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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被守在门口的楚王殿下生生掐住胳膊,冷冷的质问:“里面发生了什么事?堂堂长春宫宫女,怎可肆意在宫中奔跑。”
美萍恶从胆边生,狠狠的抽出自己的手。没有顾忌眼前的是楚王殿下,一路小跑着追了出去。
日光越来越亮,霍骄在房间内打了个盹醒来。霍承纲还没有醒,霍骄小声地把窗户推开一条缝,看着产房方向,不知道皇后那边生了没有。
突然看见美萍姐姐气喘吁吁追着什么人,霍骄思量再三,咬牙推门出去。扶住她道:“美萍姐姐,怎么了?”
“小,小皇子。药箱。”美萍指着前面脚步飞快的药童道:“快拦住他。”
霍骄抽走美萍头上的两只珍珠珠花,生拽下六颗南珠。身手利落追上,以珍珠当暗器,分别打中药童脚踝和膝盖窝。
小药童趔趄扑倒,却狠了狠心,举起药箱扔进布满假山太湖里。眼看着药箱就要撞到假山。
霍骄心脏蓦地一抽,怦怦怦,怦怦怦跳个不停。耳朵仿佛被棉花蒙上了一样,她不受控制的掉下眼泪。
六岁时大雪纷飞的沧州,十二岁时充满鲜血厮杀的流孤堂,十五岁时飘落在湖面上的帕子,还有未曾看见,只知道失足落进水里的小荷。
脑海匆匆闪过千万景象,小药箱腾空传来一声低低的婴儿啼哭声。霍骄扑住药箱,紧紧抱在怀里,后背撞在假山上。药箱铜金木匣包角戳在她肚子上,一阵巨疼。
霍骄眼前发黑,耳旁想起霍先生调笑的声音:“……没想到你在长春宫这几日还吃胖了。”
噗通连人带箱子落进水中,浊绿色的湖面起起伏伏,恍惚让霍骄以为她回到了流孤堂的水牢。她捂着绞痛的肚子,屏息在水下睁开眼睛,打开复杂的药箱。
倒出来个毛发浓密的小女孩,她攥着小拳头,小脚丫在水里一蹬一蹬的,她冷的直哆嗦,神情却安静自如,没有一点被淹死、濒死迹象。
霍骄解释不出为什么,惊讶了许久,将脐带还未剪断的孩子紧紧抱在怀里。原来美萍说的小皇子只是皇后的孩子啊,她并没有看到是男孩还是女孩。
临近腊月的湖水又冰又寒。
霍骄身子沉的直往下坠,她想把孩子拖着游上岸,却好像没有力气。扑通扑通周围有许多人跳下水。
霍骄想,他们是来救她们的吧。她拼劲最后一点力气,把孩子举起来。水下的裙摆有一丝丝血水晕开。
“姐姐,姐姐!”
董谦玉头脱下狐狸皮毛鹤氅,跳进十一月末的湖水里。托着霍骄下巴,拼命把她往按上带。
婴孩羸弱,一上岸,冷的几乎没有气息。美萍捡起地上的鹤氅小心的包着孩子抱在怀里。
霍骄手脚冰冷,湿冷的裙子下仍在不断的流着血水。她姿势僵硬靠在董谦玉怀里,左手仍是抱着孩子的姿态,右手捂着小腹。
“姐姐。姐!来人啊,快来人啊。拿被子来啊。”
半盏茶后,三四床被子被拿来盖在霍骄身上。董谦玉身上也盖了一床,但很快就滑落了。
霍承纲赶来时,只看见白霜的青石地上是结了冰的血水。他一步步靠近,哑声道:“董谦玉让开。”
董谦玉脸贴在霍骄脸上,眼泪落在她脸上,吼道:“姐!姐你睁开眼睛看看我。看看你的孩子,看看霍先生啊。”
“让开!”
