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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多年后,陈妤终于嚎啕大哭出来。埋藏在记忆深处的喘息和黑暗,陈颉滚热的胸膛,他赌咒般的发誓:“跟我在一起吧。总有一天你会明白,我根本不是你弟弟。”
“妤儿,我可以一辈子喝药,一辈子不要孩子。跟我走吧,韩懋之他辜负了你,他配不上你!”
陈妤记得她当时狠狠甩了陈颉一巴掌,他有多痛她不知道。总之她的手肿了足足三天,疼了足足半个月,感觉手骨都震裂了。
战场上无往而不胜的陈颉丝毫没有躲,他噙着笑亲陈妤:“你生气的样子很美。”叹息又遗憾道:“我当初该勇敢一点的,既然迟早都要做,中途就不该放手送你出嫁。”
记忆恍惚又缥缈,陈颉附耳告诉她道:“我叫霍明刚。你记住,我的名字。”
陈妤疼的弯下腰。
她下腹绞疼,为了配合这场戏,刚才霍承纲来的时候,给陈妤带了催产药。她一口气仰尽了。
算算时间,现在也应该差不多,该生产了。
陈妤疼的意识模糊,脑海中纷纷杂杂,抓不住头绪。
……霍承纲,承的是明刚吗?
陈妤这才明白,陈颉为什么给送走的儿子取名霍承纲。
她无比后悔的想,自己当初不给陈颉赐婚就好了……她对不起江姐姐,对不起霍承纲和陈棠两个孩子。
还有瑾儿。陈妤闭上眼睛,她最不该的就是生下陈瑾,当时狠下心打掉这个女孩儿多好。
大不了,就是她一条命而已。
当初大夫告诉陈颉,陈妤不能落胎,轻则终生无子,重则一尸两命。陈颉为了姐姐陈妤的安全,选择了瞒天过海……让陈妤生下陈瑾。
陈妤噙泪想,其实她应该试一试的。陈颉最心疼她了,只要她肯好好撒娇。
反正她当时已经有霐儿了,一生无子又怎么样了。一尸两命又怎么样呢。总比后来赔上陈家三百多条性命强。
曹玉珠今天有句话说对了。
这些年,太子、霍承纲一直都在恨楚王党和贤德妃为争夺皇位,让涿州陈家灭门。
这件事追根究底,还是因为太…子…党做了,所以才被抓住把柄。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政治斗争更是如此。大到为官,小到为人,每一个瑕疵都能放大,成为一把不沾血的刽刀。
如果真的非要说,从哪开始错了。
陈妤想,从她和陈颉误推倒祖父屏风,见到韩懋之起,就错了吧。
不,或者更早。从陈颉九岁落水,再被捞起来时。冥冥中,就错了。
元熙帝质问陈皇后:“陈妤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陈皇后阵阵绞痛,她额头滚汗滴落,苍白坚毅道:“反正我这也不是第一次……被,被冤枉了。”
她扑倒前面,抓住元熙帝的龙袍一角,潸然泪下道:“我知道,臣妾现在说什么皇上都不会信。我只求你信一句。”
元熙帝心中厌烦,冷酷地道:“说。”
“我好像,要生了。”
元熙帝倏地从床上下来,看见黄色蒲团下的血水,紧张的浑身紧绷,“太医,太医!!”
贤德妃楚王等人被赶出宫殿,陈皇后被安放在凤榻上,汗水浸湿了额头。
元熙帝不顾帝王尊严跪在床边,紧握住她的手,“陈妤你好好的,朕命令你好好的。真信你,你说什么朕都信你好不好。”
陈皇后挣开自己手,噙泪道:“我何须您信我,您是天下之主,这个世上只有你不想查的事,怎么会有你查不到的事。”
“皇,皇上,臣妾什么也不想解释。你大可以继续相信曹玉珠,一碗毒…药毒死我们娘两。我带着孩子去九泉之下看他舅舅、他外祖父。”
“陈妤!”
