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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苑西荷和他相似,他从小蜷缩在朗月歌光环的阴影下长大,苑西荷何尝不是。
没有人比他更明白寄人篱下看人脸色过活的日子是什么滋味。俗话说打蛇打七寸,正因为懂得,才能直击人心。
“你回吧。”苑西荷已经背过身去,声音平淡。
该说的话已经说完,谢彻知道再多也无益处,郑重地向她拱手告辞:“那我便在皇城静候公主佳音。”
听到人走了,苑西荷才转过身。
她眼底有些迷茫,换做从前,为了自保为了不嫁来南平,她能够放手一搏。
可是现在,能为了什么呢?
她已经一无所有了。
***
丧葬仪式未完,呼延律的遗体还停在寝殿。
呼延厉静静地看着这副巨大的涂金楠木棺椁。
上次来这里,是他亲手了结了呼延律的性命。
他闭眼回忆呼延律苟延残喘地挣扎着、徒劳反抗的模样。在力量面前一切都是如此渺小,哪怕是曾经的王。
若谈有没有难过或不安,委实太过矫情。
呼延律的死仿佛是他最后一道底线,当真的迈过去,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人终归有一死,不过是时间问题。
短短几天,南平就变了天。
他现在坐拥的一切,才最实际。
“假以时日,夏夷终会变成我南平的王土,父王,你该歇息了。”呼延厉将茶盏中的汤水洒在棺椁前,自说自话地道,神情难辨。
“厉儿。。。。。。”
呼延厉正出神,身后突然传来声近乎哭声的叫喊,他头也没回,冷冷问道,有些不耐烦。
“谁让你进来的?”
越岫青还是不敢相信他会做出那么残忍的事。呼延律不是一个好丈夫,可是作为父亲,以往的二十年里,他对呼延厉堪称无愧。
哪怕这个唯一的儿子身有残疾,呼延律也不曾有嫌弃,甚至耗费更大的精力栽培他。
她双眼全是泪,布满红血丝,颤声问:“为什么要这么对王上?”
面对这个儿子,越岫青是前所未有的陌生,以前只是觉得他脾性乖戾了些,可直到亲眼见到呼延律和呼延尧的下场。
恐惧无限地放大,越岫青能感受到那股骇人的冰冷,她不清楚下一秒他会一时兴起杀掉谁。
自己知道他这么多秘密,是不是很快就会轮到她。。。。。。
这么多天,呼延律惨死的景象一直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
与她同床共枕二十多年的人啊!
呼延厉眼皮都没抬,懒懒道:“本王要做什么,轮得到你来管?”
淡淡睨了眼越岫青,昨日若是他再晚到片刻,苑西荷倒是要被那些侍卫关押起来。
想到属于自己的东西被其他男人碰了,呼延厉心上就涌上莫名的烦躁。
她没把自己的话听进去,反而有脸来质问他。
“呵。”呼延厉发出一声极低的轻嘲。
父母又算什么?不过是不相干的两条性命。
“就凭我是你的母——”
“你!”越岫青突然觉得胸。前刺痛,她不敢置信地睁大眼,只见一柄闪着寒光的剑已刺穿心口。
血液迅速地在胸口扩散开,精美奢华的服饰被染成浓稠的暗红色。
呼延厉掌上力道顺势往外一推,五指松开手里的剑。越岫青直直往地上倒去,头磕在棺椁上,流下条长长的血痕。
在意识消失前,她听到了最后一句话。
“你既舍不得父王,就去陪他。”
方才杯中还剩的小半盏茶溅到了血。
血水融在茶里,颜色变成棕褐色,深而浓,苦涩中带着股腥气。