霍承纲再次吼了声,掰开董谦玉的肩膀,冷声吩咐护卫:“带董大人去换衣服,冲姜汤。”
自己抱着霍骄回了屋。胳膊衣袖一片冰凉,抱着霍骄的臂弯却感到阵阵热流。霍承纲强迫自己不去想那是什么。
迅速抱霍骄就近进屋,厉声吩咐人点燃火盆。自己迅速为霍骄脱下湿衣服,垫了层厚厚的绒布包住她下身。自己也褪去湿了的外袍,钻进被子里。
霍承纲已经无暇顾及外人怎么看他了,从自己身体温暖着霍骄,搓热手掌,搓着她每一寸肌肤。
美音拿来了烘热的衣服肚兜和汤婆子,隔着床帐递给霍承纲。霍承纲在被子里替霍骄穿戴,她还是没有知觉。手脚冰冷,软趴趴的,脸上一丝血色也没有。
霍承纲紧绷着声音,问床帐外:“小皇子怎么样?”
美音道:“是个小公主。小公主已经缓过来了,就是冷了的厉害。好像受了风寒,今夜须得仔细看着。否则,否则……”
霍承纲道:“派人去盯着,皇上一醒就派人去告知皇上小公主的事。另外告诉章大人,计划提前。”顿,“太子那边也去说一声。让太子殿下无需避嫌,直接让汪阁老通知伍承,拿着雲州流孤堂的证据弹劾楚王。”
饶是美音只是传话人,也听出来霍承纲这一串密集动作有些频繁。她迟疑道:“霍大人,会不会太冒进了些。我依稀记得你以前劝皇后,凡事须徐徐图之,不要逞一时之快……”
“龙有逆鳞。”霍承纲声音平静道:“太子殿下的唯一的妹妹、母妃出了这样的事。太子震怒,实属再正常不过。将皇上将来回过来,再想这件事,也会理解太子。不会觉得奇怪。”
顿,“何况,楚王却有谋逆之心。”
一如贤德妃当年针对皇后一样,太…子…党只是侥幸拿到了楚王党谋逆的把柄而已。
冬日闷雷滚滚劈在长春宫的屋顶上,元熙帝醒来时。仪表堂堂的太子韩霐满目狰狞的揪着脸上一道鞭伤的章大人,摔在地上。
太子韩霐第一次没有对自己父皇下跪,他冷笑道:“一五一十的告诉皇上,贤德妃都让你做了什么。”
钦天监章大人显然是挨了死刑,蜷在地上的道:“太子饶命!皇上饶命。是楚王,楚王以下官父母妻儿的性命威胁,下官才不得不逆天造谎。”
元熙帝惊讶于儿子的冷淡,但他此刻更关心发生什么事了。沉声道:“你造什么谎了。”
“陈皇后肚子里的乃天受神胎,龙子凤孙。并非什么诅咒之子。相反,八字及佳及旺,不仅有自身化险为夷的本事。还能推动国运,吾国化险为夷。”
元熙帝想到刚才那一团血肉模糊的怪物,胃里再次隐隐做呕。还未说话,太子韩霐突然高声道:“美萍进来!”
侍卫压着小药童,美萍抱着一个刚刚诞生,裹着包裹虚弱的女婴进来。“奴婢参见皇上、太子殿下。”
太子韩霐道:“美萍。你告诉我的父皇,你是怎么把我的妹妹抢回来,又是怎么把她从湖里救回来的。”
美萍红着眼睛,掉眼泪道:“是!”
一刻钟后,元熙帝捶床高呼一声,“作孽啊!都是作孽啊!”
美萍小心翼翼把小公主放在元熙帝的床侧,跪下啜泣道:“小公主的命暂时是救回来了。可她还这么小,就从冰天雪地里走了一遭。奴婢也不知道公主能不能活下来。太医说,若三日内小公主反复高烧,只怕性命不保。”
元熙帝粗粝的大掌触碰的婴孩粉嫩稚嫩的皮肤,内心怒火滔天。怒斥左右道:“楚王和曹玉珠现在人在哪里。让他们给朕跪进来!”动作轻柔的抱起孩子,交给兢兢战战的医正。
元熙帝轻描淡写道:“若小公主的命活不下来。你们也不必活了。”
同一初阳下,建章宫内。
“鲁王殿下,长春宫生了。”
“男孩女孩?”
“……生了个妖怪!”
