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裙臣天下·朱砂引-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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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洺澈听了好笑,他是专门来找她的,通报到太后还能说得上话吗?看她的样子,摆明不想与他做过多交谈,他便一动不动的盯着她,。他的眼神不似当年澄澈柔软,深邃的眉眼如幽谭般深不见底,看不出情绪,也不知是喜是怒。
  叶习染被他盯得心里发毛,便索性恼怒道:“太子殿下若无旁事便先请离开吧,天色已晚,臣女要休息了。”她本想说段千蒻还在等你你赶紧回去吧,可转念一想,她要是如此说,指不定姜洺澈还要误以为她还心中牵挂他。看着鲜艳的嫁衣,想着即将嫁为人妇,所以黯然神伤。
  他在这里好像呆了很久的样子,也不知有没有看到什么。
  姜洺澈看她已经起了送客之意,便收回带着戏谑的目光,改为一本正经的看她:“本宫只是代父皇过来看看,吉服可还有什么不妥之处,需不需要修改。”他上下打量了一下,不易察觉的笑了笑,看起来却是满面深沉:“看样子,甚是合身。”
  叶习染有些赧颜,想着在他面前这样一身装扮的确不合适,便急着将他送走:“吉服甚是合身,太子殿下可以离开了。”
  本来今夜姜洺澈心情愉悦,还有许多话准备长篇大论,可却被她这样一番逐客令打得变了脸色:“你就这么急切的想要我走?”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柔软的少年,如今只消一个眼神便是俯视苍生的威严,自然也有那锦衣玉食惯出来的所谓尊严。
  而叶习染这样的态度,显然已经触犯了他作为一国储君的无上尊严。
  “我耐着性子来找你,不是为了让你随意践踏我的尊严。”他放在桌上的手重重的拍向桌面,发出声响,昭示着他的怒火。
  “尊严?你跟我谈尊严?”叶习染仿佛是听见了什么极大的笑话,好笑地看着他,“当年你滥赌,欠下赌债被赌坊打得满地找牙,滚地求饶的时候你怎么不说尊严了?你只想过你的尊严不容践踏,可曾想起过当年我也是一腔真心奉于你面前,任你弃之如敝屣!”
  当年的那些事接肘而至涌入脑海,母亲的惨死,亡命的追杀,甚至还有那一段卑微而耻辱的时光。一切的一切,是他最不想记起的回忆,姜洺澈一下子爆发了。
  “我说了不要提当年的事!你从来记不得我说过的话!”他脸色难看至极,眼神幽深难测,鹰一般锐利肃杀,仿佛顷刻间便会将它尖锐的爪牙伸向旁人,夺去性命。
  叶习染脸色一变,有些诧异和不可置信的看着他。原来当年的那些事,是他最不能忍受、不想回忆的不堪记忆。是啊,一个皇子流落青楼受尽屈辱,天之骄子被人当做下等乞儿,从锦衣玉食到穷途末路,有什么值得惦念的?从来都只有她,守着那段过去走不出来而已。
  她说皇上是画地为牢走不出当年的故事,可她何尝不是记年少的回忆自欺欺人?