呼延厉仿佛没看到般,顺手端起一饮而下。
·
日暮渐渐深沉。
晚霞映照在极具异域色彩的墙瓦上,绚烂多彩。
轮椅压在厚厚的地毯上没有一丝声响,香炉中还残留着余温,飘起几缕淡淡青烟。
幔帐半掩,依稀能见着榻上背对他躺着的女子,体态娇美,香肩半露,宛如画师精心勾勒的画作。
呼延厉来到苑西荷身边,从后面伸手拥住她,鼻翼间倏然充斥满她身上温暖的香气,让人眷恋不已。
独自一人熬过这么多日夜,呼延厉第一次觉得心里有地方空掉了。
他不排斥心里有所挂念的感觉。
但是他更喜欢现在这样,实实在在地拥有她。。。。。。不管用什么方法,不管搭上多少性命,他都要把她夺回来,不能让她再离开了。
得知苑西荷怀孕的那个夜里,呼延厉就彻底明白,自己对她不仅仅是躯体交。合时的喜爱,他开始在意她,想完完全全地得到她。
“晚膳怎么没用?”呼延厉低声问道。
身体被桎梏,苑西荷明显一僵,过了阵才缓缓地放松下来。
她沉默半晌,摇了摇头。
手搭在她尚平坦的小腹上,呼延厉在她耳畔呢喃:“你搬来钩弋殿随我同住,日后我来照料你。”
这大概是得到王位后最让他满意的地方,不必再在这件事上遮遮掩掩,就算被其他人知道又何妨。
与苑西荷有夫妻之实的是他,而不是那个只知道吃斋念佛的窝囊废。
“好。”
想也没想,苑西荷几乎脱口而出,她背对着他,仿佛应下的只是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呼延厉微微一怔,没料到她会这么快答应,以往那些威逼利诱的手段都使不上用场。
他顺着她的面颊落下一个个细碎的吻,小心地把她翻过身来。
把脸埋在苑西荷怀里,呼延厉道:“只要你听话,我答应你,让呼延尧好好活下去。”
“。。。。。。好。”
原来这就是他爱人的方式。
第118章 叹伶仃()
南平的集市热闹非常; 吆喝叫卖声连绵不停歇。
谢彻回头,望向巍峨的王宫,目光复杂。
他在这破地方熬了快两个月了,哪天不煎熬?终于; 人事已尽,剩下的宝就押在苑西荷身上了。
空气中黄沙弥漫,太阳炙烤着他脸上因干燥而皴裂的皮肤。
谢彻渴得不行; 领着三个同样狼狈的小厮,来到家简陋的茶摊前。
想在夏夷时,他进出的都是皇城最拔尖的酒楼,饮最名贵的茶酒,出入有美女佳人作伴; 随随便便一掷千金,神仙般快活。
像这种铺面都租不起; 几根竹竿支起来的寒酸摊子,他断然看都不会看一眼。
如今是没有办法啊!
饶是在此呆了两个月; 谢彻还是忍不住拿皇城的生活来做比较。不过好在马上就能回去。
“上壶茶水; 最便宜的就成。”说罢,谢彻把头上的汗随意在衣裳上抹一把,朝桌上丢了两块脏污得看不清纹路的铜板。
青麓正在桌子后头盘今天的账目,莫名觉得这个声音有点耳熟,他眯细眼再三打量。
眼见小二泡好茶就要端上桌,他赶忙拦下来:“你忙其他的去,这个; 老板我要亲自接待。”
说着麻溜地端起茶盘,欢快地高声应道:“来嘞!”
青麓是小跑过去的,许是脚步没刹住,一个踉跄,一壶热腾腾的茶水大半都洒在谢彻的身上。
“你这人怎么搞的!”
被劈头盖脸地浇了滩烫水,谢彻愠怒不已,少爷脾气一上来,就要让几个小厮动手。
“哎呀呀!对不住对不住!”青麓也立马惊呼起来,抄起挂在桌边抹布就要帮他擦衣服上的水迹,趁谢彻没反应过来的空隙,灵活的双手在他身上迅速地摸个了来回。
什么东西都没摸到,连荷包里的钱都少得可怜。
不应该啊?
