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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惊,不艳,却自成瑰丽景致。
少女在怀,馨香淡淡,暮书墨就在这景致里,微微失了神。
“小叔?”许久等不来回应,暮颜拍拍暮书墨,重新问道,“还有二百两,给了么?”
“给了。”他轻轻将少女揽地更近些,从她肩头越过看向她手中的东西,“听说一共五百两?我看过了,里面的针都不止这个价,你这可赚了。”
“小叔懂这个东西?”
“看了之后大约能懂。”的确是个稀罕物件,不过他摆弄一番大体原理便也懂了,因为懂了才觉得惊艳!这东西看着像是弓箭的翻版,杀伤力却比之大得多,若是……做的更大些,怕是那日遇到的那只毒箭都比不上,“你都哪里学的这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据他所知,他大哥是不懂这些的,不然整个军队每人配备一个更大的,岂不是天下无敌?
想想就有些可怕,嘱咐道,“这东西轻易别示人。”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我知道。”她摆弄着手里的新装备,回答地心不在焉,心里寻思着这些针是不是应该再淬个毒什么的……毕竟是最后的王牌,关键时候保命用的,一击毙命才是王道,想着,又说道,“小叔,再弄把软剑什么的给我好了。”
要东西要的格外理直气壮,没脸没皮。暮书墨却甚是享用,问道,“你要这个干吗?”
“这不,觉得最近不安全,这小弩也就几发,关键时候才能用,要了软剑防身,平日又可以做腰带,不引人注目,多好。”
“所以你那日下着大雨就跑城南去做了这个弩?”这玩意儿叫弩?
“嗯。”
额头上落下一记敲打,不重,隐隐能感觉到暮书墨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这有什么好急躁的,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还有我在呢!这就值得你这般下着大雨地跑过去,若是病了还得自己受苦,听说你还遇到了谢锦辰,差点儿被当成了嫌疑犯?”
“不是我,是我找的那个车夫,好巧不巧的去了那破庙避雨。不过小叔……”说到这,她转身有些急切地问,“你知道怎么回事么?南瑾查过了,说是那伤口被人动过了。”
谁知,暮书墨点点头,淡然说道,“我知道。”
暮颜惊讶问道,“你知道?你怎么会知道?”
他笑,摸摸她的头发,解释道,“听说仵作验尸,说是和那日彤街窄巷杀人案同一手法,想着就是不可能的,再一想尸体也被人动过了,便猜到是有人刻意模仿了当日伤口,估计是要栽赃吧。”
彤街窄巷杀人案那日,好像她也正巧经过,虽然没有见到,但总觉得这两件事多少和她,都搭上了边。总觉不安。
暮书墨看着微微低落的模样,有些心疼。他也知道,这其中丝丝缕缕,似乎和暮颜都多少有些关系,就如六年前,必然也是一张人心翻覆诡谲森寒的巨网,才会让这少女,比之同龄人更成熟、更冷静、更什么都不在意……
“没事,不用担心,都说了,有我在呢!”他轻轻地将少女揽地更近一些,低声安慰道,“你呢,就安安心心,做你的麓山书院学子就行。”
那些魑魅魍魉、那些鬼蜮森森、那些比之更可怕的人心,都由我来承担。你下不去的手,我替你下,你狠不下的心,我替你狠,你不忍染上的鲜血,我替你染。如若为你,我甘愿化身成魔。
颜儿。
日色浅淡,阴云依旧在天空停滞不动,空气中湿漉漉的泥土气,四周苍凉而荒颓,本是春意渐浓万物欣欣向荣的季节,却寂寥地空无一人。
就在这样的环境里,有人告诉她,只要有他在,万事无需担心,她只要做无忧无虑的十四岁学子。没有人知道,从她来了这世界,所有挣扎努力,都不过只是为了活着……那句话,突然戳中泪点,滚烫地让人想要落泪。
第九十五章
她吸了吸鼻子,正要转移话题,避免自己哭鼻子的尴尬,荒无人烟的走道上,拐出一个人影,步履匆匆,低着头,看身形是个年轻女子,打扮却像极了老妪。
那女子似乎也感觉到有人,下意识抬头看来,一惊,快速低下了头,匆匆拐了另一条道,躬着背走了……
暮颜还惊讶于那一瞥中,怔怔地没回过神,拉拉暮书墨的袖子,不可置信地问道,“小叔……刚刚那个……是高如玉吧?”