长春宫内一片混乱,人多眼杂,霍承纲悄悄带霍骄退下了。两人低着头,步履匆匆,在杂乱的长春宫并不起眼。
楚王韩霄抱着女儿出来,他素来贪爱美色,打眼望过去。看见熟悉的纤腰、玲珑曲线、丰臀微翘。眸光一眯,耳语吩咐亲信几句。
*
倒座房内,霍承纲摸索着点燃油灯。豆大的火苗的跳动起来,霍承纲的身影倒影在窗上,显得格外巨大有安全感。
霍骄情不自禁上前抱着他,靠在他肩膀上。霍承纲还弓着腰,闻言侧目,“怎么了。”
霍骄道:“陈皇后的话七分真三分假,一步步推进的恰到好处。真真假假连我都分不清楚,元熙帝肯定是相信了。”
“恩。”霍承纲道:“皇后拼着八个月的恶心,由不得皇上不相信。你且瞧着,这只是开始。贤德妃和楚王不会善罢甘休的。”
霍骄脑子稍微一转就明白了,她紧张道:“他们会在产房对皇后动手?”
霍承纲拍了拍她的手背,“不用担心,一切尽在我们的掌握之中。”
怎么可能不在掌握之中呢,皇后连催产药都喝了。这么千载难逢的机会,楚王要不动就不是楚王了。
霍承纲直起腰,随手提起桌子上的茶壶给霍骄倒了杯茶。
茶杯入手是烫的,霍骄惊讶了一下,这里竟然有人在看着茶水。她揪着霍承纲袖子问,“我在长春宫的一举一动你都知道是不是?”
霍承纲爽朗一笑,没有否认,他打趣道:“我知道你夜里在喊我的名字。”
“你胡说,我不说梦话的!”
霍承纲不予置否,“你开心就好。”
霍骄踌躇不安半晌,追问他道:“我晚上真的……”她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但仔细想想很有可能。
她这些日子想的最多的就是霍承纲。
霍骄抿了抿干燥的唇,低下头不说话。
“害羞了?”霍承纲嗓音低沉捻着十六岁的少女心,像是石碾子碾过。又膈又疼,心脏涨的满满的。
霍承纲漫不经心道:“这有什么好羞的。你我多日不见,你想我这不很正常吗。”他笑着刮她鼻子,“你又没有念叨什么别的野男人。”
羞赫爆红的脸颊几欲滴血,霍骄迫窘的几近说不出话来。偏霍承纲不依不饶,拉着她的手,把她犯羞当有趣。
霍承纲把霍骄往膝上抱,她手脚并用的朝外挣扎。霍承纲夹住她的腿,男人腿骨铁硬,和霍骄自幼习武的刚硬不一样。是种很微妙的男女之别。
霍骄动了一下,僵在霍承纲怀里,局促不安的捧着茶杯。僵硬的喝了两口水。
霍承纲揽着她的腰,抽走她手中杯子。“骄骄,陪我坐会儿。”他轻轻叹息道。
霍骄感到很危险,极其小声的问道:“你不忙吗?我,我的意思是长春宫现在这么乱,应该有很多人等着你拿主意吧。太子找你怎么办。”
“太子不会找我,在皇后诞子前,事情都不会有什么紧张。”霍承纲炙热的手掌扣住她的腰,笑道:“现在,你、我、小荷只要安心躲起来,不要坏了太子的大计就好。”
霍骄立即站起来道:“我去盯着小荷。”
“你陪我。”
霍承纲态度强硬,神色好笑眼神无奈,“你怕什么。这么关键的时候,我难不成还会对你做什么不成。”
“谁知道呢,生孩子有快有慢。”
“恩?”霍承纲撩袍跨坐,危险的看着霍骄。
霍骄急忙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生孩子有可能会很快,你做什么都来的及。”
满头大汗,越描越黑。
霍承纲听懂了,仍不疾不徐‘唔’了一声,刮着她侧颊香嫩玉滑的皮肤,逗趣道:“你这小姑娘,脑子能不能干净一点,恩?”