鲁王轻轻地笑了,喃喃道:“妖怪吗,真有意思。”
宫人遗憾的摇了摇头,只有建章宫的宫人才知道,鲁王时傻时不傻。十分地可怜,上一秒还在吩咐人做正事,下一秒就像个孩子一样。
过了会儿,另有护卫回来复命道:“鲁王殿下,我们按您的吩咐,已经将小荷处置妥当。”
鲁王点点头道:“你们做得很好。下去领赏吧。”
曹根贵轻轻敲了敲冰冻的水缸,秋天的碗莲枯败冰冻在里面。有种割裂、冰封的凄美。
曹根贵自言自语,轻轻道:“韩霆哥哥,锦儿姐姐已经很可怜了。她落到了太子下手的幕僚霍承纲手里。霍承纲现在还贪恋她的美色,对她有几分怜惜。可小荷的事被掀出来,她就只能死了。”
困在曹根贵躯体里的韩霆震怒的嘶吼着,曹根贵头痛欲裂,只是这次他却十分坚定。握着冰封的水缸,指尖触碰着冰面。
曹根贵道:“你不应该让锦儿姐姐杀人的,她杀人很痛苦的。”
“你应该找和你一样的恶人。比如秋男,比如专诸。你不应该亲手把一个无辜的女孩子拉下地狱,让她身上一辈子都烙印着地狱的痕迹。”
曹根贵的心情很矛盾啊,他不想让楚王继位,也不想让太子继位……可他的情况又是这么不稳定,若是放身体里的那个魔鬼出来,那还不如楚王继位呢。
至少楚王弟弟有点帝王的才干,无论他私德肮脏与否。大的方向肯为国为民,小事就不必在意了。
冬天里叹气是会被人瞧见的,白茫茫的雾气极为惹眼。
曹根贵慢慢想,他今后得学着慢慢收敛了。起码要像个没有破绽的大人。
长春宫,宫殿外。
贤德妃担忧的望着儿子,“霄儿。”她犹豫的问:“是不是事情败露了?”
楚王韩霄笑道:“陈皇后自己生下个妖怪。即便证实太医身边的药童带走了小公主又如何呢。”他肆意的笑,漫不经心道:“难道就不许太医慈悲心肠,看不下去和怪物相伴出生的小皇子留在皇廷?”
楚王韩霄利落的起身跟着太监离开,安抚的对母妃道:“您放心。他们没有证据的。那个小药童是流孤堂出来的,不敢攀咬我的。”
他不会养出第二个廿七了。
狸猫换太子怎么可能换的像呢。
还是秋男提醒了楚王韩霄,早前在峨眉山捉了只长白母猴,红屁股,长毛。生了崽,扒了皮,像极了人婴。只是太过血淋淋了,饶是楚王这般冷硬的心肠都看不下去了。
楚王韩霆惯来喜欢美色,尤其喜欢听话的美色。美人刀的廿七爬上豫让椅时,他就听过这个人。不过一直没有怎么在意,直到华锦萼入东宫后,那双漂亮的不可思议的鹿眼,吸引了他的注意。
明明这么肮脏,双手沾满鲜血的杀徒,居然能有那么干净的一双眼睛。清澈澄净如湖面,又违和又新鲜。
流孤堂里养的都是他的狗,楚王从不觉得他想占了华锦萼是什么过错。事实上他对她格外有耐心。连她偶尔不那么听话,伸出小猫爪子都觉得喜欢。
但手下人亲手养大的狗不认主子,对着别人摇尾乞怜就不美妙了。
第一百零一章 翻案(四)
长春宫内; 产后虚弱的皇后陈妤悠悠转醒; 身边只有美音伺候着。她抬头问:“美萍呢?孩子呢,男孩还是女孩,健康吗。”
到底是身上掉下去的亲骨肉; 皇后陈妤再冷血; 再算计; 心里还是爱孩子的。睁开眼睛第一件事就是找宝宝。
美音犹豫再三; 跪在床榻前; 还是把刚才的惊险一一说了。
“都是我这个做母亲的不合格; 才让她一出生就受了这么大的苦!”
皇后陈妤扶床嚎啕大哭; 元熙帝站在二门处; 听着内门里阵阵哭泣声。帝王之心一阵愧疚,想起虚弱、命悬一线的女儿越发自责。
元熙帝穿着明黄色的龙袍一屁股坐在地上; 抬头望着雕梁画栋的宫殿; 突然感到一阵凄凉和绝望。
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充斥着全身。韩懋之自认为这一生不算花心; 只爱过两个女人。后宫佳丽稀薄,他也从未想过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