的每一处一点点传到她心里。
连安有点慌,除了猝不及防,还有些懵。
就算她是江湖儿女,不注重这些男女大防,可也没被人这般占过便宜啊。
她试着将手抽回来,却没抽动。她困『惑』的垂眸看那小世子,却跌入了对方变得深沉的眼眸。
“只有你。”
“不是所有人。”他不会去招惹什么狂蜂浪蝶。
倒吸了一口气,连安傻了。
她一直都只将梁迟玉当做一个好看的玉娃娃来调戏的,从来没想过这冷冰冰的玉娃娃会反击。
可现在,这玉娃娃却忽然会动了,还会抓着自己的手说话。说的是,是情话?
她都不敢想,这世子到底什么意思。再看下去,感觉自己的魂儿都要被这人吸走了。
她手上稍微使了一点力,用巧劲儿甩开了对方的手。可手背上被人这般握住的温暖感觉,却挥之不去了,还在肌肤上残留。
“咳,你的血流的够多了,该上『药』了。”
她抽回了手,却还是觉得手背不对劲,很想放到身后去擦一擦。但这样显得自己太过弱势,便硬着头皮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将『药』瓶拿在手中。
面上很平静,可睫『毛』却不住颤动,连脸上似乎也跟着有些热。
梁迟玉安静的将外衫,中衣,乃至内衫一件件褪开。『露』出胸前崩开的伤,视线却始终定在连安脸上,看她与平时截然不同,显得窘促的模样。
——她脸红的样子很美。
更多的话,梁迟玉一时说不出来。但心中却已经想了数句说辞,来回应方才连安说的每一句话。
——他不会有通房,也不会纳妾。
如果连安担心他会招惹别的女人,那更不必。他被人缠着讨好,靠近,也不是一天两天,却从来没有成功让人进过心中。
除了眼前的人,除了你连安。
但这些话说出来,就显得过于肉麻,他总是说不出口的。
连安清了清嗓子,极力让自己刚才砰砰『乱』跳的心平静。
这一次,上『药』没有多余的动作与话,连安手法快捷,将几处大『穴』点上后,迅速的一通按压。
两人都诡异的沉默了,没有人说话。
“好了,在伤口养好之前,如果还想让你这一身美玉肌肤保住,那就别再跳起来四处『乱』跑了。”
连安站起来,偏过头。视线落在桌上的『药』瓶,缓声道。
“此『药』只有这么多了,还剩一次的用量。你安心歇着,我后日再来给你上『药』。”
她转身要走了。梁迟玉怔了一瞬,开口问她。
“等一等。我刚才所言,你可明白?”
她愿做悍『妇』还是妒『妇』,他都无所谓。
他认识连安时,她就是这副模样了,没有寻常女子的讨好与矫『揉』造作。
无论是她自称水娘时,像市井『妇』人一般指着他鼻子破口大骂的样子。还是山洞里完全没有羞意与矜持,对自己上下其手『摸』钱袋的情景。
虽然没有哪一样符合旁人对世子妃的期待,可他觉得这样就很好。
“你,你休息吧。”连安离开的背影一顿。
出了内室,在跨门槛时,她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但随即迅速缓住身形,若无其事的离开了。
房中,只留梁迟玉静静躺在床上。
他盯着连安信手放在桌上的白『色』『药』瓶,心里不知想的什么,神『色』复杂。
连安将安儿送到了她娘亲歇息的客栈。
一直对她粘得紧的小丫头,今日有些反常。进了客栈后,她忽然主动对连安说。
“姐姐,你就送到这里吧,你也有自己的事情。等哪天姐姐你不忙了,可以再来安儿,我会在这里等你。”
不再装孩子的安儿,恢复了一个十三岁少女说话时应有的条理与沉稳。
可她的模样还是六七岁的女童,说出这样的话,连安知道内情,并不觉得稀奇。严叶却看得连连咂嘴。
——果然和大猴子小时候很像啊。
给了些碎银让安儿放着,连安才放心的离开。
忙活了这几天,终于有了清静的时候。连安想到自己要做的事情,刚想和严叶说几句话,就见他一脸慌张的往她身后躲。
“你做什么?”师父又不在这里,严叶怎么这个样子。
从前她与严叶调皮捣蛋闯了祸,在蜀山被师父逮了个正着时,严叶就会这副模样,还没胆儿的往她背后缩。
严叶没回答,他弯下腰,企图将整个人藏到连安身后,可终究是没有用。
迎面走来了一个男子,气息沉稳,面容不苟言笑。此人一副文人打扮,但身形却像虎将一般雄壮。
对方就这么站在连安面前不远处,忽然开口了。
“今儿你祖父还说起你这次回来通晓事理了。难得回来,就不知道在府里好好陪陪他老人家?”
