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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儿神色凄然的望着天，小脸上布满了抓痕。长发乱糟糟的披在双肩，一双眸子中毫无生气。即便是仰头看见的梅花之中丝毫也不见其春意。胭脂见过这般面色的人是在自己的爹爹脸上。
从林中忽然飞起一只碧绿色毛绒的鸟儿，啾鸣着一飞上天。碧儿被吓得一抖，将脑袋藏在臂弯之中。忽然，她抬头将渐渐靠近的胭脂盯住。
胭脂一怔，停住脚步，望向她明显在瑟缩的眼神，心中疼痛难忍。她每靠近她一步，她的眼睛里都在透出一股害怕。胭脂捂着帕子，眼泪也一直在眼眶前打转，抬手止住扶着她的灵芝以及管家，自己一人向前。
碧儿紧紧抱住自己的双臂，小脸上布着惊恐不已的表情。她的发髻早就散乱，身上原本那件翠衣只身下稀松蔽体的衣物。裸露出的雪白的皓腕上布着大大小小的青痕。
胭脂忍不住大颗大颗的眼泪往下掉。碧儿面色微怔，启唇唤道：“小姐。”
众人皆是松了口气，碧儿既然是认出了胭脂，也算是幸事了。灵芝掩袖哭泣。
“不要过来，小姐。碧儿已经脏了，脏了。”碧儿红着眼，接着说道：“小姐是清清白白之人，碧儿如今的残花败柳之躯，还不如死了算了。”
“我不准。”胭脂大喝一声，用尽了她胸腔内的最大的力气。灵芝一震，抬眉见着胭脂已经冲上前去，将碧儿紧紧的抱住。
“你是想把小姐我丢下吗？”胭脂泪眼朦胧，抬起手抚上碧儿那张布满青痕的面容。“早知如此，我便是将你丢在街上。你若是死了，我便当你从来没出现在我身边过。”
碧儿被胭脂的这一番话吓得愣住。反手将胭脂抱住，呜哇一声大哭了起来。管家及小厮赶紧上前，将胭脂与碧儿扶上了马车，赶紧得送回慕容府上才行。胭脂身份特殊，可万不得在苏氏那里落下话柄子。
风波还未散去。刚回到绣楼，请了大夫为碧儿查看了伤势，灵芝炖了些补品给碧儿喝下。碧儿的脸色总算好了些。胭脂一直陪在其身边，亲自喂她喝药。
刚放下碗，不到三四刻的功夫。苏氏得闻碧儿回来，于是由凝香扶着上了绣楼。这时候不去，更待何时呢？她心中不禁想到自己得到了信物之后的快活日子了。
灵芝匆匆进来通报胭脂，说是夫人带着一大群人朝绣楼来了。胭脂一愣，将碧儿的手轻柔的放进被窝之中，起身相迎。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苏氏笑着掀起墨绿色的珠帘而入，着了一身紫红金线牡丹吐艳妆花的双肩褙子，芙蓉暖玉步摇，看着明艳动人。与这冷清的绣楼比这可是相差甚远了。进屋的苏氏先是一笑，瞪了一眼站在胭脂身后的灵芝一眼，大大方方的坐下。
胭脂环顾绣楼之上的人，都是族里面的姑姑，姨娘之类的妇道人家。胭脂立在花厅中，对着座上的苏氏拜了个礼，便低眉等着她说话。
今日她带着这些人上她绣楼所为何事，她不知道。但必定不是什么好事，胭脂定要提起十二分的精神应对才行。灵芝哪见过慕容府上的这种大场面，先前苏氏家中不过只是一小小的商贾人家，与慕容家丝毫不能相比。
胭脂吩咐了几句，灵芝便领着些小丫鬟下楼去取茶水去了。苏氏正了正面色，装作不经意的问道：“碧儿呢？”
胭脂猛然抬头对上那一双别有深意的眸子，见着胭脂对上来。她不留痕迹的闪开，面色有些微怔。凝香在旁柔柔一笑，忙于她主子一口出气，也问道：“我绣品还有几个问题想要问碧儿姐姐。”
