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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哉在旁听了说:“大法师跟世子回青玄殿吃午餐,卑职去泰潜宫问问水侍卫何时可以看画轴,再过来接大法师。”
连弟点点头,跟安岳世子回了青玄殿。
安岳世子洗过澡,拉连弟到他房里吃午餐,因为连五小姐的关系,他对待连公子也如救命恩人般,积极涌泉相报。连弟也很喜欢与安岳世子的交往,觉得他与关潼生的呆劲儿有异曲同工之妙。
吃过饭她见悠哉还没来,便回房间小憩片刻。躺在矮塌上假寐,就听得窗外侍卫们嘀嘀咕咕地闲聊,什么皇上大婚准备的金银、珠宝、绸缎都堆成了山,什么昨日见着新入宫的秀女们在承学宫里学礼仪,那身段样貌真是天仙呀天仙。
连弟裹了裹身上的黑袍,那样的生活不是自己想要的,还好跑出来了。
这时一个侍卫低声吐槽道,世子总想去救冷宫中的那位姑娘,只看如今皇上对冷宫的防范,就知那位姑娘得罪皇上不轻,这是要关一辈子的打算呀。另一个接口道,下次世子再让咱们去冷宫挑衅,咱可别太卖力,做做样子得了。其他人连声称道:对对,不能太卖力。
连弟听了想,明曦那家伙防着她去救人,加强了防范,果然不能硬抢。
只是这只在天牢里杀人的鬼真的如鬼魅一般,来无影去无踪。从他的鞋印看,不是宫里的人,却能在宫中来去自由,他在宫里一定有内应,这内应与他是如何联系的呢?
饭后脑缺氧,她乱七八糟想了会儿便睡意来袭,翻个身睡了过去。也不知睡了多久,睡醒睁眼一看,悠哉正坐在桌边看着她。她摸摸脸上的黑巾,还好,没掉。她坐起身,问悠哉:“你什么时候到的,怎得也不叫我一声。”
“卑职见大法师睡得香,不忍打扰。”
“那画轴何时能看?”
悠哉说:“倾城皇妃的画轴被皇上放进了紫藤殿,那里除了两个老嬷嬷在里面打扫,只皇上能进去。今日申时至酉时,两个老嬷嬷要去清思殿替倾城皇妃祈福,我们只要躲过看守的侍卫,就能偷溜进去。”
“紫藤殿?倾城皇妃生前住的宫殿?”
“对,里面的东西原封不动的保留着,只是如今四壁挂了皇妃的画像而已。”
“你进去过吗?”
“卑职进过紫藤殿的大门,但没进过屋内。每次做皇上的随行都只能在院里等候。”
连弟看看窗外,“现在几时了?”
“申时。”
“等会儿我们怎么躲过看守的侍卫?”
“卑职知道一个秘密通道,不会惊动侍卫。”
“行,我们出发。”
*
连弟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狗洞,咬咬牙,“这就是你说的秘密通道?”
悠哉点点头,“卑职无意中发现的,没有人知道。”
“倾城皇妃的宫殿怎会有这么个狗洞?”
“卑职特意问了问,皇妃生前并未养狗。”
“对呀,那这狗洞哪里来的?”
“听说,皇上小时候一直在皇妃身边长大。”
“……所以?”
“这个洞的大小倒是适合一个小孩子的身量。”
“……你为了让本法师钻狗洞,把它说成是御用的,就能显得狗洞高大上了吗?”
悠哉不紧不慢地说:“卑职只是据实猜想。”
“再说了,这个洞那么小,我身材单薄,可以轻松过去,你怎么钻?”
