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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捏着嗓子,半撒娇半为难的道:“赵兄弟,我是真记不住年号,这些年来,女皇陛下的年号总是改来改去,谁耐烦去记?”
“您就是告诉我年号,我也记不住啊!”养鸽赵呵呵两声笑,继续引着她往下说:“您再想想,那一年发生了什么大事?”
“这我记得!”钱寡妇想了想,忽然笑得娇羞:“那年七夕,我和米梁成亲,酿酒胡伤心喝醉了在婚礼上大哭,被街坊劝了出去,后来听说他跑去西城河边睡了一宿,第二天就带回来个女娃子。那女娃子便是胡七娘,她想不起来从前的事,只管追着胡疯子叫阿耶…。。”
养鸽赵不耐烦听她絮叨这些琐事,打断了了她的话:“那一年,朝廷可发生什么大事?”
“朝廷大事我可不关心?这你得去问说书的张先生。”钱寡妇从来都只关心今天吃什么,明天穿什么,要交多少赋税……朝廷大事跟她无关。
张先生早已回到自己的院子里,听钱寡妇突然提到自己的名字,便随口回了一句:那一年有人造反,女皇将太平公主的薛驸马关进牢房里,给活活饿死了。”
“拱垂四年,时间凑上了。”养鸽赵眼睛一亮,殷切的看着胡七七离开得方向,眼神充满期待。
钱寡妇见他如此,有些好奇:“你打听这些做什么?”
养鸽赵却不答话,兴奋的对她鞠躬:“多谢钱娘子为我解惑。”
“什么时间凑上了?难道你是她的亲人?是来寻亲的?”钱寡妇素来喜欢听书,平安坊但凡有些风吹草动,她脑子里都能凑出一台戏。
养鸽赵神秘一笑,转身离开。
“聊个八卦还弄得神鬼兮兮的,多耍 鼻迅拘穆庾愕谋ё鸥胱踊丶摇�
她家里,丈夫米梁刚起床,他原本是要抱着钱寡妇再恩爱一番,却看见她怀里竟抱着一只白鸽子。
“这是谁送的?”米梁语气不善,眼神阴鸷。
钱寡妇将鸽子关入竹笼中,回道:“还能是谁?养鸽的赵爷,他找我来打听一些旧事,送了我一只鸽子当谢礼。”
米梁一把抓住钱寡妇的手腕,怒道:“你这婆娘,一天到晚在外头勾搭男人,还自称是寡妇。你真当我死了不成?”
钱寡妇却不怕他:“难道你是个活人吗?你现在活着和死了又有什么区别?自从米行关门后,你成日里不是饮酒便是赌博,这个家都快揭不开锅。你真要是死了,我还能轻松一些,可你非但不死,每日里还要从我铺子里偷钱去赌博。这日子我真是没办法过了!”
米梁阴阳怪气的道:“我就知道你盼着我死,你便能如愿嫁给酿酒胡。”
钱寡妇用力甩开他的手,梗着脖子道:“没错,我当初就是瞎了眼,才会跟你成亲。我若早早嫁去胡家,不说穿金戴银,至少能混个吃喝不愁,哪用得着成日里抛头露面的去卖饼?”
“行行行,你给我等着!”米梁气势汹汹的冲出门去。
“去哪儿?”钱寡妇拦住他。
“我去杀了酿酒胡,然后再去官府自首,好让你安心嫁给养鸽赵。”米梁回过头,眯着眼睛,杀气腾腾。
钱寡妇撇嘴一笑,不觉得他有胆子杀人。
她伸手在蒸笼里拿出个热饼子,塞他手上:“去吧,黄泉路上做个饱死鬼。逢年过节别给我托梦,我是不会给你烧纸的。”
第3章 噩耗
胡七七被酿酒胡抽了一顿之后,黄娘子拉着她往西城河边去了。
今日是初七,人日,宜远游,宜登高。但万泉县境内只有一望无际的平原,不仅没有山可登,连个拱起来的小土坡都没有。
这天是年节的最后一日,过了初七,大家还是得继续回归一年的辛苦劳作。
万泉县的文县令为了给百姓们提供一个出游的好去处,召令城中所有伎户,在正月初七这一日,于西城河边举办歌舞大赛,胜者得一贯钱。
钱虽不多,对这些伎户来说,却是个扬名的好机会,大家默认了,谁能得县令老爷那一贯赏钱,谁便是今年的花魁娘子。
“七娘子,你快看那边,是去年的花魁娘子。”黄娘子指着远处一个穿墨绿色衣裳的女子。
胡七七低下头,用脚碾碎一块土疙瘩,漫不经心的敷衍:“长得很一般嘛!”
