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握着酸疼的手腕,石曼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就算在这光线不好的夜间,她也能清楚地看见自己腕上的指痕。不用多想,明天一定会青。
——这厮疯得不轻。
她在心里忍不住又骂了一遍。
得了自由,石曼生再次准备起身。
然而,柳木白却又一次停住了她的动作。长臂一伸,他搂着她的腰,把脑袋枕在了她的怀里。
“对不起。”
三个字说得干脆无比,一气呵成的动作倒叫正要挣扎的石曼生愣在了原处。
“弄疼你了……对不起。”完全没有自己也是“回头草”自觉的柳大人,埋头在她的怀中,“你想起他,我有些不高兴。”他胡乱地解释着,“对不起……以后不会了。”
面对柳大人这种跳跃式的变化,石曼生足足反应了三息才意识到两人的姿势非常不妥。
“柳大人,麻烦你起来。”她的语气已经快要滴水成冰。
“好。”他又紧了紧搂住她腰的手,这才依依不舍地侧过身子放开了她。柳木白似乎瞬间又回到了那个小心翼翼的角色,生怕惹她生气。
这一次,石曼生赶忙站了起来,连连后退,直到站在了安全距离,这才不冷不热地说道,“柳大人,于我,你也就是个回头草。”所有回头草,她都不会吃!
隔着一丈多的距离,柳木白抬眼对上她的视线,嘴角微微扬起,“我不这么认为。”
懒得再与他纠缠,石曼生冷笑一声,掉头就走——疯子!
……
接下来的路程,石曼生很是难熬。每天都要在马车里装睡,可哪怕闭着眼睛,她也能觉到柳木白粘在自己身上的视线。
“你考虑得怎么样?”知道她是假寐,柳大人说话也从来不顾及会不会吵到她。
石曼生闭紧眼睛,装没听见。
“若是快些赶路,开春应该能回到京城,来年春天有不少黄道吉日,我们可以好好挑一个。”他自顾自地说着,“不过喜服可能要花些时间,毕竟一生一次,马虎不得。还有……你不能喝酒,那合龛酒得找样东西替了……”
“我考虑好了。”忍无可忍,她睁眼打断他的话,“柳大人,我不嫁。”
他看了她一眼,低头继续翻着手中册子,上头密密麻麻写着这些天他想到的事情,“你们这儿成亲可有什么特定风俗?”全然不被她所影响。
面对这样的柳木白,石曼生完全无计可施,她颓然闭上眼睛,任他在一旁说话——等到了百里宫就好了。她默默安慰自己。到了百里宫就能逃出生天了。
……
忍耐了整整七天,他们终于到了百里宫范围。
浓厚的黑雾覆住了整片山头,山脚更是延出去了将近一里多地。
七绝毒障,障及三里,近者立死,寸草不生。
现在太阳快落山了,石曼生瞅了瞅那黑雾,决定明天早上再上山,不然什么都看不见。
队伍原地扎营,刚吃完饭,阿丙走了过来。
“石姑娘,柳大人有几句话想和你说。”
想到明天就能上山,她心情很是愉快地应下了。
去到马车边,她见到看上去有几分落寞的柳大人。
双手覆在把手上,他抬头与她说话,“我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上了山,然后就能溜走了。”
开门见山的对话,石曼生没觉得有什么奇怪,聪明如柳木白,想不到这些才是奇怪。
她笑了笑,没有否认,也没必要否认。
“我不会拿丁泽威胁你。”他说。
哦?
石曼生有些意外,她本来想的是从百里宫拿东西下来,然后迷晕这一片人,再带着丁泽离开。
看到她有些诧异的神色,柳木白嘴角缓缓扬了几分笑意,“这一次,我会换个法子。”
什么法子?石曼生疑惑。
“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如果你不来……”笑如温玉,声清如竹,“我会上山。”
……你不出现,我便进这毒障。
“你在拿自己威胁我?”她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上山?就要他柳木白一碰到黑雾,立时毙命。
“嗯。”他的神情很是认真,“所以……决定权在你。三日后,你不出现,我就上山。能走多远走多远。”哪怕只有一步。
他看着她,笑得一如初见,“在下说到做到。”
以死相挟?
“亏你想得出来。”石曼生嗤笑一声,“你死不死,我无所谓。”
闻言,柳木白轻轻点了下头,“那好。三日之后,你便再也见不到我了。”
她转头就走,“求之不得!”
看着石曼生离开的背影,柳木白放在扶手的手微微收紧。
这一次,他在赌,是输是赢全都在她。
输了,他便赔上这条命,赢了……她要赔他一辈子,做他的妻,白头到老。
不亏。他想。
落日余晖中,柳木白靠上椅背,缓缓扬了嘴角——她会回来的。
☆、97。九十七
第二天一早; 吃过早饭; 石曼生就准备出发了。
她背了一个空的布包; 还带了水袋和一些吃的,以防要在山上多待些时日找东西。毕竟关于盘根蛊的书籍还不知道放在哪儿呢; 而且她还准备配些□□再下山。总之; 这趟上山的事情可不少。
“路上小心。”丁泽关心人的时候也习惯木着脸。
石曼生使劲摸了摸他怀里的小宝; “放心; 百里宫上头可是连只活蚂蚁都没了。”
灰毛小狐狸还没睡醒,被这么一摸; 睁着无神的眼睛看了她一眼,转头更往丁泽怀里拱了拱。
石曼生又摸了两把才放手,稍稍压低了声音,“柳大人说了不为难你。你随便找个时间带着小灰离开就是。”
丁泽侧了侧身; 挡开了一些视线; “那你呢?”