“我吩咐她出去给我买东西去了。”胭脂握紧了双手，脑海中顿时清明了不少。趁着碧儿睡着的时候，灵芝将前因后果讲予了她听。苏氏的态度不得不让她怀疑。
☆、12。第12章 说教
“如此。”苏氏拖长了音调，不紧不慢的继续说道：“我可是见着她被人抬回了府中。怎么，这么快又活蹦乱跳了被你支使出去买东西了。。”
坐在花厅中的各位姑母们陆续开口了，笑道：“这听你嫂子说了，胭脂你可是随着出了门？这快要出阁的姑娘家也不知道害臊。”二姑母面上虽是一派和善，说话倒是毫不留情。众人亦是回答称是。
胭脂心中明白的紧，苏氏一天不寻她麻烦她定是觉得心里不舒坦。眼见着马上嫁出门的闺女，现在不来体现几番长嫂如母的风范更待何时。
只是她没想到会来的快，竟还是今天。
苏氏掩袖擦擦眼角挤出来的泪水，吸吸鼻子，轻轻嗤笑一声，呢喃道：“众位姑姑可不知，胭脂这丫头定是以为爹不在了，嫂子管的就多了。那不长眼的李家退了亲，好不容易京都柳家提亲上门，嫂子也是为你着想。”她凄凄然的开口既然说了这句话，不过是想要博取族中妇人的同情。
谁人不知慕容景曜是花巷子中的常客，府中基业全靠苏氏一人承担着。族中的开支也要靠着慕容家一部分的支撑。若是真拆了苏氏的台，也不好。
苏氏得意一笑，深深瞟了一眼坐下低眉顺眼的胭脂道：“怎么，还不从实招来？今日我可是特地找了族中威望的姑姑母来教教你何为做女子的本分？”
胭脂只觉好笑，但本着自己的身份，若是现在不服与她辩起来，岂不真是有失了身份。她如此笃定她今早出了门，难道心中有鬼。慕容府上的事严说族中已不怎么管了，慕容胭脂马上嫁入京都的柳家，可是给慕容家脸上贴金了。这些个妇人家还不赶紧来巴结巴结，好为自家的夫君以后的商路上开辟一条新道。
“嫂子真是说笑了。胭脂今日一直在绣楼之上从未出去过。胭脂深知礼数，这快要出嫁的女子安安分分的在绣楼之上待嫁那是规矩。这一切都归嫂子悉心教导，父亲过世，嫂子一直照顾着胭脂，胭脂哪你不听话的道理呢？”胭脂不慌不忙的答道，眉眼低垂着，俨然一副乖巧模样。
苏氏皱眉，见着她如今的顺从的模样，只觉心中如一团火嘭的燃烧了起来。她自己没规矩算了，还要将她扯进来，说什么管教。慕容胭脂若是承认了，岂不是向慕容府上的族中人道明了自己没有管教能力。那这么多年来，在族中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信任岂不是毁于一旦。
想到这里，苏氏恨不得打自己一耳刮子。自己精心设计，这下却在这丫头嘴里落下话柄了。
苏氏尴尬一笑，心中却是气愤不已。她暗暗朝旁站着的凝香瞪了一眼。凝香身躯一震，嘴唇动了懂，委屈的神情一闪而过，垂着头不敢多说话了。
这细小的动作却恰巧落入了胭脂的眼中，凝香与苏氏心中必定有鬼。
“这丫头，不是便不是了。嫂子岂有不信你的道理。咱慕容府中的大小姐，那是南郡谁人可比的。”嫂子轻掩袖口，低低的笑道。苏氏心中复杂，一是胭脂嫁入柳家确实是为自家长脸了，今后若是真得了那柳老爷的垂青，慕容家的商运岂不是一步登天了。可同时感慨她嫁的好，先不说嫁的人如何，可苏氏心中也是膈应。
好啊，好啊。这慕容胭脂果真是翅膀硬了。
灵芝站在身后，将苏氏一举一动尽收眼底。她不由得感到好笑，苏氏这样子做样子是给谁看。早在她嫁入慕容家时，族中谁人不知她苏氏生的如何的心肠。
“对了。”九公慕容慕容元化的夫人施施然的站起来，走上胭脂的面前柔声问道：“这嫁衣可有做好了？”
