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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睡了多久?”亚伯左右打量着熟悉得有些陌生的屋子,“我要去红海,我得去找他……”
“别激动,亚伯。你先回房,好不好?”
……
房间里,听了亚伯的叙述,拉结尔的表情顿时变得怪异,在天使电台里频频催促雷米尔告辞离开。
告别亚伯,两个天使一前一后进了街角的茶厅。
“忘池的水从没有失效过!”拉结尔一时激动,嚷嚷起来,“这么多年都没有过!”
“你是不是打算把所有人都叫过来,告诉他们亚伯想起来了。”雷米尔比他淡定,托脸看着对方直拍桌子。
拉结尔收了手,悻悻地压低声音:“他不可能梦见什么该隐,不可能的!”
“但是你也听到他的话了,他们确实见面了……会不会是该隐找了帮手?只有他有赎罪的需求。”
“帮手?什么帮手能引导天使的灵魂?”拉结尔先是反驳,但渐渐睁大了眼睛,“杀千刀的彼列!”
雷米尔咳了一声:“他……他毕竟是梦境的魔王。”
“肯定是他!只有他能联通梦境,何况亚伯和那个、那个该隐,隔着整个天堂和红海呢。”拉结尔说着,目光渐渐忧虑起来,“我得去找他问清楚。最近你替我陪陪亚伯,我看他的状态可不好。”
天堂史学院的建筑风格与古海拉斯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学院前的圆形广场上立着最年轻的神造天使、天之书记梅丹佐的雕塑,脚下铺就一条金灿灿的不凋花大道,延伸到拱门之下。穿过拱门,沿十九级台阶向上就是四层的楼阁,一排排高大的白橡木书架分门别类地立着文献资料。
一只金线蝴蝶落在亚伯的手背上,像一片轻盈的黄金树叶,点缀着微红的书页。
亚伯吹了口气,把蝴蝶吹走了。
对面的雷米尔抬头看过来,小声笑起来:“怎么赶它走了?”
“有点烦。”亚伯揉了揉发顶,“你知道人类的灵魂怎么进入天堂吗?”
于是雷米尔的笑容僵住了。
他停顿了很久,发出一个单音节:“啊?”
“我找不到。”亚伯翻着手里的书,“可是红海年年都有人类来天堂,怎么会找不到呢?”
雷米尔飞快地思索着对策,“找不到是正常的,这也不是什么程式化的流程。善者轻盈,有的能自己找到路,有的找不到路了,就有天使接应……”
“中间会出什么差错吗?”亚伯问。
“差错?”
“比如,记忆受损?”
“记忆受损。”雷米尔斟酌着用词,“这个、这个,最近好像没听说过。”
“我是从红海来的吗?”
哎呀,亚伯的问题怎么这么直切要害!
“这个嘛,因为时间太久了,我也不太记得,还得找找记录才能搞懂……”雷米尔故作镇静地从椅子里站起身。
“有记录?”亚伯眼睛一亮,跟着他一起站起来,“我竟然不知道!”
坏了!雷米尔在心里惊叫,连忙拦他:“不不,亚伯。记录太早了,不一定能找到,我们可以去问问天梯问问。红海上来的灵魂都从那儿走!”
雷米尔拽着他就要下楼出学院。
亚伯还想说什么,被雷米尔抬手挡住:“别急,我的朋友。答案就在天梯。”
史学院坐落在第四重天,天梯则在第一重,他们还得换乘往来各界的天马马车。
登上空旷的马车里,亚伯还觉得有点不对劲:“天梯能知道我的来历?”
“我不确定。”雷米尔摇摇头,“但我们可以先问一问。”
“可是……”亚伯告诉他。
“啊呀,亚伯,我的朋友,你别心急,”雷米尔劝慰他,“天梯是第一接触地点,那里多多少少会有一点线索,我们只要跟着线索一直往上反推——反推,你能想象吧?总、总能问到源头!”