  叶习染渐渐红了眼眶,却强忍着泪水质问道:“你什么都不肯告诉我,你让我记住什么?你不明白,我气的不是你违背誓言另娶她人,而是从始至终你什么都瞒着我!”最后一句话,叶习染是粗着嗓子喊出来的。
  姜洺澈不可置信的抬起头,那双眼睛忽然有了神采,本来幽深寂静的眼眸有那么一刻的净白沉静。叶习染在泪光重影中,仿佛看见了那个柔软安静的阿珩,隔着漫长的时光重新抵达,却只是一瞬间,就不见了踪影。
  两个人许久都没有说话,只差几步,却跨越不了那个鸿沟。
  半晌,姜洺澈才打断了这无言的寂静,掀了紫金蟒袍大步走过来,拉住了叶习染的手。他的手心温热潮湿,叶习染嘴唇微动,却终究没有说话。
  姜洺澈看叶习染没有挣脱,安静一笑,便拉着叶习染的手走过去。一步两步,他口中轻声喃喃:“很久很久以前,我就想看你穿嫁衣时的样子,我想,你穿着我给你做的嫁衣,一定比世上任何一个女子都美。如今,我终于看到了,果然像我想的那样好看。”
  这嫁衣,是他做的?叶习染忽然很难过,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心底化开,虽然舒服,却也伴随着别样的难过苦涩。
  他的声音低沉喑哑,好像沉浸在黄连水里的感觉,拉着叶习染的手放到了香樟木箱子上,“有一次你发高烧,神志不清,嘴里一直嘟囔着什么龙什么凤。我悄悄跟你说,若来日我能成龙,遨游天际,身边和鸣之位必定非你莫属,也不知道你有没有听到……”
  他口中幽幽说着,拉着叶习染的指尖忽然落到了那只凤凰上,凤眸的红宝石如血一般凄艳。叶习染突然打了一个激灵,一下子恍若梦醒,连忙缩回了手,惶恐不安的看向姜洺澈。
  姜洺澈的指尖依旧停留在香樟木的箱子上,叶习染踉跄着退了几步,却听见他低沉有力的声音:“我现在告诉你,我当日说过的话,如今依旧作数。”
  他说出这样的话已经是犯了大忌,要是被有心之人听到,便是将他拉下马的好时机。叶习染心里乱糟糟的,皱着眉提醒他:“你疯了,我马上就要嫁给萧湥耍 彼宰钪苯拥姆绞骄嫠肀叩拿谰焓嵌吻m,而她的良人是萧湥K档哪侵智榭觯涝抖疾换岢鱿帧�
  姜洺澈俯身细看那雕绘的出神入化的凤凰,每一根羽毛都栩栩如生,带着致命的蛊惑。他冰凉的指尖轻轻抚上凤凰血红的眸,低声道:“你看这块香樟木,我当时雕刻它的时候便已经决定了,我不会让你嫁给萧湥幌б磺写邸!�
  一道响雷炸在外面,巨大的响声令段千蒻猛然直起身来,从梦魇中惊醒。
  她发丝凌乱,额头上细细密密的冷汗,脸色苍白的如同暗夜里的女鬼。看清眼前是自己的寝宫,松了一口气,扶着床榻喘粗气。梦里的场景太真实,令她陷入梦魇辗转不能醒来。
  她晃了晃头,昏昏沉沉间,猛然一看,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她伸手摸了摸,锦被里一片冰冷,想是人已经离开了许久。
  阿玢本来在外殿休息,听到里面有声音立马急急忙忙跑进来,立在帐子外面小心问道:“方才降了响雷,殿下和娘娘没事吧?”
  她的话音刚落,段千蒻便素着面容,大力拨开了印花帐子。阿玢看见段千蒻的脸色,缩了缩脖子,小心问道:“小姐,你,没事吧?”
  段千蒻也不回答,只是眼神空空的皱着眉,不知在想些什么。阿玢偷偷往帐子里望了一眼,却发现太子殿下并未在。她记得天黑的时候,太子分明是和娘娘一起就寝的,人怎么不见了?
  “阿玢,殿下是何时离开的?”段千蒻披头散发、两眼空洞的不知在看哪里,白日里颇受赞誉的美貌容颜,在此时越发像黑夜里专门挖人心肝的女鬼,有着蛊惑人心的美丽皮囊和狠毒残忍的心。
  阿玢有些惊慌,娘娘的这个样子实在是可怕,她生怕一句话说错就受到惩罚。可她实在是不知道太子殿下是什么时候离开的,便吞吞吐吐的说道:“奴婢,奴婢……也不知道,太子殿下何时……何时离去的……”
  “你不知道?”段千蒻瞪大了眼睛,黑白分明的眼眸在暗夜里别样的骇人,看得阿玢直想后退。她从头上拔下素净的珠花,没有太多装饰的珠花,银簪却是细密尖利。段千蒻眼神凛人,咬着细密的牙将簪子狠狠刺进阿玢的后背,拔出再刺进去,连着许多次。
  阿玢咬着牙不敢喊出声,嘴唇已经被咬破了,点点血迹印透衣裳涌现出来,额头的冷汗顺着脸颊流下。她知道,如果她敢发出声音或是挣扎,那就不只是银簪了。她安安分分的不动弹,娘娘只是扎几下就解气了,反正她们这些伺候娘娘的奴才,早已经见惯了娘娘的喜怒无常,这些根本就不算什么。
  于是阴冷潮湿的夜,东宫的烛火伴随着女子的闷哼,亮了许久不灭。

  ☆、第八十四章 战火·洛河之战

  叶习染不发一言的站在那里,身上依旧是那件软红十丈的嫁衣。姜洺澈看她傻傻站在那里,心里好笑,便上去拉了她过来。谁知刚碰到她,叶习染便轻轻开口:“你准备如何?”