“卑职早有准备。”悠然不知从身上哪里摸出一把小铁锹,跪到地上挥锹猛铲起来,只几下,洞口直径往下扩大了不少,他收起铁锹,拍拍手上的土,“可以了。”说完率先钻了进去。
连弟无奈跟在他身后也钻了过去,这狗洞大约很长时间没用过,饶是悠哉在前面蹭掉了许多东西,连弟钻过之后依然一脑袋蛛网和土。
钻过狗洞,里面是一丛常青藤,再出去是个两人合抱的大金鱼缸,水清草绿,几尾大金鱼在水中悠闲地甩动着艳丽的大尾鳍。
悠哉到鱼缸里洗了手,回头见连弟灰头土脸的从树丛爬出来,很自然地抬手给她拍黑袍帽子上的土,两跟手指拈着蛛网扯下来。
连弟如此近地看到他的眼、他的手,突然一颗心砰地猛烈一跳,手在黑袍袖子里捏紧,脚指头也抓紧,若是有温度计,一定能测出她此刻的体温降了两三度,这是生理逃跑的反应。
如今这世界没有美瞳,改了眼睛形状却改不了瞳色。之前他一直将手藏在马蹄型的护腕里,只能看到几个指尖,刚洗手时马蹄型的护腕被翻了上去,白皙修长的手指露了出来。
“大法师怎么啦?”他问。
连弟艰难地咽口唾沫,“……没事,我……最怕蜘蛛了。”
“大法师怕小虫子?”他眼中闪过狐疑,手放下迅速翻下马蹄型的护腕重新挡住了手。
连弟已彻底镇定,“所有八只脚的虫子都是本法师的天敌。”
“原来如此。”
这种略带沙哑的嗓音不知是如何发出来的,竟然听不出是伪装。他如今这样算什么?连弟借着打量紫藤殿的机会,脑子转得飞快。
都快大婚的人了,还乔装跟着她,就这么爱玩吗?如果想利用她的破案才能将宫里的鬼抓出来?可以直接下旨,勒令她以破案换取自由。
难道……又是他自导自演?不可能!这次确定是有人在针对他搞事情。
她猜不透他的想法,但不管怎样,她确定一定以及肯定地知道,他很想捉住天牢里杀人的鬼,他想知道究竟是谁在假扮倾城皇妃装神弄鬼,而自己是最合适的破案人。
既然如此,自己就是法力高深的黑袍大法师,他就是三品带刀侍卫悠哉!如此相安无事最好。等破了案,再去求他放过自己。
这么一理顺,她心里顿时轻松不少。旁边悠哉突然大力将她拉低蹲下,“老嬷嬷出来了。”
远处两个老嬷嬷提着篮子往大门外走去,侍卫等她们出了门便反手将大门关严实。
“走吧。”悠哉说。
两人快步从树木间穿过,直奔大殿而去。
大殿内宽敞明亮,颜色柔和的原木色衣柜和桌椅,浅兰色轻纱垂幔和门帘,茶几上放着还在冒热气的白色釉瓷茶壶,桌上一幅已经完成的秋日山水图。
连弟站在屋子正中,清晰地感觉到屋主人的慵懒和闲适,似乎下一刻就有人从旁边的屋里掀帘而出,过来招呼她坐下喝茶吃点心。
因为安静,感觉一切都是静止的,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形成的斜线,在悄无声息地移动。这一刻,只感到内心异常地平和舒服,倾城皇妃是个怎样温婉的女子啊。
早就听说先帝自见到倾城皇妃那刻起,便一直独宠她,连弟现在相信世间真有那样的美人,天生就配得到万千宠爱。
悠哉指指旁边的门对连弟说:“那边是侧厅,画轴可能在里面。”说着走过去掀开门帘看了眼,转头对连弟说:“是这里了。”
他掀着门帘等在那里,连弟毫不客气,心态平和地走了过去。三品侍卫服务黑袍大法师很正常呀。
一进到侧厅,迎面一幅真人大小的全身画像便映入眼帘,画中女子头戴凤冠、身穿皇妃宫装,珠钗环绕,周身气派,富贵无比,因这繁复的配饰喧宾夺主,女子的眉眼显得寡淡简单,即使唇上点了嫣红的唇色,仍是与真人相去太远。
连弟说:“这就是倾城皇妃吗?”
悠哉说:“看服饰,是皇妃无疑。”
“这个模样儿可倾不了城……”连弟边摇头边继续往前走,刚绕过标准宫装图,一幅美人半身画像出现眼前,惊得她差点咬了舌头,“倾、倾不了……才怪。”
这大约就是之前似水说的逍遥散人画的那幅半身画像了,比外事驿馆树上挂的那幅更加逼真,如相片一样真实、清晰。
倾城皇妃似有着外族血统,五官大气,气质却沉静,画中的她眼神清澈,嘴角微翘,似笑非笑。
“美成这样,难怪能生出妖孽般的儿子。”连弟喃喃自语道,明曦与她长的真的好像。
“大法师在说什么?”悠哉语气愠恼,有些人明明可以靠颜值肆意妄为,却偏偏要靠才华行走江湖,最不愿别人关注他的相貌而忽略他的努力。
连弟回头睨一眼悠哉,故意凑近他说:“我说与你听,你别传出去,我觉得当今皇上是世间绝无仅有的美男子,风华绝代、举世无双、天姿国色、倾国倾城,任何赞美之词用在他身上都不为过,悠哉以为然否?”