黄娘子不以为然:“你还夸她去年跳的绿腰舞体态轻盈柔美,好似春风拂柳枝!”
“是吗?我不记得了。”
胡七七再抬头看那位花魁娘子,只觉得她姿态似弱柳扶风。五官虽然不甚出色,笑起来的模样,却能令人想到春天枯树枝头长出的嫩绿,充满着勃勃生机。
她联想到自己,一颗心早已满目疮痍,只剩下这副躯壳还活着,就像是永远不会发芽的枯藤枯树。
“真是令人羡慕!”
胡七七羡慕的是花魁身上的蓬勃朝气,而黄娘子却会错了意。
“我认为你生得比她好看。。。。。。”黄娘子看向胡七七,眼神充满笃定。
胡七七五官很好看,只是常年的日晒雨淋,令她的皮肤缺乏少女的白皙莹润,反而呈现出一种健康麦色。
胡七七是个很容易满足的人,有人夸她,她就会很高兴。
“我也觉得你比钱寡妇好看,我阿耶眼珠子有疾才会见不到你的好。”
“别这样说,我反而欣赏你阿耶对钱寡妇那二十年如一日的痴心。”黄娘子坚决维护酿酒胡,自从四年前酿酒胡在洪水中救了她一条命之后,她这辈子便认定了要嫁给他。
胡七七感慨:“我真想早点叫你一声阿娘,盼着你们给我生个弟弟。”
黄娘子很喜欢跟她聊这个话题,但她也有自己的忧愁:“我这么大年纪,也不知道还能不能生孩子?”
“黄娘子,时间紧迫,你得趁早下手啊!”胡七七煞有其事的出了个馊注意:“要不然我去买一份迷药,撒到阿耶的酒水里,你趁机。。。。。。”
黄娘子连忙捂住胡七七的嘴,不让她再胡说,但她却笑得更夸张。
在河边欣赏歌舞的其他女子都带着帏帽,只有胡七七和黄娘子走得匆忙,全然忘了这回事。好在今日一早,胡七七为了洒扫方便,穿的是一身男装,走出来也不算失礼。
不远处,有一位蓝衣少年被爽朗的笑声所吸引,朝胡七七这边看了过来。
虽然是穿着男装,但那娇俏的笑颜却令他想起诗经中的那句: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蓝衣少年默默的看着胡七七和黄娘子打闹,直到黄娘子发现了他的存在,“七娘子,那边有个人看了咱们很久。”
胡七七停下来,往那边一看。
男子朝胡七七笑着走来,边走边吟诗。
“丝竹声声舞不停,忽闻远处欢语声,有美一人婉清扬,回眸相顾心彷徨。”
“他在为你赋诗!”黄娘子捂着胸口,她比胡七七更感动。
胡七七大概是对夫子的戒尺已经记忆深刻,听到诗的第一反应,居然是在点评:“他若是拿这首诗去给夫子交作业,少不了要吃手板!”
黄娘子没读过书,品不出诗的好坏,认为能出口成诗的都是读书人。
“你看看,这儿所有的男人,全在看伎坊娘子跳舞,一个个的都好似三年不曾吃过饱饭的饥荒汉……比起他们,这位青衣少年倒是与众不同。”
胡七七正要说话,那青衣少年已经走到她的面前,拱手施礼。
“小生许睿英,万泉县人士,今年十八,我父亲做过太原府司马,官居六品,因祖母去世在家守孝三年。敢问女公子贵姓?”