  姜洺澈一愣,转而便想到她是问如何阻碍她的婚事,便弯起唇角轻笑道:“怎么?知晓我如何行动,难不成要协助我?”他打趣的话,却让她脸色更冷。
  “我只是不希望你害萧湥!�
  姜洺澈本来还是饶有趣味,听到叶习染带有尖锐针对性的话,顿时冷了脸色。他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的惊人,目光深如寒潭,咄咄逼视道:“难不成这几日我为了赶制嫁衣,疏于对你的探视,便让你同他耳鬓厮磨,对他芳心暗许了?”
  明明刚才还是闲淡自得,转眼便咄咄逼人,叶习染惊讶于他的变脸之快,又忍不住别过脸不去看他:“他对我有恩,况且赐婚并非他意愿,我们都是身不由己,没有道理牵扯他。”
  “你又不是他,怎知这一切不是他布好的局?”姜洺澈见她为萧湥祷案悄张凶叛劬醋潘笄康拿媾樱鲅猿胺淼溃骸跋魷{真是好手段!你同他见面不过多久时日,便已经被他迷得颠三倒四!”
  他毫不掩饰他的妒火中烧,只是冲动之下说出的话难免词不达意,可在叶习染听来,却好像不是针对萧湥前捣硭蹦晟硐萸嗦サ氖焙颉R断叭厩揖遗錾肀闶侨绱讼伦鳎皇遣辉时鹑颂峒埃钦饣按咏獩吵旱淖炖锼党隼矗衙庥屑阜帜张筒豢芍眯拧�
  若非当年她一时心软,便早已逃脱,如何会沦为一个欢场女子的下场?
  虽是只卖艺不卖身的清倌,可既入了那个风月之地,有谁会在乎你是不是清白?
  蒙君不弃,生死相依。
  当时的誓言算什么,终究还是良缘无心。
  万千怨愤堵在喉间,却如何也说不出。罢了,那么多年的委屈都没能说出口,不在乎这一句两句的误会。反正在他心里,她一个欢场女子,底子洗得再干净,有什么用?在那个叫做江南的美丽地方,没有人忘记了当年名噪一时的红妆阁里,有个名动天下的名***宛似。
  “你走吧。”叶习染泪眼婆娑,没有人会懂她心里的煎熬,女子的心死或许只是一瞬,她却用了这么多年。欢场之上她可以逢场作戏,可在他面前,她不想再强颜欢笑了。
  “你哭了。”
  她的泪水流下来的一刻,姜洺澈忽然就愣住了。不知如何,这么多年坚守的那个念头,在她的泪水和低声呜咽下,忽然变得模糊了。他曾许诺给她至纯至美的未来,阿珩和宛似的故事,会一直延续下去。
  其实他也不好过,这些年在朝堂斗争的漩涡中,他玩弄权术,厮杀的满目血红,踩着白骨往上爬的滋味也不好受。但因为心里有那么一个念头,一切都没那么苦不堪言了。没想到,他费尽心力努力地为她争取一切,在兵临城下之际,只消最后一发,却被她全盘否定。
  这些年来的处心积虑,好像忽然就没了意义。
  他走到香樟木箱子旁,小心抱起他珍爱的箱子,然后抬脚走出屋子。有轻缓的风声刮过窗扉,他每一步都像走在叶习染心上,格外沉重。他双目有明亮的光,仿佛是什么东西在心底生根发芽,紧抿薄唇:“无论你信不信,我答应过你的事,我都会一一办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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