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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底,还是我把你们俩害了……”
顾妙晴这样打退堂鼓的话,朱昔时也是心凉了。
第四百六十二章 女儿心(三)
有一小阵子,这里屋内静得让人发慌。
面对决意退缩的顾妙晴,朱昔时深知自己没资格也劝不了,心中的内疚如山洪爆发,却只能将不能示人的软弱藏着黑暗中,默默地等待它冷却。
在清高的人身染红尘不免也会亏欠他人,只是在言行间更加敢作敢当些,叫他人没有那么讨厌罢了。
“小时姐,你有不好习惯,就是太爱把事儿往自己身上揽;我和子骏走今天这个地步,其实和你没有多大关系。以子骏的性格,即使没有你也会有其他人取而代之。我和他注定要面临这一关,逃避不了的。你用整整二十四年看清了人的衡量标准,我不差,用了十多年时间明白感情不可强求,可能我和他真是有缘无分吧。你说呢?”
当顾妙晴说出这番话时,朱昔时心里突然想起了宫逸涵前日在“芳华苑”内对自己表白的心迹:这世上本没有那么多两情相悦的人,而更多的是像我们这样苦苦等候的人。
此时回味起来,却是如此贴切,如此无可奈何。
而稍稍值得庆幸地是,她和顾妙晴,并没有因为盛子骏走上姐妹反目成仇,反而因这个男子结下了深厚的金兰之情。
可妙妙大度,能在一次次心灰意冷中撑多久?对于善变的人心,朱昔时不能笃定了。换一个角度想,顾妙晴之所以选择暂时离开,也是怕有朝一日她自己承受不住失望,早早地抽身出来。
快刀斩乱麻,对付出了这么多顾妙晴而言,不容易也值得人敬佩。
“我们都太倔。太认真,认准了就死不回头,天真地幻想着能永恒。可惜地是,往往事以愿违……”
“小时姐,难道你心里……”
顾妙晴不笨,这句话里的纠结,解开这段扑朔迷离的混乱;朱昔时心里此时装着谁。自然是不言而喻的。
“做个精明的人不容易。其实我很蠢,看人的眼界也很窄。都说人吃一堑长一智,可我发现自己不管栽过多少跟头。这双呆板眼还是死死盯在某个人身上,不曾转移过。聪明反被聪明误,那些平日里的小聪明,不知不觉间已经将自己和那个人分开了。”
“小时姐。至少你和我的死心眼不同,荣王爷心里不是也有你吗?情这条路上本就多曲折。而此时迷途知返还不迟。”
迷途知返谈何容易,朱昔时此时身处迷雾之中,路在何方?前进不了,后退不去。久而久之演变成如今的踟蹰不前。
对赵真元的那份感觉,不管是大肥婆时候的朱昔时,还是蜕变成蝶后的小时。都不曾改变过自己的初心。只是,这份初心上又多了一个宫逸涵。
缓缓地放平自己的身子。如同放缓自己的心,朱昔时一点一点挖掘着自己的真实感悟,和顾妙晴分享着。
“可宫大哥,是我难以辜负的人。妙妙,若是有人男子能像宫大哥那般,护你惜你,你会选谁,爱你的人还是你爱的人?”