“委实对不住!咦——谢公子,你怎么在这里?”青麓赔着笑,一抬头,却怔住了。
“是你?”
“咳!”谢彻差点被自己的唾沫呛着,尴尬地咳嗽两声,赧然一笑,不曾想自己的落魄样竟会被人看到,对方还是公皙堇的人。
那他方才那些粗鲁的举动,以及喝最便宜茶水的事,岂不是都被听去了?
青麓倒像没有在意,他见真是谢彻,很是欣喜地拖来旁边的长条凳坐下,一面高声招呼:“小二,重新给这位爷沏壶茶来,都拿最贵的!老板我请客。”
说罢转头又和谢彻道:“你我二人在此相逢,也算他乡遇故知,我定得好好招待招待你。不会让你破费了!”说着,青麓把桌上那两枚寒酸的铜板推回谢彻面前,“收好。”
这破摊子,最贵的茶是几个钱?
谢彻看着那两枚铜板,面上有些发烫,心底却忍不住在嘲讽。
待到小二把茶送过来。
闻到茶香的那刻,谢彻发现自己真小看了青麓,他再摩挲摩挲手里的杯子,心头更加骇然,绝非凡品。
可是现在他被日头晒得很渴,口干舌燥,只想端起壶喝个痛快,哪有什么闲情逸致品茶。
若自己一通牛饮,似乎又会让青麓笑话他不懂风雅,是个粗俗的人。
被人传了出去,那他以后怎么跻身真正的名流?
左思右想,谢彻在青麓期待的目光下装模作样地咂摸两下。
“怎样?谢公子,我这最贵的,不是诓你的吧?”
“嗯。”谢彻淡淡点头,心里只盼他别杵在这不动。
本以为青麓寒暄两句就走,毕竟两人立场不同,并不熟稔。
没想到这人还来劲,没完没了地拉他聊起天:“谢公子怎的到南平来?”
谢彻虽不耐烦,还是耐着性子回答他:“过来看些货物。”
状似了然地点点头,青麓好像来了兴致,煞有介事地叹道:“唉!我到这里,怕就是没有回去的时候了。”
谢彻闻言,被提起兴趣,假装随口道:“谁不知道你是公皙堇的亲信,何出此言?”
“亲信?呵!这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我早和他没有干系了!”说到痛心处,青麓甚至拿手背抹了抹不存在的眼泪。“想必谢公子还不知道我的凄苦处境,我已被他逐出上卿府的门,无处可去。”
“是何缘故?”
“不说也罢!”青麓摆摆手,一副绝口不提的模样。
谢彻只得作罢,心里始终觉着不舒坦,仿佛被戏耍了般。
***
呼延厉的继位典礼如约而至。
自呼延律薨殂以来,宫人们忙得没有停歇过。
一边忙着准备丧葬,一边又要筹备新王典礼的事。好在因在头七里,继位仪式没有大办。
当日夜里,钩弋殿举行宴会。呼延厉仅叫了部分近臣赴宴。
夜幕降临,钩弋殿内当灯结彩,灯火通明,火树银花不夜天。
拿到拜帖的达官显贵,已经到了大半。各种珍奇玩物堆在宫门口,排着队等官差验收记档。
其他宫中隐隐约约能听得那处传来阵阵胡笳管弦与欢笑之声,可若屏神细细去听,又似没有一样,并不真切。
“。。。。。。你说二王子已是新的南平王了,身边不纳几个妃嫔怎么行?虽说腿脚不便,但生了张那样好看的脸,他若是要选妃立后,贵女们不削尖了脑袋往上凑?”
款冬走过回廊,无意见听见两个往大殿方向去的婢女悄悄在嚼舌根。
她赶忙往旁边一避,偷偷听她们在说什么。
“可王上不许女子近身的事,大家都知道,谁会不怕死地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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