亚伯定定地看着同伴:“雷米尔,你在怕什么?”
“啊?”
“你在怕什么?”
雷米尔真的怕了。他看着亚伯的眼睛,那种迷惑、诚挚、渴求的目光让他很不好受。
“我在怕……”他磕磕绊绊地吐出几个字,“我怕……”
“两个傻瓜。”旁边有个声音轻叹。
他们一同转过头去,看见马车对面坐着一个身披白袍的身影。
对方托着脸颊望向窗外,胳膊搭在车窗上,谁也看不清他的模样。
两个天使对视一眼,雷米尔先开了口:“您说我们?”
“是啊。”那天使终于转过脸来。
亚伯之前就觉得他的声音耳熟,如同铁石相击,低沉清冽,可猛地看见对方雕塑般威严冷淡的面容,一时间竟然没反应过来。
这是……
“弥赛亚!”雷米尔喊他,喊的却是他的名号,不是他的名字。
因为他只有声名,没有姓名。
圣座之神乃无名之神。
弥赛亚瞧了一眼雷米尔,又对着亚伯招手:“别去天梯,亚伯,天梯没有答案。你随我去圣座。”
雷米尔动了动嘴,本想阻止,但看见亚伯那副坚定的模样,又默默收了声。
【拉结尔告诉我,亚伯想不起来才最好。】他在心里告诉弥赛亚。
【但他现在已经接触到了。】对方这样回应他。
【你打算告诉他?】
【那要看他愿意知道些什么。】
【我们须尊重他的意愿。】
【我们会尊重他的意愿。】
作者有话要说: 突然出现了新的世界观(?*?ω?)?
第50章 真实记录
马车中途折转,向着第七重天疾驰而去。
雷米尔在中途下了车,走的时候表情有些沉重。
偌大的车厢里只剩下两个天使。
弥赛亚瞧着亚伯嘴唇紧抿的模样,又笑了:“这回换我问你了,亚伯。你在怕什么?”
亚伯声音艰涩道:“我想知道真实的过去。”
“关于该隐?”
这名字让亚伯心头怪异地绞痛起来:“不止是该隐,还有关于我来到天堂前的一切。”
“你现在怎么看自己?”
“我原以为自己和雷米尔、拉结尔他们一样,自此诞生,也将在此消亡。”亚伯垂下眼帘,语气也随之沉了下去,“但突然又有人告诉我,我来自红海,曾有自己的家人和兄弟。”
马车到了站。
“来吧,亚伯。”弥赛亚率先下了车,在门边向他招手,“若你愿意,我们便向你告知一切事实。”
拉结尔已经等了好一会了,等得他心急如焚,频频踱步。
远远地看见弥赛亚周身的圣光,他高喊出声:“弥赛——”话说一半,卡在嗓子里。
亚伯怎么也来了?