爱与被爱,都是爱的不同表现,只是侧重于谁付出地更多些,谁更在意对方些。感情世界里没有那么多公平,你付出的真心和收获的回报往往不成正比,要知道,总要有人放下身段和自尊来迁就另一个人。
而问上总是在付出的顾妙晴,她心里难免一颤,人,尤其是女人,都渴望自己被爱着,被宠着。
“好难的问题,我解不了,小时姐。”
三分之一青春,在春去秋来中渐渐凋逝去,有些梦做过了,尝试了,若不能美梦真正,那不如将伤害降低到可承受的程度,各自安安稳稳地过着。
把心事都封存,如今是朱昔时退无可退的选择。
“解不了的,就放下。人就像一棵树,一圈一圈的年轮是成长,而这圈圈年轮有时会因为意外变成凝固不散的树瘤,我们不能因为它的禁锢而停止了向上追求阳光。且道是,人一生虽不长却也有数十载,我们在无数风风雨雨中,更要学会带着伤疤茁壮成长。”
“这些道理若是小时姐你不说,凭我这破脑袋怕是一辈子也想不出来,真佩服你的领悟能力。”
总有些说不出的感觉,顾妙晴不知如何向朱昔时描述,而她却能用浅显易懂的话概尽顾妙晴心中的感悟。
或许,这便是对朱昔时讨厌不起来的原因之一:她总在适当的时候,为心中的缺块填上安慰,心不至于那般没落。
“因为有这份领悟,所以我才能被你叫一声‘姐’啊,傻妮子。”
“……”
黑暗中短暂的调试,突然又想起两个女子轻轻的笑声,让这沉郁的气氛有了生气。
“妙妙。”
“嗯?”
“姐没给你谋个好姻缘,反而无形中搅了你和盛子骏的事儿,这份亏欠姐记在心里了。但,我会说对不起的。”
“不需要,姐妹间要得就是这份耿直。要是你老把什么‘对不起’挂着嘴边,我还真会嫌弃你作。”
此时顾妙晴无意说起“作”,突然间朱昔时想起了另个女子:白真雪。想起白日里的那出闹剧,自己虽然没什么好致歉的,但总归是个痴心女子,同为女子又何苦为难彼此呢?
借着这气氛,朱昔时多言了一句。
“路上多劝劝你那大师姐,她若真气消了,再来临安时我定亲自烧一桌子菜给她接风。”
“以大师姐那倔脾气,受了那般大的挫败,这临安城怕是一辈子不愿再踏足。你知道的,她对宫大哥的心思,却当着你的面被他给……”
“知道,可我想你大师姐好歹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女侠,不至于这般小肚鸡肠同我计较;看来啊,还是我活得太天真。不过你还是得把这话转给她,受不受是她的事情,而我算是赚个心安理得吧。”
毕竟白真雪不是妙妙的宽厚性子,为了宫逸涵记恨着自己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朱昔时也那么伪善求个什么大谅解。
“行,这事我会看着情况同大师姐说说的。”
“嗯,睡吧妙妙,明天还有路要赶。天山路途遥远,得养好精神。”
“好,睡觉。”
榻上一阵翻身调整的细碎声音后,这里屋内又沉入了安静中,静静地等着天明的到来。
而被褥下,两只小手握在一块儿,互相取暖,互相鼓舞着……
第四百六十三章 爱殇
屏退了随身伺候的小厮,刚从“妙音坊”归来的安乐侯楚沣,执着大巴掌连连打了几个大哈欠。
困倦的泪花在眼眶中翻涌着,楚沣顺着扬起头朝金露殿方向张望了一眼,赵真元的寝殿中依旧灯火通明着,几分眉头不觉得涌上楚沣额间。
还有比他乐此不疲的人,一声略重的叹息过后,楚沣加快了些脚步朝金露殿走去。
“你们家王爷呢?”
在金露殿内转悠了一圈没见赵真元的踪影,楚沣侧头问上在今夜在金露殿中当值的下人。
“回小侯爷话,王爷没说,好像是朝玉池方向去了。”
玉池?深更半夜的跑那地方去干什么,楚沣苦痛不堪地揉揉眉心,估计不见着他这不省心的三哥,他今夜也别想安寝了。
“叫个机灵的,同本侯去玉池瞧瞧你家王爷。”
“是,小侯爷。”
这当值的小厮回答地干脆利落,有一瞬间错觉,楚沣还以为是在自己的侯爷府中。如今自己越俎代庖坐镇荣王府,心烦时楚沣也没少骂自己是只多事儿的鸟,瞎操心些啥?
