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裙臣天下·朱砂引-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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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罢了,以后朕的女儿,不再远嫁。“叶习染听到他这样说,抬头的时候,正好看到他沟壑眼角的一点晶莹。

  ☆、第八十二章 别景·只羡鸳鸯

  出了重光殿,满天星辰,明月无痕。
  叶习染踏下重光殿前的重重台阶,一百二十八阶,阶阶荣华,仿佛昭示着如今天下的盛世年华。回首看被宫灯点缀的分外亮堂的巍峨宫殿,夜色天幕下亮的不像话,却沉寂的好像一座华丽牢笼。
  在这座打造精美的金丝牢笼中,困着一个千古帝王。他可以挥手令天下臣服于脚下,却摆不平平常的凡尘俗事,逃不脱自己的画地为牢。
  从天黑到天亮,叶习染慢慢渡步回梅园。
  回到梅园的时候天已经亮了,调朱正和几个伺候的宫女围在叶习染的房间,围着桌子摆弄些什么。叶习染疲惫的踏进去,一个眼尖的宫女看见了,立马喳喳的叫起来:“县主回来了,县主回来了!”
  宫女们立马转过身来,个个满脸惊喜,含羞带笑,“参见县主。”
  叶习染一脸倦色,不明所以的站在门口。调朱赶紧过来扶住叶习染,面带担忧的问道:“小姐哪里去了?今早不见小姐,可吓死奴婢了。”
  “皇上深夜宣召,夜深怕惊扰了太后,因而没太张扬。”叶习染眉间都是疲惫,眼睑有淡淡烟青色的痕迹。一夜未眠,与皇上夜谈提心吊胆,天未亮又在花间小道上吹了风,她的精神不太好,脑袋阵阵眩晕。
  调朱挥挥手,宫女们两边散开,迎叶习染进去。叶习染一抬头,正见阮氏正坐在那里,绛服正妆,诰命夫人的打扮,丹凤眼笑吟吟的看她:“你这孩子,可让娘好等。”
  头疼不止,叶习染晃了晃头,清醒几分,勉强撑起笑容,“娘怎么来了?”
  “太后宣召,娘也顺便看看你。”阮氏笑容慈爱,伸手攥住叶习染的手,“咦?手怎么这么凉?”她摸了摸,又看了看叶习染身上的衣裳,皱了皱眉,嗔道:“你这丫头也不知爱惜自己,眼看着都要入秋了,还穿的这么单薄,也不怕风大着凉!”
  “不碍事的。”叶习染任由阮氏握着,淡淡笑了笑,道:“女儿记得爹在世时说过,衣不可过暖,食不可过饱,所谓饱足生歹心,万事满则溢,反而适得其反。女儿是谨遵爹的教导,所以时时不敢满安逸享乐,唯恐生害人之心。”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阮氏拉着叶习染的手,大有促膝长谈、循循善诱的意思。叶习染倦倦抬眼看调朱,调朱立刻会意。
  调朱是大丫头,平常待人亲厚,做事也服人,梅园里大多宫女太监还是很听她的。她挥挥手,那些宫女便行了礼退了出去。
  阮氏看闲人散去,便也不藏着掖着了,直截了当的跟叶习染说:“娘听太后说,段太子妃好像总是故意找你麻烦,你可是有哪里做得不周全,开罪了她?”
