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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安、午安、晚安,亚伯和其他朋友们。”他彬彬有礼地抬手打招呼,“我是彼列,也是这次梦箱计划的策划者。”
“这次计划旨在弥合破碎多年的兄弟情谊。为了保证效果,我遮蔽了双方的部分记忆,并用相应规则对参与者进行约束,因此我相信,一切谜底是在最后才揭开的——无论结局如何,希望大家玩得愉快。
“如果你收到了我的问候,则说明这次计划圆满成功。希望在这次梦境里,大家都能更加深刻地认识自我、理解他人。
“总之——总之,梦境只是开端,不是终点。如果你愿意,我这儿有该隐的住址。无论前往与否,该隐都不会提前收到消息。决定权在你的手上……”
彼列说着,懒懒地伸手去翻床头柜,但是翻了许久也没找到,气得伸直脖子,高声嚷嚷起来:“我的笔记本呢?!”
一个黑色封壳的笔记本飞进镜头里。
“你前天才拿到书房去。”另一个声音抱怨道。
“谢了。”彼列顺手把影像石放在床边的矮柜上,在被窝里哗哗翻着纸页,终于发现了地址,“卢斯伏特……球高……高轴12度,折轴42度,新伊甸第……四春,天球修……什么玩意!”
他骂了一声,翻过一页:“各位,不要着急,还有另一种表示方法。象限中心以特纳,第三象限11、37、65,格里特诺尔星系东旋臂HD1912星云灯烛座白星南岬以……以诺街4号。”
地址过于拗口,彼列说得舌头打结,一整段话下来,谁也不知道应该在哪里断句。
“旅途愉快!”
影像消失了。
“在哪?”亚伯问。
“以诺街4号。”拉结尔只记住了最后几个字。
“以诺街在哪?”这是弥赛亚问的。
回应他的是两张迷茫的面孔。
“你真的打算自己去红海?”拉结尔问他。
“事情没解决,总归不是办法啊,”亚伯回答他,“尽力而为吧。”
拉结尔看着对方放松的模样,语气也跟着轻松起来:“像不像网友见面?”
“希望有个好的开场。”亚伯扯了扯领口,“有没有什么建议?”
“去见该隐当然要准备好防身工具。”拉结尔故作凶恶地瞪着对方,拖长声音恐吓他,“亚伯——你终于来了——我等你太——久了!”
“浮夸。”亚伯直摇头,又信心满满地举起胳膊,“我一拳就能把他打趴下。”
“就你这样天天坐书桌……”拉结尔捏捏他的肩膀,坏笑起来。
“好啦,亚伯,”笑容甜美的女性天使在柜台后将亚伯的新证明递给他。“身份信息已录入。过了天梯,下面的守卫者会为你指明道路。注意事项都在这里,记得出发前认真查看。祝你旅途愉快!”
他们离开红海系统录入中心,直向第一重天的天梯赶去。
那里是天堂通往红海的唯一道路,再往下,就是凛冽刺骨的极地地区。
为保持各界平稳,上下两界的各类生灵身处红海时,原有力量会消失殆尽。那时,任何一个“天使”或者“恶魔”都不过是一个普通人类。
“安全才是第一位,记住了吗?”拉结尔不厌其烦地重复道,“从天梯去,就从天梯回来——我可不想在重生河里见到你。”
亚伯笑了:“那是当然。”
“你这一趟是为了帮他。他要是敢出言不逊,你也别给他好脸色,记住,联络处是你永远的后盾。”
“放心。”亚伯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你才是最重要的。”拉结尔轻拍他的肩膀,“我们爱你,绝不希望你受到其他人的伤害。”
“我也爱你们,也会保护好自己。”
天梯旁,亚伯同朋友挥手告别,顺着天梯一步步攀下去。
“小心脚下啊!”拉结尔挥手向他高喊。
但他的声音立刻消失在肆虐的寒风中,半点踪迹也没留下。
第51章 真实人间
“下面是关于HD1912星云烛底Ⅰ星风暴的报道。恒星风暴导致的磁气圈正在缩小,磁场泡沫减少,烛底双星、烛台、内外焰、红星、白星等七大行星的有害射线已降至危险线下,但极寒天气仍将持续,居民出行需留意道路状况,体弱者需穿戴防护物品。”
主持人的播报声消失,背景音乐声逐渐增强。
沙发里传出一声不耐的喘息声。
该隐猛地掀开头顶的绒面毯,原本浸在黑暗中的瞳孔被近乎刺眼的黄色灯光晃得隐隐作痛。
睡不着。
睡不着就做不了梦。
做不了梦就见不到亚伯。
亚伯。
这名字让他又喘了几口,从胸腔到后脑铺出熟悉的痛感。
“白星南部的暴雪还将持续,今夜降雪量可达……”
播报视频还在继续。
该隐骂了一声,视频应声关闭。
空旷的屋子里陷入寂静。
下一秒,门铃声打断了死寂。
我听错了吗?
该隐迷惑地盯着天花板。
外面的风雪这么大,怎么会有人上门?