九公家并不富裕，所以在族中也并不是很受待见。胭脂却是明白，这九夫人可是真正关心自己的。母亲去世之时，她守着自己一夜，将她抱在怀中方使几夜未入睡的胭脂熟睡。
胭脂朝她起身的方位一望，才知她坐在角落处的那方椅上，顿时明白过来为何没有进门时没有见到。见着是九夫人，胭脂心中一喜，眸色之中亮起来。
“不牢九姨操心，这嫁衣听说柳家专门聘请的翠玉轩的婆子来为胭脂量身订做的。”苏氏瞧了一眼打扮寒酸的九夫人，轻掩着袖口，淡淡说道。
听闻如此，九夫人放下心来。但心中还是放不下心来，今日与这些族中的夫人之所以随着苏氏上这绣楼。她左右不过是想要知道胭脂的婚事筹办的如何？
“只是，这嫁衣，胭脂怎不自己绣呢？这女子出嫁的嫁衣，姑娘家自己绣来图个吉利也好的。况且胭脂绣工那么好。这柳家见着了，还不夸咱家胭脂能干吗？”九夫人蹙眉，有些担忧起来。
“九姨说的是什么话？”苏氏不悦，沉下脸来。“这还未出嫁，就说什么吉利不吉利的话。这柳家什么排场，我们娘家还是少操心一些。”苏氏此话一出，众位夫人亦是觉得九夫人操心的过多了一些。
“如此，如此也好。”九夫人沉了脸色，紧紧握了下胭脂的手，再放开，眼底流露出不舍之情。胭脂那丫头素来与她比较亲密，加上慕容府上败落，九夫人就更生出了同病相怜之感。
面对苏氏故意的挑衅，胭脂心性不变。她暗中给灵芝使了个眼色，让她回屋照顾着碧儿。现在的情形，苏氏显然是带人来故意找她麻烦，且原因也是因为她今日早上出了府门。虽然给堵了回去，谁料得到苏氏何时又回扯个借口问起。
苏氏眼见着九夫人坐回位子上去，才慢慢缓下气来。苏氏眸中闪了闪，与其他姑母嬉笑着谈了许多话。胭脂坐在一旁，偶尔接上几句话，心不在焉。
苏氏微微扬高了声音：“既是咱姑娘要出嫁，我今日也是起了心拉了大家来绣楼与她说说知心话。凝香，吩咐厨房给大家炖点银耳莲子汤，冰镇过后拿来给大家解渴吧。”凝香领了意，便匆匆下楼去了。
片刻，一群小丫鬟便端着青瓷小碗进屋来，给各位夫人放好，，便出了房门。胭脂依旧站在花厅中央。苏氏没开口让其坐下，胭脂虽有些气闷，不过因为是在长辈跟前，也只有受着。
眼见着本就身子不好的胭脂额角已深处些许薄汗，脸色有些发白。灵芝掀帘出了内屋，见着厅中的胭脂，心中心疼难受的紧。
☆、13。第13章 说教（二）
苏氏有眼冷冷瞅着胭脂，见她已然一副撑不住的楚楚可怜的样子。见着机会已来，便轻笑一声，招招手唤道胭脂过去。
胭脂微怔，但也只好抬脚往台阶上跨步，朝她挨近了几步。灵芝心急的想要去扶胭脂，刚准备跨步上去，被胭脂的眼神制止住。
灵芝后退几步，心中了然了几分。纵使她现在如今又几分不适，但碧儿就在里屋歇着，若是让苏氏带着众位女眷去了里屋，岂不正好证实里方才她说过的话。
加上慕容家一众女眷悉数在场，便更不好言语。苏氏今日是打定了主意要来寻上一件足以让胭脂下不了台的大事，岂是让她一两句就可以糊弄过去的。
“来，随着嫂子坐下。你看你，怎全是汗，恐是绣楼上太热了？”苏氏柔柔一笑，拉过胭脂坐下，亲密的将手搭在胭脂腕上，好一派姑嫂和谐的画卷。
九夫人微微探了下身子，面上神色有些担心。苏氏一派仁慈，又不好说什么，也只有随着她将胭脂那丫头拉到她自己身边去。
喝过银耳莲子汤，苏氏又唤来了丫鬟将干净的帕子拿到绣楼上让大家净了手，方又开始谈起来。
苏氏就要在这里瞧瞧胭脂到底能忍到几时，就盼着她赶快出个什么岔子，好让她进里屋去逮着个什么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