高如玉,见过几次,都是红衣长裙,姿态优雅,如同骄傲的孔雀般,这反差太大,一下子她也不敢信,可是那惊鸿一瞥,的确是她没错。
暮书墨摇摇头,“不认识。”
高如玉,没留意过具体长什么样子,只是听名字应该是高家,礼部尚书的女儿,而方才人影来的那个方向……
暮颜也想到了,蹙着眉看着那个方向……不要怪她多想,几次接触下来,总觉得高如玉有着很深的故事,远比她所表现出的孔雀要深得多……
“好了,别想了。送你回去?”今日主要是送东西过来,去了书院才知道她被拉来施粥了,便一路过来了。这会儿带她兜了一圈,也该回去了。
“嗯,好。”她笑笑,将手中的弩戴上,放下衣袖便什么都瞧不见了,造型小巧,外人就算无意间摸到,也只是以为是饰品,哪会知道是伤人利器。
两人说说笑笑回了粥棚,似乎都把方才遇到高如玉引起的心里不适抛诸脑后了,暮书墨去将军府的粥棚意思意思转了一圈,随口嘱咐了两句,跟暮颜道了别,又骑着马走了。
第二日,一匹小黑驹就送到了麓山书院暮颜的舍院里……暮颜看着那匹据说是和疾风同源的小马,脸黑地和那匹马差不多——她不会骑马!
自此,暮颜多了只宠物,偶尔南瑾会牵着出去溜溜……名字叫,蛙牛,和南瑾格外亲近,看到暮颜反而不理不睬。
当然,这是后话。
而此刻,已经接近午时,粥香开始飘出来,其实粥棚的粥必然没有自己家熬的软糯香浓,但在流离失所饥肠辘辘的流民眼中,早已胜过御膳珍馐,看过来的眼神,闪着饥饿和迫切的光,有些孩子已经开始嚎啕地哭,暮颜终究不忍,悄悄拉过南瑾低声交代了几句,南瑾点点头,悄无声息地离开。
片刻后,当流民们排着队拿着各种破的、旧的、缺了口的碗颤颤巍巍或者垂头丧气地领粥的时候,万品楼郭掌柜来了,带来了二十几道家常小菜。比之平日里万品楼造型精美、配色考究、配方完善的药膳自是不能比,都是些简单的家常小菜,他面色有些不好意思,只说准备的有些仓促,采买地不足,见谅见谅……
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
这些日子来的心酸苦楚冷眼委屈,就在郭掌柜实诚地挠着头道歉的模样里,突然化成泪水,夺眶而出。
他们并非不讲理的刁民,几日前,他们也是种田纺织安居乐业的百姓,家有老母稚子,虽不富裕却也幸福。谁曾想到,一场大雨,他们就成了流民。人们看过来的眼神,怜悯,同情,又带着嫌弃,甚至鄙夷。
他们自知无力改变,便缩在这城外一角,不扰民、不添乱,有一粥糊口,已是知足,余生便该是常怀感恩之心,不曾想,那些令人心酸的过往里,终有日色破开云层,照亮未知的前路。
一时间,有些人低声抽泣,场面一度很安静,所有人都井然有序地喝着粥,吃着菜,竟无一人闹事。
“驾!驾!”有人打马而来,人数不少,马蹄声却整齐划一,打破这一刻的安静。暮颜差异回头看去,远远的有数十人骑马而来,为首一人,枣红大马上英姿飒爽,高高扬起的马鞭在风中划过流利的弧度,身后有人高呼,“瑞王!”
