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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少爷已有三十二,平日也稳重的很,可是消了那障碍,得意忘形了?前些日子二少爷就进了牢房,也不知如今如何了?唉,这老爷一向倚重大少爷,待老爷百日之后,这江府自是大少爷继承,至多分些家财给二少爷,大少爷何必这么狠。
摇摇头,主家的事,可不是他们这些仆人可以『插』手的。
古往今来,民众好做看客,随口八卦。这几年来,少见的杀人案自是引得众人口耳相传,更别说江知府的推波助澜。按察司大堂前早就围了一圈民众,口中具是交流着这两桩案件。
“这怎么就死了这么多人,具是发生在江家。可是江知府惹了什么人?”
“是啊,江知府一向安民如子,又是到了三年之期,遇上了这等事,唉。”
“啧,爱民如子?这当官的有几个干净的。”
“我瞧着也是,三天内三桩命案,啧啧。听说那江二公子入狱了,平日里瞧他也不是个好人。就那渔李村的李老头,还有那潘桥边的小翠……可都听说了?”
“听说了,听说了。那李老头至今还躺在床上;小翠可日日抹着眼泪,被哥嫂奴役。”
“啊,那小翠不是出嫁了吗?”
……
日头到了正中央,所有人员具是到达。
先是李正使进了正堂,而后是齐副使站在其左侧,而后是佥事等人入座。李正使惊堂木一拍,口中吐出二字:“升堂。”
两班衙役站在两侧,阳气雄浑,整齐划一:“威武。”
门外的民众便进了大门,来到大堂前的栅栏外,站好,一言不敢发,眼中好奇。
“传琅琊曲县周安村的村『妇』张孙氏。”
老『妇』拄着拐杖,穿着与前日不大相同的棉布衣料,整个人都显得年轻起来。一双眼眸被周围松弛的皮肤挤得狭小,不时泛着精光,面『色』较之之前红润了些。
一进堂内,便跪了下去,双手捧着诉状。
“民『妇』琅琊曲县周安村张孙氏拜见大人。”
“所诉何事?”
“七日前,民『妇』的小孙子张友田销了奴籍回乡,不料被歹人推至河中,丧了命。请大人为民『妇』做主。”说完,又是磕了几个头,引得堂外民众越加同情这个老『妇』,同时对疑似凶手的江二公子更加愤恨。
李正使瞧着这情真意切的老『妇』,心中冷哼一声,齐副使心中对其也是鄙夷得很。
其实,张友田是十日前销得奴籍,而这老『妇』却道是七日前,显然对自己那个卖出去的孙子没有多加关注。而来诉告,却是有人使了钱财。不然,脸『色』怎么会如此红润,眼底毫无悲戚,连哭嚎也是假嚎。
但这些却是无关紧要的,案件总归是要查的。
“肃静。”李正使拍了一下惊堂木,实在看不过去这老『妇』假嚎。那尸体还在院内摆着,怎不见老『妇』要回去?
老『妇』立马闭了嘴,偷偷『揉』了『揉』自己的膝盖,若不是那儿子儿媳不愿来,她如何遭这等罪,且看以后让他们看着她吃香的喝辣的。
“传江承佑。”
不过几日的牢狱生活,这江承佑虽说衣饰干净,不见凌『乱』。但眼底青黑,显然还是没有睡好。
“张友田遇害那日,你在何处,可有人证?”
江承佑有些恍惚,他不由得想起昨日大哥来看望他时,说的那些话,该死的就是他啊。原来自己曾经给父亲添过如此多的麻烦,原来那么多人因为他的无知遭罪,原来大哥如此恨他。可是,为何要如此?
第二十章()
“吁—”一阵马蹄声后,江承佐拉紧缰绳,马儿发出了痛苦的啼叫。
翻身下马,自有人领着马走到后院马厩。
江承佐靠近了栅栏,拍拍前人的肩膀,前人见是江大少爷,忙谄媚地退开,一如前例,江承佐顺利地走到前排。
正巧这时,李正使已是第三次询问江承佑。
“本官问你,那日你在何处?”
江承佑一直低着头,不语。人群渐渐『骚』动起来,显然不满这个一向作恶的江二少爷拒不承认的情形。
忽的,江承佑抬头了:“李大人,一人做事一人当。那日,我与阿福,也就是张友田,在河道边发生争执,动起手。不小心将其推入河中,心下慌『乱』,逃到好友家中,第二日才回城。这头要砍便砍……”
“住口。”
原是气喘吁吁的江知府匆忙赶来,他狠狠瞪了一眼混迹在人群中的江承佐,入堂。
“李大人……”
李正使一摆手,阻止了江知府的话,反问江承佑:“那本官问你,那张友田脑后的伤口是怎么回事?”
江承佑连忙道:“自是,自是,争执之中,我拿石头砸的。”
李正使摇摇头,含笑不语。
“人是我杀的,我都承认了,你要摘了我的脑袋,摘去就是……”
江承佐看着堂上撒泼无赖的江承佑,原以为你够蠢了,没想到还能蠢到这个地步。心中埋汰,嘴角却是挂起了一抹笑。
“你这弟弟倒是对你不错,不像你。”耳边传来雄浑的男音。
江承佐不回头也是知晓是那人:“使者说笑了。若非这般心狠,主上也是瞧不上我的。”嘴角还是噙着那抹笑,一丝一毫也不差,眼中却闪过一丝暗讽。
那位伪装其中的使者,听了,却不再说了。
堂上,李正使也是头疼得看着这江承佑。怎么料到一夜过去,这闹腾的江二公子更加闹腾,且将这桩案件又是推向无法料知的另一面。
“休得胡闹。”齐副使上前一步,斯文道,这副模样像极了学堂的先生,也唬住了江承佑。
“那张友田脑后并‘无’伤痕,你这石头捡得倒是稀奇。”
“这……许是我记差了。”
“扰『乱』公堂,也是一罪。本官若说,这张友田脑后确实有伤口,你又如何说?”