可抱怨归抱怨,他还不是乖乖地帮衬着赵真元撂下的这堆烂摊子。
“对了,顺道吩咐小膳房的人,烫壶好酒备两个下酒菜送到玉池园来。”
这决定是倒不是一时兴起,楚沣既然这样说了,自然有他的道理所在。
……
苍穹为夜色所染,通往玉池的路幽暗地有些骇人。领路掌灯的小厮在前,楚沣在后,一路上静悄悄地没半句交流。
楚沣抬起头,一轮圆月高高地悬在中天中。只是有云雾在旁陪衬着,望着总是朦朦胧胧的。冰凉的夜风袭来,催得人不禁发抖,楚沣不由地将领口收紧了些。
进了玉池,本以为要费劲寻上一番赵真元,没想到他就静坐在对面不远处的玉池台阶边,埋头盯着那碧蓝的池水呆呆地出神。
“把灯笼给我。你先下去吧。”
拿过领路小厮手中的灯笼。楚沣吩咐了一声,便缓着步子朝玉池边的赵真元走去。
灯笼那一小团光明,一点点剖开笼罩在赵真元身上的昏暗。让来人更清楚地看清他落魄的模样。发未束,一头墨发散乱地披在肩后,额间刘海早已被肆虐的夜风吹乱,正好掩住了他此时的容颜;颓然地坐在玉池边。夜色的笼罩下将他的身姿无形老化去,背脊佝偻地像座小丘;左手间的锦袖浸在玉池水中。随着池水起起伏伏,秋水凉心可赵真元似乎并不在意,只是困在自己小小的世界里,无法挣脱。
印象中那个意气风发。风姿卓越的赵真元,突然间在楚沣心中完全颠覆了,同时一阵悲悯莫缘由地浮上心间。
好好的一个男儿就这么给败了。叫人看着怎么不心疼?
情字,伤人不浅。
“三哥。你还要消沉到几时?”
小心将手中的灯笼斜插在假山石缝中,楚沣迎着阵阵起寒的夜风,同赵真元一同看向这平静的玉池水。这一池玉池水还是如同往昔般碧蓝见底,可此时静看着它清澈的人,心也能同这池水般通透?
俨然,这池水净不了他的心,再怎么沉淀也是枉然。
“不是我戳你心窝子,我要是小时姐姐,也不会选你的。你这脾气,你这气量,根本没法和二哥比。”
楚沣在激赵真元同时,也在密切注意他的反应,虽然他还是不肯和自己搭话,可楚沣看得真真切切:赵真元此时浸在玉池水的手,动了。
在赵真元背后,楚沣也是缓缓地放下身坐在玉阶间,顺手捡起一颗小石子扔入了玉池中;清脆一声“扑通”后,那碧蓝的池面上荡漾起圈圈涟漪。
“三哥,小时姐姐和二哥的婚事是板上定钉的事,你闹也闹过了,争也争过了,求不得的,为何不能爽快地放手?苦了自己不说,也搅得别人心里不安,何苦来哉?”
“放,你教教我,怎么放?”
突然间,赵真元口中溢出一句,幽幽地,哑哑地,催动旁人的心不断捣鼓着。
“你问我怎么放?三哥,你不是放不了,而是输不起。”
一改往昔吊儿郎当,楚沣脸色间多了几分严肃,不留情面地继续说到。
“我们都是从小玩到大的兄弟,你和二哥之间的比争难道做弟弟的看不出来?且不说感情的事儿,就是兄弟间的嬉闹有时你也太过较真,处处想压制着二哥的风头;可是你越是想压制他,就越显得自己气量狭隘,气势上就落了下风。况且,感情这事情不是靠巧取豪夺的,你付出了多少,二哥付出了多少,小时姐姐不是傻子,她心里有杆秤,自己会掂量。”
“我不该争吗?她心里明明有我,却要这样的作践我;更可笑地是,她朱昔时当初口口声声说着喜欢我,到头来被宫逸涵一搅,竟变成了她的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