是个女声,有娇羞,有欣喜。众人呼啦啦跪下了。
暮颜这才想起一些道听途说的传闻。
上阳皇室这一代子嗣并不兴旺,陛下一共三个儿子,太子殿下因着是嫡长子,早早地封了太子,随后两个儿子,也是年满十五便封了王,赐了封地,常年居住在封地。
据说这是咱们现在这位陛下担心手足相残,于是早早地给各自分了位,谁都不要肖想旁人的,觉得如此便不会有那夺嫡之争尸横遍野的惨剧。
可以说,想法很是美好。但这也直接导致了史家过于强大,外戚干政。
她看向愈发接近的瑞王,瑞王较之太子似乎更漂亮些,估摸着生母该是很漂亮的,毕竟太子殿下长相实在平平……
“吁——”
一声长嘶,枣红大马前蹄高高抬起,止住了前奔的趋势,因着道上泥水未干,溅起的污水溅上他锦缎长袍,他也不在意,浓眉之下的黑眸瞥过粥棚,道,“本王一路行来,见周边小城灾情甚是严重,便惦念着京中父皇该是如何忧思成疾夜不能寐。幸好有尔等,为君分忧。本王甚是欣喜……不知这些菜是何人所献?”
郭掌柜紧张地起身上前,搓着手弯了腰跪下行礼,还未说话,身后城门口疾驰而来的官员便奔了出来,见到瑞王,不顾地上泥水污渍,扑通一声跪下就请罪,“臣等来迟,瑞王恕罪!”
上阳瑞朗朗一笑,声音低沉粗犷,“平身吧。本就不是众位的错,是本王思念父皇,故而着急赶着回来。此时见这粥棚和以往不同,菜色不错,不知是哪家施的。”
有眼尖的官员一扫跪着的郭掌柜,还有边上几个万品楼时装的店小二,回道,“启禀瑞王殿下,此乃彤街新开酒楼万品楼的掌柜,这菜,便是他家的。”
瑞王看向跪着的郭掌柜,“哦?如此,赶紧起来吧。别跪着了。回头我禀报了父皇,尔等定皆有赏赐。”
“谢瑞王殿下。”边上跪着的一溜烟小二立刻谢恩。
上阳瑞挥了挥手,不甚在意地说道,“本王先行回宫面见父皇,尔等起身,继续吧。”说罢,他带着前来接应的官员当众离开,众人这才恢复了方才的坦然,就连一开始娇羞呼唤“瑞王”的少女们,似乎都紧张地忘了呼吸……
第九十六章
第二日,万品楼就迎来了有生以来最贵的贵人——皇帝陛下和皇后娘娘。
当日一大早,禁卫军就奉旨前来清空彤街,整条街道一个行人都没有,所有店铺都关了门,唯有万品楼接了旨意,说是陛下会在下了朝之后带着朝臣前来用膳,要万品楼赶紧准备最好的菜色准备迎接陛下光临。
当初暮颜心思回转间布置的以为会被空置的第三间贵宾室,即将迎来属于他的客人。听说帝后带着文武百官就餐很是愉快,当场赏赐了很多银两还有一些古玩摆件,帝王还在“万品楼”的牌匾前驻足良久,似乎纠结许久终是转身离开。
当天傍晚,宫中便来人了,来人是宫里的老匠人,他将牌匾取下,说是奉了陛下口谕,要重新做一块牌匾,在“万”字之前印刻上陛下私印,并且特别恩准万品楼可以在陛下寿宴上献上一道菜。相比钱财赏赐,这份殊荣便远远不是能轻易衡量的了,简直就是荣光万丈。
自此,万品楼之身价,更上一层楼。整个熠彤,能跟这栋其实并不大的三层小楼相比的酒楼,怕是再也没有了。一时间,万品楼再次站上了熠彤舞台。
彼时,暮颜站在城外粥棚区,看着照例来送菜的小二们,笑地眉眼弯弯。当日不过一时不忍,竟不想遇到了瑞王殿下,给万品楼带来了这般殊荣。
当时不知,后来回了书院,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