  看着阮氏忧心忡忡的模样,叶习染实在是不想说什么。诚然,她在宫里的日子也不好过,她听了段千蒻的话,根本不往东宫那里走一步,有时需要路过,也总是绕道而行。可她不去招惹那边,不见得段千蒻就会觉得她没有那个心思,不过是忌惮段氏而已。所以,总是暗中给她使绊子,表面上端庄大度,实则暗地里不知做了多少阴险事。
  不过说来奇怪,每一次她都意识到有事情要发生,可每次都能险险躲过,化险为夷。许婺远说,她这叫傻人傻福,可他夫人子清却说,这是好人好报才对。不管怎么说,段千蒻的居心是昭然若揭,就是不准备让她好过。
  段千蒻在这个后宫,除了太后和皇后,也就她最大,更何况皇后和她又是一条心。她若是铁了心的不让叶习染好过,叶习染的日子也舒服不到哪里去。
  阮氏看叶习染不言语,心知是受了委屈,便温声道:“娘也是担心你,段家的女人都不好相与,更何况,咱们家与她们更是针锋相对。娘只怕她们将家族宿怨转到你身上,处处难为你就不好了。”
  “没事的,后宫的把戏拢共就那么多,她总有黔驴技穷的那天。”叶习染嘴上这么说,宽慰阮氏,心里却不一定这么想。她不是那种坐以待毙的人,却也不是鲁莽坏事之辈。
  叶习染看似云淡风轻毫不在意,可一旁的调朱却替她着了急。调朱心里原本就不痛快,现在见叶习染这么说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谁就是专门进宫来受委屈的!她急得直跺脚,皱着眉头拗道:“小姐,你要忍到什么时候去?你越不反击,段太子妃越气焰嚣张!”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阮氏不明所以的看着调朱的焦急,忍不住出口问道。
  叶习染依旧不准备说什么的样子,调朱看了看,咬着一口银牙说道:“小姐不说,奴婢就代小姐说了!”她看了阮氏,杏眼圆瞪的恼怒模样,“段妃恃宠而骄,仗着东宫与娘家的势力,视小姐如眼中钉肉中刺,明里谦和大度,暗中却处处针对,欲拔之而后快。小姐在后宫的日子如履薄冰,全是拜她所赐!”
  阮氏叹了口气,垂下眉目,“我早该想到……”
  “娘,我累了。”叶习染倦倦合眼,无力的倒在阮氏身上,她真的是累极了,连句话都不想再说,那副柔弱无害的样子看得调朱心疼极了。她心疼她家小姐,一路走来跌宕起伏,受尽百般折磨,好不容易有了今天,却是更加难过煎熬。
  若是让她知道是谁害的小姐如今这样,她定不惜一切也要让那人尝尝个中滋味!
  阮氏看着怀里的叶习染,怜惜的摸摸她的脸,幽幽叹了口气,道:“你也是太累了,好好歇歇吧。”她和调朱一起把叶习染扶到床上,吩咐了调朱替她擦洗,就独自出了梅园。
  叶习染再醒来的时候,天已傍晚,暮色四合。
  她已经擦洗干净,还换上了干净的白色单衣。只是房间里不见调朱,也没有伺候的人。偌大的房间空空荡荡,月光透着窗静静洒了一地,只有几支红烛摇曳着微弱的光,静谧极了。
  镂空圆桌上搁置着一个大箱子,描龙绘凤的香樟木箱子,涂了红漆,雕了龙凤,很贵重的样子。叶习染穿了鞋子走过去,看清木箱子的一刻,忍不住愣在那里,怔怔伸出素指抚上香樟木。顺着那龙凤图案滑过,指尖涩涩,恍然如梦的感觉。
  那香樟木箱子上雕着的龙凤,并非遨游于碧落晴空,而是静静的窝在一片茶靡花丛中,栖在一起。神态动作,悠然自得,好不温柔缱绻。
  得成比目何辞死,只羡鸳鸯不羡仙。
  箱面上刻着的一句诗,金粉耀目,叶习染忽然红了眼眶。沧海桑田,物是人非,是她一直不肯说出口的两个词。她怕时光粗糙了眼睛,岁月磨砺了人心,而她,也会像段千蒻那样,一步步变得面目全非,再也找不到来时的路。
  “来日我若富贵荣华,便许你十里红妆,同你比目鸳鸯。”何年何月,碧水清池旁,那个名叫阿珩的男子曾眉眼温柔,对她如是说道。当年的自己的何等卑微的爱着,他说的每一个字都仿佛是天大的恩赐,虔诚而恭敬的奉与心上,万般欢喜。
  如今想来,真是可悲可笑,万般柔情却是付诸流水。