悠哉看着她嘴角扯了几扯,不知该如何作答,没见过一个女子能如此厚颜无耻称赞一个男子貌美的。见她瞪着大眼等着他表态,不由得咽了口唾沫,呵呵干笑道:“大法师说的没错,皇上的确容颜俊美。只是卑职有些奇怪,大法师是何时见过皇上的呢?”
连弟抖抖身上的黑袍:“本法师的黑袍你以为是凭空得来的吗?都是刻苦修炼得来的。我南昭奇幻门里有一个法术,魂魄可在梦中日行千里,去到想去的任何地方,醒来又会回到床上。”
悠哉眼中闪过疑惑,某人在心情愉快的时候随心所欲胡说八道的感觉太熟悉,是什么让她心情放松暴露本性的?连弟话风一转,说:“从驿馆树上取下的画轴在哪儿?”
悠哉指指前方,“就是那一幅。”
近距离的观看那幅画比想象中的要大一些,画中的倾城皇妃身穿白色襦裙,随风轻舞、飘然如仙,脸上的表情比逍遥散人的那幅写真图更加生动活泼,展现了倾城皇妃另一种美。
连弟过去拉下面巾,凑近画像细细的闻了闻,丽姬香的味道几不可闻,大概是时间太久的缘故,味道已经消散。她伸出一根手指攀着画侧边缘看了看画的背面,裱画轴的底布用的是最普通的布,没有任何一个画廊或书斋的标识。
连弟说:“听似水说,倾城皇妃的画像从来没有穿白色衣服的,为何这幅画要穿着白衣?”
悠哉说:“卑职曾听说,倾城皇妃活着时也从来不爱穿白衣。”
“那这画像之人是怎么想的?若说他不了解皇妃,给她画上了白衣,却又将皇妃画的如此生动逼真,比宫廷画师的画还逼真。他笔下的皇妃美若仙子,表情愉快,下笔时心中定是对皇妃充满了爱慕,但他却将画像挂在大街的树上,对皇妃又是极端地不尊重。”
“说明了什么?”悠哉问。
连弟退后几步,看着画像,缓缓的说:“画像之人对倾城皇妃非常熟悉,能画出一个女人心底的愉悦绝对不是远远地看几眼就可以做到的,这个人曾经在皇妃身边呆过。在爱慕倾城皇妃的同时,他的心中又充满着愤怒。倒有一点像一个男子对心爱的女人因爱生恨。求而不得之后的报复。”
悠哉说:“不可能!皇妃在宫中生活,身边除了先帝怎会有爱慕她的男子长期存在?难道太监也会有这样的情感吗?”
连弟说:“我不知道,我只是根据这幅画做出的判断和推测。”
悠哉语气更加愠怒:“大法师最好不要有这样的推测,倾城皇妃的清誉岂容他人轻易诋毁。”
连弟说:“有时候真相就是如此荒谬。”
下午的阳光透过窗户射进了房中,斜斜的照在画中倾城皇妃的裙摆上,裙摆用了泼墨晕染的画法,表现出裙子层层叠叠、如雾如烟的飘逸感。被阳光这么一照,隐隐的里面竟然有着贝壳般的亮色透出来。
连弟奇道:“咦?颜料里这是掺了什么?亮亮的。”
她上前两步细看,晕染裙摆的颜料是纯白色的,在原木色发黄的宣纸上被营造出一种薄纱的感觉,连弟伸出手指在颜料上轻轻沫了一下,手指上沾了一点亮粉,她手指轻撵,扯下面巾闻了一下,似有一种贝类的味道,再抬头,竟见画中的倾城皇妃对着她笑了笑,问她:“你是喜欢曦儿的吧?”吓得她目瞪口呆,盯着画像,倾城皇妃对她笑得更欢,“你骗过我又如何,你骗不过自己呀。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