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阿蒙忽然贴到她背后,修长有力的手臂揽住她的腰:“咱们也骑马追他们去吧。”蛮族少年的脸上挂着一层憨憨的略带兴奋的笑意,“好久没像刚才那样痛快地骑马了……不,好像从没那样开心地骑过。我还没骑够呢。”
离离的两条细眉轻轻一抬,回头看着他,皱起鼻子,抿着嘴笑。
“……绣衣使大人。”一声低沉呼唤,是李鞅,领着手下几名武士,走到了素星痕的面前。他举头望了望周遭景象——扰攘的村民,在捕快的疏导下已开始纷『乱』流散,祠堂中冒出滚滚浓烟,一旁的老村长与几位长者,已惊恐地坐下,只顾抖着胡子、扶着拐杖喘气。“天雨粟之事,多蒙大人处置分明。”他有些气短地低了头,言道,“李某等人只想追问一句,作恶元凶,要如何发落?”
星痕微微地笑了一笑。“李兄真是执着啊!”他叹了一句,转头望着远处——那里,村中小道一个转角上,昨夜中宵,他曾与淮安最年轻也最神秘的巨商相遇。
“这次能引出薛偃尘,是在下与一人合作所致。”他望着那不起眼的一处,淡淡言道,“作为合作的条件,我已与他说定,捉到薛偃尘后,就交到他手中,永远圈禁在卷石村中。”
“圈禁卷石村中?”李鞅很是不解,“那不还是要遗祸村民?”
素星痕轻轻摇头:“那个人很快就会把整个村子买下,并出资将村中人等,移到外乡居住。出去开开眼界,对这里的人来说,未必不是好事。”他说着,转而望向祠堂,“而薛偃尘,本是幽居深山,何妨再以深山为归宿。他求名若渴,却屡不得志,脱离了这名利俗尘,也许倒可得一分宁静。这样——我的那位朋友得知,大抵,也更能心安。”
【八】
百木英整好利落的男子发式,背上短剑,挎上小钱箱准备出门。一拉开房门,一堆人一起倒了进来,咋咋呼呼地叫唤一通。
“你们在听门吗?”男装姑娘叉起腰,看着地上滚做一团的四个人。
“哎呀,我们担心你嘛,也不知你好些了没有。”离离最先挣扎起来,边笑边说,然后是阿蒙,最后素星痕和白琬互相推扯着,笨手笨脚老半天才爬起。大伙自拥入房间来便各自找地方坐下,唯有白公子在桌边站着赔笑——他这段时间一直沾不得椅凳,那天离离为了让他增加英雄救美、博得芳心的成功概率,非让他跨白马入虎『穴』,帅是耍了,可坑苦了这从不会骑马的屁股。
“阿英,这是要去哪儿啊?”离离笑眯眯地攀谈。
“打个零工。”百木英抱着肩,歪头看着他们。
“还打工?你以前打工都是为了那个……现在还……”离离一怔,话说出来却又吞下半句。
百木英一笑:“我想了想,打工,其实是我自己喜欢的事。并不需要为了什么人,靠自己本事赚钱,可以活得自由自在。”
众人听了,都纷纷点头,白琬还不禁鼓起掌来。离离瞟了那白痴一眼,抿嘴一笑,伶牙俐齿地言道:“是呀是呀,阿英有这么多本事,当然要多多赚钱啦!再说,现在还拖家带口的不是?你身边呀,如今可多了一个等着花你钱的呢。”
白琬愣了一愣,明白过来是在说自己,不禁挠着头一笑。谁知,百木英忽然说道:“别开玩笑了。我跟他,怎么能在一起呢?”
“嗯?!”众人同时瞪着眼睛,全都怔怔地看着阿英。
“嘿,你、你什么意思啊?”离离勉强笑着问道。
百木英垂着眼帘,默然许久。而后,她言道:“他年纪比我小啊,这多别扭。”
“什么?!”离离忍不住跳了起来,“他、他比你小有什么别扭啊?会比师徒恋更别扭吗?!”