  轻轻打开香樟木的贵重箱子,入目是铺天盖地的刺红,扎得眼睛睁不开。
  叶习染缓缓抬眼,视线触及箱子里面的嫣红,双手顿时僵住,连指节都是僵硬。箱子里静静的躺着繁琐的大红嫁衣,艳丽如彩霞,绣着斑斓的百鸟朝凤,方方正正地被折叠好,妥善安放。铺陈在箱底的大红嫁衣上放着花钗凤冠,花钗艳丽非常,衬着中间精致华丽的凤冠。凤冠六龙三凤,龙在顶两端,口衔长串珠滴,似有戏凤之意。
  凤冠霞帔,大红嫁衣,原是她将要出嫁。
  皇帝对这个外甥可谓十分疼爱,连他的婚事都煞费苦心,不仅亲力亲为为其主婚,还特许在宫内成婚,赏赐了凤冠霞帔给叶习染,让她以公主大婚规格出嫁。
  皇上的莫大恩赐,令满门皆荣,让她不得不跪在地上,心悦诚服的跪谢皇恩浩荡。
  她僵硬的手指抚过华美的喜服,那上面的凤凰华美尊贵,傲视百鸟的高傲姿态,那不是她的模样。金贵的凤冠上,红珊瑚七十八株,东珠一百二十七颗,不计其数的点翠宝石,千金不易,价值连城。
  她将大红嫁衣拿了出来,那样艳丽的颜色她原本最不喜欢,可此时此刻,她却想试试。也不知那样的华服装饰,砌在她身上合不合适。

  ☆、第八十三章 别景·画地为牢

  叶习染知晓御赐的凤冠霞帔价值连城,必然光华万千,可未曾想到竟是如此耀目生辉。
  绛裳十二宝纙绣吉服上绣鸾凤,百鸟盎然抬首仰望群鸟之王,鸾凤俯视群鸟的姿态鬼斧神工,即便是最上等的绣娘也绣不出这样的风采。绛纱缀以袖口,隐隐有金线生辉,纤纤玉手隐在绯纱内,皓腕凝脂。衣襟袍角皆缀有大红流苏,随步履走动轻轻摇晃,步步生花,价值连城。
  月光轻轻照进屋子,悄然漫上皇上赏赐吉服,月光珍宝,流光溢彩。而屋子里的人儿,月白光萦绕在她身上,绯衣美人,仪态万千,恍若神妃仙子。
  吉服穿在身上,霞帔以一幅丝帛绕过肩背,交于胸前,上面所绣隆重而正式的吉祥图案,都在告诉叶习染,这不是儿戏。这场婚姻是经过皇上首肯,经过天下认定的,可,好像从没有人问过她,到底愿不愿意。
  其实说一千道一万也晚了,距婚期不足二十天的日子,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听说,她的名字已经入了萧家的族谱,宣纸墨字,萧湥蕖�
  叶习染迟疑的走到铜镜前,那刺目的绯红流光溢彩,简直不似凡物。果然人靠衣服马靠鞍,这样的仙品穿在叶习染的身上,镜中的她竟然风华绝代,只是脸色苍白如纸,有些骇人。
  如此良辰美景,却只有她一人守着这空荡的屋子。无人分享她价值连城的嫁衣,也无人知晓她的艰难用心。
  叶习染苦笑了一声,镜中的人也跟着苦笑。
  罢了。
  她缓缓抬手想要解下霞帔,刚刚抬手却听见一淡漠的男声幽幽响起,有些疲惫低沉的嗓音在这枯燥的夜里,格外蛊惑人心。
  “既然穿上了,何必再脱下来。”
  叶习染吃了一惊,这声音无比熟悉,却又透着陌生。她蓦然回头,只见搁置着香樟木箱子的桌旁,坐着一衣着暗色的男子,正提着青花瓷底的茶壶,缓缓倒茶。他倒茶的动作那么来去自如,仿佛这里对于他来说是个极为熟悉,并且非常放心的地方。
  叶习染半响没有作声,怔怔的盯着他,将信将疑。他抬眼看了过来,俊朗清逸的面容在烛火的照耀下,甚好辨认。居然是如今应该身在东宫,和太子妃段千蒻在一起的太子殿下,姜洺澈。
  他闲散的饮茶,修长的手指按在白瓷茶杯上,指节分明。他尝了尝,轻笑一声将手中的白瓷茶杯扬了扬,深邃的双目含笑道:“你烹的茶,纵然过了这么多年,果然还是这个味道。”他一直知道,叶习染是个念旧的人。
  叶习染恍然惊觉,竟不知他何时已经到了这里,如此光明正大的登堂入室,也不怕旁人看见有损太子声名。想到东宫里可能还在痴痴等他的段千蒻,叶习染忍不住拉好衣服,嗤笑道:“太子殿下深夜造访,恐惊扰了太后安寝,不如还是通报一声吧。否则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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