“我还有些事,需要点时间。等办完了,再去找你。”她手欠,忍不住又捏了捏小狐狸的耳朵。
两人说话都很轻; 申请看上去就像在随意聊天。
“那我去什么地方等你?”丁泽轻声问道。
“随便。你只要到顾老板那边留个信给我就好了。”石曼生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放大了声音; “好好照顾我家小宝。我走啦。”这可爱的小狐狸,真让她舍不得。
顾老板?丁泽反应了一会儿才想到是当初在青州的花间阁的顾艺灵顾老板。他暗暗记在心中; 点头与她道别; “路上小心。”
“你说过了。”石曼生笑着紧了紧背包; 提步上路。
走了没几步,在通往百里宫的路上,石曼生见到了早已等候在那处的柳大人。
收敛了神色,她走到了他的身边。
“这些时日承蒙大人照顾,在下感激不尽。”话语带着分别的意味,这个时候,没必要再特意和他作对。好聚好散,以后就不用再见面了。
柳木白抬头看她,嘴角淡淡带笑,“三天时间。”他说,“我等你。”
石曼生不置可否地挑挑眉,“在下告辞。柳大人……好自为之。”而后,便头也不回地从他身边走了过去,直直进了那一片浓厚的黑雾。很快,她的身形便消失在了黑雾之中。
柳木白静静看了一会儿,收回了目光——她会回来的。
一进毒障,石曼生就觉得有些发闷。眼前的景致压抑阴郁,很难相信此处也在人间。
厚厚的黑色雾气遮去了明媚的阳光,虽然还可视物,但所有东西都罩着一层灰黑颜色。仅仅两丈开外就什么都看不见了。地上有草木都变成了枯败的颜色,四周静到让人发慌。
七绝毒障,是石曼生亲手布下。然而,这也是她第一次真正见到七绝毒障,内心不禁有些唏嘘——百里宫已然是处死地。除了她,这黑雾之中没有任何一个活物。
顺着石板道,石曼生一路来到了上山的石阶前。
以往天气晴好的时候,站在这里,只要一抬头就能看见高耸入云的山峰,还有那如银龙一般的登山石阶。而如今,她只能看到面前的十几节石阶,再往上,除了黑雾还是黑雾。此情此景,她身上不觉有了几分凉意。
其实吧,还是有些说摹�
深吸一口气,石曼生提步踏上了第一节石阶。
百里宫,从上到下,一共一千七百七十七阶,轻功不济的她一般要爬上两个半时辰。
在静到让人发慌的黑雾中,石曼生只能听到自己的鞋底击打石板的声响。
“三十三,三十四……”
为了壮胆,她刻意数台阶数出了声。
记得小时候,师父总会让她和师姐数着台阶数上山,若是数错了,下一次上山便要在腿上绑两个小沙袋。以前,余夏经常数错,于是她的轻功比石曼生好了不是一点半点……
想到这些小时候的趣事,石曼生的步子不觉也轻快了些。周遭的环境好似也没那么可怖了。
“二百七十一,二百七十二,二百七十三……”她继续数着数往上爬,明明才行了不到六分之一,但她腿脚已经有些发酸,看来自己这本就不怎么地的功夫近来又荒废了不少。
又上了五十级台阶,喘气都有些不顺畅,胸口闷得慌,无论怎么大口喘气还是不舒服。
想了想,石曼生原地坐了下来,拿出了水壶。
——歇歇,歇歇再走。
第一口水下去,发干的喉咙好受了不少。
第二口水下去,胸口的闷意似乎有些缓解。
第三口水下去,石曼生的舌尖忽然尝到了铁锈的味道。
嗯?
她有些诧异,忙喝了第四口,然而这口水还未咽下去,她就觉得胸口一阵剧痛,哇地一声将那口水又吐了出来。
捂着胸口,石曼生脑门上立时就冒出了冷汗,她低头看向自己刚吐出的那口水,哪怕被黑雾蒙了一层,她也能清楚地辨别出那根本不是水,而是血。
盘根蛊?
这是她心中的第一个念头,她急忙撸起衣袖看了过去。可左手小臂上的两处盘根蛊还是老样子,一点儿没变。
“唔——”胸口又是一痛,石曼生又吐出了一口血来。
怎么会这样……
因为疼痛,她的指尖已有些颤抖,强忍着不适,她探向左手脉门,仔细诊了起来。
脉象虽然有些急,但还算正常,她一时也诊不出是个什么情况。可胸口的疼痛分明还在加剧,甚至还有向四肢扩散的趋势。
究竟是出了什么问题?
还未及她细细思考,新一波的疼痛袭来,这一次石曼生整个人都疼得蜷起了身子,头晕眼花,耳鸣手软,似乎所有不好的症状都在瞬间叠加了起来。
一个不稳,她侧身倒在了石阶上,很快便失了意识。
空无一人的百里宫,常人都无法进入的七绝毒障……石曼生孤身一人晕倒在了长长的石道。
浓重的黑雾掩盖了一切,天地之间复又变成了死寂一片。
……
……
“咳咳……咳……”
再一次醒来,石曼生嘴巴里全是凝结的血块,咳了好一会儿才咳干净。此时的她,整个人都很虚弱,疼痛的感觉从胸口散开,都快浸到骨头里去了。
伏在石阶上好半天,她才勉强坐起了身子。
嘴巴里血的味道很难受。
石曼生伸出手去够一旁的水壶。就在她颤巍巍执了水壶往嘴边送的时候,她看到了自己的手。
那是什么!
手一抖,水壶摔在了石阶的边沿,咕噜咕噜滚下了好几级石阶,清水撒了一地。
……
石曼生将两只手平摊着举到眼前,整个人都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