他埋在她颈窝叹息,“我只是想让你陪我坐会儿。”
这不是时机不对吗。
霍骄讪讪的,刚才在长春宫殿外偷听了一场惊涛骇浪的巨变。转眼计划、操控这一切的霍先生却一副软弱无助的样子,依赖着她。怎么看怎么违和。
或许算计亲人,让运筹帷幄的霍先生格外心累吧。
思及到此,霍骄心里一软。放下离开的力量,身体坠在霍承纲怀里。沉沉压着他手臂和大腿。
霍承纲臂弯紧了紧,啧声道:“没想到你在长春宫这几日还吃胖了。”
霍骄捏了捏自己的脸,胖了吗?她怎么没有感觉到。
霍承纲垫在身下的手,呼噜了一把她的臀。“我看肉都长在这了。”说罢,还意有所指,狠狠剜了眼她胸口。
霍骄手摸了摸肚子,好像是有肥肉了。这大概就是心宽体胖的缘故?
因为心尖上没有再沉甸甸压着石头,整个人都放松起来。吃饭都香了。
门外传来敲门声,霍骄赶紧起身,帮忙去开门。小太监抬头见是霍骄,也不避嫌,行礼道:“霍姑娘,小荷姑娘跑了。我们追到时,她已经失足淹死在湖里了。”
霍骄脑中嗡嗡的,第一反应是楚王的人下手了。她下意识抬头看向霍承纲,等着他拿主意。
霍承纲凛然道:“不是我!”他沉声解释道:“我不可能在教你不要杀人之后,自己动手去灭口。”
“骄骄,你信我。等我查清前因后果,我一定给你个解释。”
说罢手指穿过她双耳侧畔,捧着她的小脑袋瓜,在额头印下一吻。“等我片刻,我马上回来。”背影利落,步伐阔大。
“哎……”霍骄只来得及嘟囔一句霍先生,霍承纲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回廊拐角处。她只好噤了声,摸了摸额头上余温残留的吻。
霍先生太小心翼翼了。
她是信他的。哪怕这一刻被杀的是她,不是小荷。霍骄也会毫无保留的选择相信霍承纲,根本无需他证明什么。
如水的月色下,小荷的尸体被从湖里打捞上来。长春宫侍卫谦卑的低着头,一五一十禀告着前因后果:“……远远的就见她冲过来,鬼鬼祟祟像是再躲什么人似的。等我们的人赶过来时,人已经淹死在湖里。”
霍承纲问道:“你说推她下去的是个跛脚太监?”
“远远只看着他穿太监服。”侍卫斟酌着用词,回答的很谨慎。
霍承纲恍然大悟,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还未脱下的太监服。了然的点了点头,“明白了,你先下去吧。”
*
陈皇后生的很慢,已经到了次日丑时还没有动静。
元熙帝越来越烦躁,连带着看着大殿外的贤德妃和楚王一家三口都心烦,指了个太监,“轰他们回去。别在这猫哭耗子假慈悲了。”
贤德妃曹玉琢手里握着佛珠,吃了大半夜冷风为陈皇后祈福。小太监不敢原样传话,委婉的前来劝贤德妃。
楚王韩霄冷冷的挡在母妃前面,高声道:“母妃不过是为皇后娘娘祈福。父皇何必如此作为,我看母亲还是不要走的好。就站在您的眼皮子底下,省得皇后有了好歹,全都算在我母妃头上!”
一句话说到元熙帝心里去了。
再没有强硬的赶贤德妃等人走。
天蒙蒙亮时,新的稳婆和妇科圣手黎太医提着药箱进了产房。
这次皇后终于有动静了,一声惨叫之后,传来孩子哇哇的啼哭声。元熙帝大喜过望,不顾稳婆的阻拦闯入产房,却被产婆怀里血肉模糊的肉团吓的反胃恶心,晕吐了过去。
美萍不明所以,抬头一看,只见刚才还浑身血水的婴孩在稳婆洗个澡的功夫,突然就变成了一个人手人脚,尖嘴猴腮,扒了皮,血肉模糊的枯瘦团子。
美萍懵了,孩子呢?刚刚不是还在这。
目光扫了一圈,眼睛落在已经跨出门槛,背着药箱的小童身上。她想也没想,一个箭步追上去。
却被守在门口的楚王殿下生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