许睿英一开口便将家世道出,原来他父亲是正六品的官阶,难怪他能穿青衣。
许睿英见胡七七穿着褐色衣服,也早已猜到她是庶人,但她身上却自有一股雍容气度,令粗布麻衣也无法遮掩。
她的姿容虽不似牡丹那般娇艳大气,却胜过春日桃李,像是春末夏初徐徐绽放的芍药:花开半舒半卷、珠蕊半藏半露。叶尽余翠,却香夺罗绮。
胡七七冷眼旁观,他显然是仗着父亲是太原司马的身份,认为自己的魅力令人无法拒绝,这种自恋的行径真让人倒胃口。
不过,她听张先生的故事里说过。男人对女人一见钟情,要么是因为才,要么是因为色。
胡七七自问并没有一见倾心的才华。
难道她还有令男子一见倾心的色相?
想到这一点,胡七七顿觉心情大好,也不再计较他的自恋和卖弄。
她正要回话,忽然被人挡住。
是哪个冒失鬼突然跑出来了?
“许公子,他是我的远房堂弟。”挡在她身前的男子回话,语带愤怒:“难不成许公子竟有断袖分桃之癖?”
胡七七一时愣住——不怪她没有立刻认出来自己的未婚夫,因为在她印象里,狄仁柏就是个高高瘦瘦的竹竿,永远低着头走路,而且还走得飞快,她跟在后面追都追不上。她看见他背影的次数,永远比正脸多。
“这……”胡七七定了定神,刚要说话,见狄仁柏回头:“闭嘴,你不许说话!”
胡七七心情很微妙,就好像被人当场抓奸,尤其她和狄仁柏之间还未解除婚约,她只好老老实实闭嘴。
“狄兄,我很抱歉!”许睿英脸色灰青。
原来是他看走眼了吗?
居然把少年错认成女郎,还被人家的兄长抓了个正着,且这位兄长又是相熟之人。
许睿英恨不得立刻消失,最好能挖个地洞钻进去。
“许兄应该很忙,天色不早,我也要带堂弟回家了。”狄仁柏向许睿英拱手致意,表现得客气有礼。
“这样啊,那我们改日再约!”许睿英头尴尬得头也不敢抬,逃一般离开。
胡七七心有不甘,想要追上去解释,“喂,我不是……”
“你不是什么?”狄仁柏轻轻扫了她一眼。
“没,没什么。。。。。。你怎么跟他说我是你兄弟?”胡七七不满狄仁柏多管闲事。
“别忘了你我已有婚约。”狄仁柏火冒三丈地看向胡七七,语气极为严肃,如同质问犯人:“又或者你打算将自己的身份如实告知,好让整个万泉县的人都知道,我被人带了绿帽。”
他天不亮便去县衙应卯,中午才下值回家后听仆人交代了父亲上胡家退婚的事,又听说她被酿酒胡打了一顿,担心她会心情不好,才出来寻她。
狄仁柏原想带她去东市上买点女孩子喜欢的东西,哄她开心,未曾想一来便别的男子与她搭讪。
未婚妻长得美,狄仁柏既觉得开心,又觉得头疼。
他们即将退婚,她与别的男子说话,怎么是给他戴绿帽了?
胡七七对狄仁柏的愤怒简直匪夷所思,“狄兄长,你父亲前脚刚去我家退婚,你后脚便来坏我好事,你们父子究竟想要做什么?”
狄仁柏理亏在先,立刻解释:“退婚只是我父亲的主意,我从未答应。”
胡七七并不以为意:“婚姻大事,你自该遵寻父母之命。”
愣在一旁的黄娘子见狄仁柏来了,不好再打扰,对胡七七说:“你们先聊,我去大榕树下等你。”
胡七七点头,目送黄娘子离开后,继续质问:“还有,将我过继给刘功曹家,是不是你的馊主意?”
狄仁柏爽快回答:“不是!”
“好,那就是狄夫子的主意。”胡七七对他的敌意,稍稍减了几分。
狄仁柏这次出来找她,主要想跟她表明自己的心意:“自古糟糠之妻不下堂,你我盟婚约之初,并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