星痕和阿蒙都惊望着她,又看百木英的脸『色』,一时不敢作声。
百木英挑了挑眉,转开头:“反正男人比我小,就是很别扭。”说罢她起身走出房门,“砰”地关上门。
屋中静默了片刻。
“哎,你们说说!”离离有些愤然地开腔,“她比那个姓薛的小二十岁,她不觉得别扭,白琬比她小两岁她就别扭成这样!这、这不是没天理吗!”
屋里的几个男孩子都沉默了,只闻得姑娘的一声质问的细小回响。
过了好久好久,从方才的某一个时刻起就一直完全呆住的白琬,忽然吭吭地清了清嗓子。
“那个,我有件事,一直没对你们说过。”他把嗓子吭成了一种古怪的低哑声音,似乎象征着几分成熟,“那个,其实……我今年周岁十八,论虚岁,已二十六了。”
离离、星痕同时转头望着他,瞠目结舌。阿蒙皱眉琢磨了一会儿:“啥?你这是……什么算法啊?”
“白家算法。”白琬沉着嗓音,昂然地说道。
整个房中一片沉默。
夏日清晨幽静的街上,百木英一个人平静地走着。她轻轻整理自己的腰带——忽然,一个小东西从腰间脱出,滑进了她的手里,是一个素『色』的金属指环,光秃秃的,上面曾经镶嵌的硕大宝石,已经被摔不见了。
那天,一切尘埃落定之后,她特意趁夜回到了卷石村的祠堂,『摸』黑找回了这枚戒指。曾经像那个荒谬的傻瓜一样试着把它套在中指,却有些大,因此只得悄悄藏在了身边。
阿英低头看了一会儿,兀自一笑,牢牢地将它握在了手心。
青山岁月深
故梦偃风尘
白马行万里
只慕一心人
第52章 鬼夜哭(1)()
“亭亭灯初上——西西夜未央——”裙影婆娑的年少侍女们齐声『吟』唱,手捧柔红的纱灯鱼贯而来。斜阳已没,经典的雅景又一次上演,满座宾客无不暂住了谈笑,顾望几眼。
似这等冠冕云集的奢华酒会,于“西西楼”中也属常见,然而今夜之会规模格外盛大,即便是这座名列“淮安三雅境”之首的顶级酒楼,为了能完美承办,也不免提前清场三日,并临时加雇了人手侍候会场——宛州商会增补新行会的典礼,江子美大人将亲自莅临主持,自然非同小可。
宛州十城在大燮帝国体制内特立独行,实行商会自治,日常治权则按照不同行业进行划分,各行各业分别设立“行会”,通常推选同业中最为成功的商人做行会领袖,是为“行东”。华族社会工商发达,自前朝大胤之世,行业种类已堪称繁多,俗谓有“东陆三百六十行”之说。燮朝以来两百年间,商业滋盛远超历朝,宛州商会法定在册的行会已达六百一十八个,而未立行会却已在民间自行衍生存在的实际行业,据估仍有六七百之数。今日,便是宛州第六百一十九个法定行会的立会之日。
西西楼星罗棋布的小亭当中,略处偏僻却视野极佳的一座,玲珑六面都挂上了轻柔的纱幔,亭里亭外隔着这一层看不透的朦胧,乃寸丝寸金的“水云绡”所制,浑如夜雾。亭内并无闲杂仆婢侍宴,唯两位贵宾清静地碰着玉杯,上首是一袭雪白布衣、已是两鬓银丝却仍堪称俊美过人的男子,下首是形貌尖瘦、总挂着某种厚道笑容的中年羽人。
“英芒记”创始人白思退,“云上赌城”之主蒲云期——这一席上,坐着半个宛州。
“第一批‘头牒’已拨记到你的户头底下。三日内,将‘次牒’的副本送到英芒记本庄。”白思退对着雾幔外的灯影微合双眼,散淡地言道。
“白公放心。”蒲云期笑笑,“这一批您给了多少?”