“……”您真调皮。
公堂上还在僵持,堂下的江承佐却是皱起了眉,回头看了眼大门,心下有些计量。
身旁的神秘人却道:“快来了,你别急。”
江承佐心底一跳,面上的微笑僵住了,怪道了,这世上最了解他的就是主上啊,很快嘴角变成讽笑之后,又是那温润如玉的笑。
神秘人语调中含着笑意和恶意:“最后一个,本使该回去复命了。对了,还有一份大礼,你可得谢谢主上。”说完神秘人离开了大堂,一身短打遮蔽住雪白的肌肤,面上漆黑,伪装得天衣无缝。
正巧大门处,方明青和谢锦兰进来,两方人物错身而过。
今早,谢锦兰一如往常,给贞观清洗了佛身,礼佛三刻,带着无限的恶意。
谢锦兰停住了脚步,回过头,看着走远的神秘人。
“你也觉得那人不对劲?”
方明青在谢锦兰前处三步远,也远远地看着那神秘人,像极了那些矮小瘦弱的农夫,可是却极不和谐。
“嗯。”希望冷秋赶得上吧。
不得不说,江知府无厘头的糊涂法子没准真是能够让江府逃过这么一劫。
李正使眼神极好,远远便瞧见了刚巧挤进来的二人,向二人示意,从后头进。二人顺势跟着衙役,拐了又拐,终于到了后堂。那里齐副使老早等在那里,见了二人,赶忙迎上去,面『色』急迫。
在怀中掏出了那本簿子,郑重地递给方明青:“这……里面的符画,许是某地的土地公。大人和我瞧着像挖私矿前看风水的记录。这封页,藏有地图,估『摸』着在齐陇境内。大人命我已是刻录了一份,这份便交予你,务必妥善保管。若是可以,请你暗中调查。”
这几日,方明青如何能够在老『奸』巨猾的李正使面前掩藏自己的身份。早先便暴『露』了,那李正使不明白为何方明青要掩藏自己的身份,但也没有多加追究。
齐副使也是一位刻录师,手法精湛,可使两者辨不出真假。但时间紧迫只能刻画出七分相似。其实他也着实不明白李正使为何这么做?犹记得,那时自己询问时,李正使『摸』着自己的山羊胡,不知道眺望什么,意味深长道:“整整二十五条人命,不过三天,便将剑法练得如此精准。这背后之人若是知道了这簿子的存在,谁能逃得过?”
这几日李正使已是查出湛道子和那伙打手的关系,没想到竟是两年前神秘失踪的那伙山匪,而那湛道子就是那伙山匪的狗头军师,江承佐江千户却是那次剿匪的领兵长官。
“那冷女侠如何了?那两人可是带到了?”
方明青摇摇头:“一刻钟前去了,约莫再过些时候便到了。”
正巧这时,前堂一片喧哗,齐副使赶忙行至前堂,方明青和谢锦兰也是困『惑』地站在那隐蔽处,瞧着公堂之上是何人。
原来正是昨夜李正使让冷秋前去的李明手下以及那小仙子。此刻冷秋脸上有几道抓痕,显然是女子的手笔。就见公堂上,一脸狰狞的小仙子,拾回甩落在地的包袱,愤恨地盯着冰冷地瞧着她的冷秋,一个哆嗦,憋屈地跪倒在地。
“本官问你,那日在河岸边你瞧见什么?”
“民女,民女什么也没瞧见。哦不,民女那日没有去过河岸边,一直和兄长呆一块。”
听到这句话,江承佐终于确定主上要他死的心思了。
终于摆脱。
心底抽疼,闪过那剪水双眸。
堂上如何,他已是不再关注,再睁眼又是那个人人赞颂的江家大少爷,还是那个一骑红尘的江千户,仿若鹤立鸡群般,他的周围一片空旷。嘴角噙着的那抹笑上扬了几分,其实最了解主上的,何尝不是他呢?
“潘华,你可有什么话要说的?”
“草民认罪。”
“那……你可认得那日寻你将那张友田绑至河道旁的又是谁?”
“我。”声源处,赫然是那江承佐。
周围百姓具是骇然,给江承佐让出了一条道。
而这时江承佑突然暴起:“都说了是我,你这昏官,别听我大哥胡说。他自小疼爱我,是我,是我啊!”眼睛通红,浑似恶狼。
衙役连忙压制住江承佑,江承佑被捂着嘴,压在地上,眼睁睁地看着一向优秀的大哥一步一步走上大堂,单膝跪下。
“下官拜见李大人。”
“缘何如此?”李正使『摸』着山羊胡,面『色』古怪道。
江承佐身为武官,却更似一个文官,从十七年前讲起,那个自小失母对父亲极为信任的少年郎讲到如今心狠手辣陷害弟弟的江千户。
围观的众人啧啧称叹,好一出大戏。
没想到这个一向行善的江大少爷居然如此狠毒,自小便诱导亲弟学坏,更是陷害他卷入命案。
那深陷在座椅中年近五十的江知府颤颤巍巍道:“当时……我可是寄了信件给你,你不是答应了吗?”
“你要娶谁,我一个儿子还能指手画脚不成?”
“我要给你二母留个孩子傍身,你也是答应了。”
“父亲的子嗣,儿子还要『插』手?”
江知府何尝不知这些礼节,只不过年纪渐大,心软了,也忘记了当初在儿子幼时许下的诺言,不再娶妻,不再生子。
“何至于此,何至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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