此人声音雄浑,一句话说完,连安觉得耳朵嗡嗡作响。她已经猜到了来人是谁。
“你爹啊?”她一只手将身后的严叶推出来,还闪开身形,让严叶没处躲。
“哎哟。”严叶捂住脸,一副掩耳盗铃的样子。
那男子从鼻子里冷哼了一声,看严叶就像在看一个笑话。
见实在躲不过了,严叶才挪开手,夹着尾巴慢慢挪到男子身边,不情不愿的喊了一声爹。
“跟我回去吧。”
严叶忙回头看连安,这样子似乎期盼她能开口将自己挽留。
本来就想着开口让严叶先回府了,这会儿人家爹都找上门来了,连安自然不会拦着。
“见过伯父。”双手抱拳,对严叶的爹行了个礼。
对方也微微颔首,面上没什么表情,眸里的神『色』却软化了一些。
等严叶百般不愿的跟着走了,连安也才闲得下工夫去想自己的事情。
她往先前自己住的客栈方向去,路上经过一处行人聚集极多的地方,她一时好奇,也跟着过去看了看。
“这八方馆,前些日子闹的动静还不够大啊?这次居然又给出这么重的赏金。”
“财大气粗嘛,定然是那些公子哥儿闲的没事儿干了,砸钱砸的呗。”
“听说是要建一个斗兽场啊,让人与兽斗,才会给出那么多的钱。这谁不惜命啊,太平日子又不是打仗。”
行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连安顺着他们抬头的方向看去,隐约能窥见那是一张告示。
告示上写的八方馆三个字,笔走龙蛇,极有气势,也让她想到了那天晚上的经历。
如今不缺钱了,自然也不会再去凑这个热闹,她摇摇头,打算就此离开。
“水姑娘。”身后有人唤住她,连安回过头。
喊她的人,是李乾。
“人生何处不相逢,又遇见水姑娘,实乃缘分。”文人说话就是文绉绉的,连安听着不太习惯。
对方与她也算是打过几次交道的了,她也不会一张冷脸对他。便也朝着对方微笑,点了下头,开口唤了一声李公子。
手中的折扇忽的展开,李乾走到连安跟前,用扇尾指着告示的地方,状似无意的提起。
“八方馆似乎更热闹了,连姑娘这身武艺难道不心动?”
连安摇摇头。“不瞒李公子,先前我很缺钱。不得已才出了此下策,去参加八方馆的试炼。如今——”
她想了想,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又继续道。
“如今我不日就将离开西京,就是这几日的功夫,也没有时间去见这场热闹了。”
李乾面上做出一副惋惜的神『色』,但言语间却没有多加挽留,他点点头,又将折扇合起。
“那李某也不打扰水姑娘了,日后若是有需要,无论是缺钱还是缺权势,水姑娘都可来八方馆试试。”
这话就有些深意了,连安虽有不解,却也没深究。反正自己快离开了,索『性』也就当作一句过耳的风。与李乾告辞后,她径自往前走。
“呵呵。”望着连安的背影,李乾面上浮出了一抹令人看不透的笑。
许久,他转身进入人群,跟着一起消失不见。
下午的时候,连安找了一处茶馆。通过那里的小二联络了一个专门帮人牵线搭桥出售宅院的婆子。
也许是她运气好,一个下午就定下了院子。
那是一个两进的小院,她日后若是想回西京来小住一下,也是能住下的。
只是她改了主意,并不打算再找丫鬟和婆子,帮她看着院子了。而是希望找一些工匠,去挖一个密室。
到时候,就将娘的嫁妆都放在那里,而大门就直接锁住。
事情有了着落,心情都变得不一样。想着马上就能回到蜀山,连安连步子都轻快了许多,只是——
时不时的,她总会想到梁迟玉今日与她说的那些话。
她为他上『药』,对方就乖巧的睁着眼看她。被人这般全然的信任和认真注视,有一瞬间,连安承认,她有心动。
可想了想,对方与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她扭头看四周风景,强迫自己别再想那些事情。
方才想事情,便没注意到身后有人。等那人撞上来时,她听到了一叠声的抱歉。
“哎,对不住对不住。”连安转过身,看到撒了一地的包袱。
那包袱许是没系紧,『露』出了一些银子。她还眼尖的看到里面有几张当票。
“姑娘啊,对不住,刚才走的急没看到你,没撞着吧。”
『妇』人手忙脚『乱』的将包裹重新系好,放在怀里抱着,抬头看连安时,脸上带着讨好的笑。
连安摇摇头说不要紧,她觉得这『妇』人有些奇怪。
穿着像是普通的民『妇』,比较朴素,看起来有些像大户人家的下人。但包袱里却装着这么多银子。
但这些事情都与自己无关,她没往心里去。她转身刚要迈步走,那『妇』人却忽然绕到她身前,一脸狐疑的盯着她。
第五十七章()
连安蹙起眉; 望着拦在自己跟前的『妇』人,很是奇怪。
她等着那『妇』人张口将剩下的话说完。可话都到了嘴边,那『妇』人忽然又不说了。
『妇』人鬼祟的扭头看了看四周,见没人注意他们。弯着腰挪到连安跟前,神秘兮兮的留下一句。
“连姑娘; 你是连姑娘吧。”
“你是何人?”
“我; 我见过你娘,你跟你娘年轻时长得真是像啊。”
『妇』人神『色』慌张,和连安说话时一直在来回张望。她肤『色』白皙; 看起来年纪约莫四五十的年纪。显然是卑躬屈膝惯了; 说话时都一副贼眉鼠眼; 弓腰弯背的样子。
“我娘?”这还是连安第一次从旁人口中听到与她娘相关的话。
她心中激动,有心想邀这『妇』人到附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