弥赛亚的表情没有波动,环着亚伯的肩膀把他拉到身前:“我们谈论的毕竟是他的过去。”
他们在通往圣殿路上的凉亭里落座,周围林木掩映,鸟语虫鸣。
亚伯迫不及待地接过拉结尔手中的卷簿,看见“人类”二字,心里一时恍然——这里是外界记录的、而他自己无法记起的失落时光。
他的表情顿时有些局促。
弥赛亚在一旁鼓励他打开卷簿,倒是拉结尔默不作声地瞧着他的动作,似乎有些不赞同。
亚伯深吸一口气,拆了朱红的火漆,翻开第一页。
父:亚当。
母:夏娃。
第二页。
长子:该隐。
次子:亚伯。
幼子:赛特。
……
这一页上的名字有一大串。亚伯的眼神在“幼子”那一栏顿了一顿,不由怀疑起梦境里那个接连出现两次的“赛特”。
第二页。
长子:农耕者。
次子:牧羊者。
幼子:农耕者。
……
第三页。
家庭关系疏离,代际独立。
该隐以斧杀亚伯,受罚长生。
亚伯升天,位列天使。
后有赛特,随父母迁移。
……
真正的人生只能提炼出来的,不过寥寥数句,都和他在梦里接触的没有太大差别。
第四页的纸张异常厚重,晶莹柔韧,在阳光下闪着点点微光。纸页正中有一块掌印。亚伯琢磨了一会儿,抬手覆住。
周围的葱茏树木、青天白云全部消失了。
黑暗的世界里空无一物,只有低沉的流水声孤独地游荡。
泉池旁跪着一个人。
亚伯□□着、喘息着、哀嚎着,胸前的空洞淋淋地滴着血水,染花了池水。
“亚伯。”有人呼唤他的名字。
高处落下一个背负羽翼的身影,因眼前的惨象红了眼眶。
亚伯并不认得面前的来人,但在空旷之中,这是他仅有的依靠。
他扶住厚重的泥土地面,哭诉道:“疼,好疼……”
“别怕,别怕,疼痛只是你的回忆。”天使蹲下身来,抚摸着他的发顶,“你须与过去和解,才能摆脱这副残缺的模样。”
“怎么和解?”亚伯呜咽着寻求答案,“我该怎么办?”
“原谅或者放弃,只有这两条路可走。”
“原谅什么?放弃什么?”
“原谅给你带来痛苦的人,或者放弃与他相关的回忆。”
“我怎么原谅?怎能原谅?”亚伯抖着嘴唇,痛苦之色愈发明晰,“让我放弃、让我解脱!”
他的声音几乎变成了尖啸。
“来,亚伯。”天使从泉池中捧起一汪水,“饮下忘池水,就能……”
他的话还没说完,亚伯便迫不及待地探手舀水。
发颤的手臂没能撑住沉重的身躯。人类一头栽进池水之中,胸前的空洞将池水染得鲜红。
“慢点亚伯!” 天使惊呼一声,连忙上前拉住他的肩膀,费劲地将他从池水里拖上来。
伤者连呛了几口水,扶着地面重重地咳,咳到眼中落下泪水,顷刻间融化在泛红的池水之中。
但他表情已经平稳下来了。
胸前的空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从残缺到完整不过片刻的工夫。
“亚伯。”天使试探地喊他的名字。
亚伯怔怔地将目光从地面移到对方的脸颊上:“您是……”
“拉结尔,”天使伸出手来,与亚伯握手,“你在进行一项极为重要的净化仪式,亚伯。仪式完成,我们该走了。”
“去哪里?”
“去没有罪恶与伤痛的世界。”
亚伯被他搀着站起身来,困惑地擦擦不知何故流出的泪水,一时间头脑空空。
“不必追忆,亚伯。向前看吧。你将赶赴一个崭新的世界。”
崭新的世界。
崭新世界里的弥赛亚和拉结尔好端端地坐着。
但亚伯已经在遥远的过去走了一趟。
他下意识地抚摸自己的胸膛,没摸到空洞,才稍稍安心。
拉结尔看见他的动作,语气有些酸涩:“忘记才是最好的选择。”
“确实。”亚伯调整自己的呼吸,“是我自己选择的路。”
“那这一次突然梦见该隐……”弥赛亚转向拉结尔。
“是彼列指使的。”提到这个,拉结尔从怀里取出一枚晶亮的蓝宝石,“这是彼列的信使托给我的影像石。“
宝石平置在桌面上,片刻后亮起了光芒。
大家一同仰头,望向光芒中的人形。
——贝里殿下。
亚伯一愣,接着揉了揉额角。
贝里、彼列。他还真是很有创意。
“怠惰”的魔王没让他们失望。这段视频是他躺在被窝里,顶着满头乱发,一手托着石头录下来的:
“日安、午安、晚安,亚伯和其他朋友们。”他彬彬有礼地抬手打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