但门铃很快又响了一声。
该隐迟缓地撑着沙发起身,拖着睡得酸软的肌肉与骨骼向门口走过去。
绒面的毯子从他怀里滑落在地,没感应到人的体温,慢吞吞地左折右折,把自己整整齐齐地叠好,躺在沙发角落里不再动弹。
该隐走到门前的时候,门铃声响了第三次。
真的有人。
他抬手轻挥,屋门便褪去了木制的纹路,如同一块透明的水晶,将门外的景象清楚地显现出来。
屋外是翠绿的草坪,因为防护罩的遮蔽,并没有受到外界风雪的侵袭。但来客显然刚刚穿过灰蒙蒙的风雪,亚麻色的发梢和微长的睫毛上都挂着雪片。
在这样近乎残酷的暴雪天气,人人都知道要穿上防护衣,再不济也得戴上原始的皮帽口罩遮挡刀割般的狂风。但来人只穿了普普通通的棉袄,手里撑了把伞,脸颊因极度的低温冻得通红,指尖也泛着不正常的苍白,在漆黑伞柄的衬托下对比得更加明显。
该隐起初还有些迷惑,可在对方抬眼望过来的一瞬间,他的心跳都停滞了。
屋中久无人应,亚伯担心自己敲错了门,只好握紧伞柄向外走,打算回到房屋号前再确认一下。
这里是四号吧?
标牌在草坪外侧,浸在风雪之中,从防护罩里根本看不见影子。
他这一路其实已经算幸运的了——最后一班星际旅舰和南岬渡轮都被他赶上了,再通过街区传送点,没走几步路,就到了以诺街。
不过中间也有差错——忘了各星各地的时差,赶上雪夜拜访并不熟识的“故友”,说起来确实有点怪。
亚伯背手拂去脸颊上的雪水,心下琢磨:屋里明明亮着灯。为什么没人回应?
屋门到草坪有三级台阶。亚伯刚踏下第二级,手腕就被抓住了。
突如其来的身体接触把他吓得全身一愣,猛地回身。
因为所处位置低了两个台阶,他还没来得及看清对方的模样,就被一股大力揽得栽倒在对方的胸口。
鼻梁隐隐作痛。
亚伯抽了抽鼻子,抬起头来,眼中因鼻梁酸楚激起了泪光。
该隐也眼眶通红。
但他们的朦胧泪眼显然有着本质的差别。
片刻沉默。
良久沉默。
无限沉默。
“我们……”亚伯终于开口了,“……别在这儿站着。”
太冷了。
而且,该隐的衣服这么单薄,看得他身上更冷了。
水雾把亚伯的脸颊熏得一片通红。
他呷了口茶水,温热的液体从口腔到胃里都暖和了,这才找到了自己的声音:“这场风雪也太大了。”
“也不常见。这是极端天气……”该隐还想解释两句,不过因为之前走神错过了天气公报,一时间也说不清楚,“好像是整个星系出了点问题。”
“外面的防护罩挺好看的。我在路上看见街道两边都堆着雪,像小山丘似的。”
“家家户户都有。这是社区强制安装的防护设施,雨雪天都能用得上,但挡这样的暴雪也是第一次。”
亚伯点了点头。
客厅里没了人声,只有茶杯与桌面轻微碰撞发出的响动。
茶水倒映出该隐的目光——那种审视的、衡量的、近乎无礼的探究目光。
那是沉淀多年的求索和绝境之中的希冀。
“该隐,”亚伯清了清嗓子,抬起眼眸,看见对方的神色,语气又柔和了一些,“……你不用慌。”
他似乎看出了对方的惶然。
“我……”该隐似乎被他的安抚惊到,张了张嘴,声音却变了调。
他咳了一声,又咳了一声,好像嗓子出了问题。
亚伯的脸上有了笑意:“我来这里不是为了寻仇。”
这话给了该隐一丝希望。他在心里组织语言,半晌后,终于开了口:“你……你还记得梦里的事情?”
这是他们唯一共有的谈资。
“当然。有些忘了,但大体还记得。”
“但你还是……还是来了?”
“如你所见。”
——被害者来寻行凶者。
该隐深深吸入一口气。
有一件事他早该做了。
虽然在心里演习了无数次,但真正面对亚伯的时候,该隐还是控制不了自己的动作,垂下眼睛避开对方的视线,结结巴巴地开了口:“对不起,亚伯,我一直想道歉……”
“嗯?”
对方的语气依旧平缓,听不出异样的情绪。该隐偷眼望向对方,只看见了一张平静的面容:“我一时害怕,怕你离开我,我太激动、太难受了,我……”
回忆是一种折磨。
他的叙述卡住,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声音明显哆嗦起来:“我杀了你,亚伯,我、我对不起你……”
亚伯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微微点着头。
这和他设想的千千万万种反应都不一样。
他怎么能这么平静?
“……亚伯?”
“怎么?”
“我……我不该妄图压制你,不该谋杀你……”该隐不自觉地提高了声音。
但亚伯还是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我知道。”
这就是他的回答?
我知道?
该隐满怀希望地等待对方回应自己的忏悔。
大概是他的目光过于炽热,亚伯蹙眉思索了一会:“都过去了,我不怪你。”
他顿了一会,似乎为了再修饰几句,又补充道:“其实我也没有资格说这话,我不记得了。所以,权当我替你的‘弟弟’收下这份悔过吧。”
该隐愣愣地看着对方清澈的眼神。
“你的”弟弟?
他这是替什么人说话?
他不怪我,因为他不记得了。
这是什么意思?
他不记得了?
“你是不是不愿意谈?”该隐颤着声音追问,“我不该这么心急。我们还有很长时间,你可以再想一想,我也……”
他的声音消失在亚伯平静的表情之下。
他不愿猜,可最后的希望也被对方的话打破了——
“我不记得,该隐。我饮过忘池之水,对过去没有一点记忆。”
该隐愣住了。
忘池之水。
他虽然无数次死去,却没有资格前往死者之地,仅从乡野传说中听过涤尽前尘、了无牵挂的“忘池之水”。
“那、那你来找我……”
“彼列告知了你的住所,弥赛亚也提到了你现在承受的惩罚。而我能去除你身上的惩罚……”亚伯的声音消失在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