“七万牒。”白思退答道。
蒲云期有些夸张地撮唇,呼了口气:“白公啊白公,手笔总是大得让人心悸啊!”
白思退只以眼角一瞥:“区区七万,以你蒲先生的胃口,会嫌多吗?”
蒲云期笑得如同憨厚的老仆:“七万虽不多,但……蒲某给每位买家,都追加了五十倍的‘空筹’哇!”他说着笑着,伸出一手瘦细尖长的五根指头,来回翻了一下手掌。
白思退的面『色』并无丝毫变化,唯嘴角轻勾,微一冷笑:“你这赌鬼!这第一批,不过初试盘口,你便急着想赢个大的?”
蒲云期哧哧低笑:“玩赌,哪有赢家,只有庄家啊!”
“故而你这庄家,便是永远的赢家了。”白思退留着笑意。
蒲云期连连摇头,细长的笑眼眯成两条缝隙:“我不过做些赌台边发牌的力气活儿,‘庄家’,唯白公而已。”
未有答言,白思退抬手饮尽了杯中残酒,微醉。
“寒兔酿来了!”一个与此间氛围极不协调的声音突兀响起,紧接着一个年轻人用头顶开雾『色』纱幔,傻乎乎地闯了进来,“是这里要的吧?”他直白地大叫。
骤然见他,白思退与蒲云期竟都是一愣。
“……白公子?”瞬间过后,蒲云期堆笑着一问,“你这是……何以在此呢?”
白琬站在那里,也在发愣,看看左,看看右,微张的嘴忽然咧成傻笑:“父亲大人、蒲叔叔……幸会幸会啊!”他穿着一身西西楼侍者的套装,两手各抓着一只月白『色』的玉壶,水汪汪的大眼睛一眨一眨。“我在打工啊!”他很是开心地跑到两人的座前,摇晃着两只壶,“西西楼今天人手不够,雇人帮他们送酒!”
蒲云期狭长的眼睛不禁睁圆了一瞬,须臾赞叹地点头,望向白思退笑道:“闻听白公子自行断绝了家中的给养,一心历练,不想竟是真的。”
白琬用力地点头,笑得满脸放着荣光。白思退扫了儿子两眼,却无多言,便只将空杯向他擎起。白琬愣了一下,恍然“噢”了一声,笑呵呵高举左手之壶,透明的浆『液』缓缓斟入杯中。
杯满,白思退并未啜饮,垂目望了杯子一会儿。“你壶中之物并非佳酿,”须臾他言道,“乃是温酒用的白水。”
亭中寂静了一霎。蒲云期厚道的笑容僵在脸上,此时竟不知该笑还是不笑。
“宾客见谅,先前的酒送错了。”亭外,一片轻盈的身影忽然印上纱幔,清澈淡定的女子声音传来。那姑娘言罢略停了少时,方才恭敬有礼地掀开帷幔,却是一袭男『性』侍者衣装,盘着利索发髻,手捧托盘,上面稳稳摆着两壶美酒。白琬听到她说话,眼睛一亮,回头望去。只见她低头而入,将酒奉到席前,微微侧目来瞪白琬,一丝怒意溢出眼角。这一抬眼之际,却才扫见面前的两位贵宾样貌,她却不禁一惊。
“三家店”三巨头中的两位,寻常人虽难见其面,但对一位供职于《淮安商报》的采风使来说,他们的画像与各类资料,早已烂熟于心。男装姑娘默了一瞬,掉头便走。
“站住。”白思退短促地叫了一声,打算疾行离去的人身形一顿,在纱幔的边上停住了脚步。
“阿英,别走啊!”白琬“咚”地放下两只装满温水的壶,笑着赶到姑娘的背后,“这边是家父和蒲叔叔,真是巧哉!”
白思退双目盯着那姑娘的背影。片刻,她转回身子,俊俏的容颜直面于他,慢慢走近席前,微仰着头。“白伯父、蒲先生,百木英有礼。”她平静地问候,微微躬身。
须臾的默然。“为何急着离去?”白思退问道。
“我不想听到你们的谈话。”百木英站直了身子回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