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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越微微愣神，竟然不知六儿也有如此聪慧的时候。他缓缓说道：“留着她自然是有原因的，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他顿了顿又问道：“她今日去过哪儿？”
“回主子。姑娘今日的精气神还算好的。听厨房的老婆子说过，中午喝了两碗小米粥，也用过了王爷送过去的小菜。只是那守着姑娘的小厮今儿下去一时贪玩，竟是跑去斗蛐蛐儿了。不过，六儿想来也没事！”
听到此，他才方觉有些慰藉。今儿早上去瞧她之时，脸色看上去也还好。不过这天气她是越来越渴睡了，定是因为懒的缘故。以后定是要想办法让她得多走动走动。
“王爷只要一提到胭脂姑娘就觉心情好啊！”六儿抬眉瞧见柳越抬高的嘴角打趣道。
柳越倒是惊奇，抬手抚上周嘴角轻笑道：“我竟都还不知道。”
廊下的晚风吹得悬挂的灯笼左右摇晃，身上一阵阵寒凉。与屋中的暖热相比，她竟还算庆幸自己现在在这屋外，没有听到那番话。她笑了笑，自嘲道：“宛凝，没有什么。其实这些都是早就可以猜得出的结局！”
说完，便是再不见有丝毫的停留，朝自己的屋子走去了。她还得去好好歇息，准备迎接明日的大好时光。
陈宣端了一壶酒独自在屋中饮着。待到真正空下来的时间来，他才有机会好好整理一番自己的心思。酒如愁肠，却是越喝越清醒。他半瘫在说上，一点点的灌着自己。若不是这样，只怕自己今夜又是无眠了。
有侍女推门而入，见着他如此这般赶紧去扶却被他一掌甩开。如今在这夜里，头脑中的思想疯狂的蔓延至他的全身。他将那酒瓶子往地上一扔大吼道：“慕容胭脂，你到底是凭什么，不过是仗着我喜欢你。”
那侍女一屁股爬了起来，耳里嗡嗡的回响着他那番话。在这暗黑的夜里，陈宣的面容清晰的落在了她的眼里。“慕容胭脂，慕容胭脂……”那小侍女浑身打了个哆嗦，心中百转千回才绕出了一个小口明白过来。
慕容胭脂是二奶奶的名字！
待她明白过来之时，自己已经站在了楚氏的厅中。楚氏半靠在榻上，端着半袋子水烟，皱眉问道：“你说的可是真的？”
“奴婢说的千真万确，事关府中的清誉，奴婢自然是不敢乱说的。”那侍女半跪在地上，低声说道。
陈宣坐在屋子里，将那酒瓶子从地上端了起来，眼角却晃过那床榻脚下的一缕翠色的衣角。他呵呵一笑，不再言语。
☆、97。第97章 欢喜作空 （三）
楚氏坐在椅上，缄默良久。那小侍女见她眉头微蹙，眉宇间有几分倦怠之意，以为是不忍心。她赶紧跪上前去道：“夫人莫要为这眼前的局势而对二奶奶起了仁心啊。若是以后，若是以后在出个什么事情，族中老爷会如何？说不定还会牵扯到夫人身上来呢？”
“那依你所言，到底是有何依据？”楚氏的声音倒还是如往常一样平静：“我可不能因你一句话就对咱府上的二奶奶起了疑心。况且，还是在老爷尸骨未寒的时候，传出去也不好。”
“刚刚奴婢见陈管家端着一壶酒进了房间。奴婢本就是今儿晚上当值，便守在廊下。过了不一会儿，奴婢听见“哐当”一声，便以为是管家摔倒了，进去扶的他。却是，却是……”那小侍女抬起眼角有些小心的望了一眼楚氏身后的玉墨。
楚氏有些不耐烦的挥了挥手道：“你继续说，不碍事。”
“陈管家口中叫的却是慕容胭脂。奴婢记得，慕容胭脂是二奶奶的闺名。”那小侍女终于说完，吐出一口气。
“可是还有什么瞒着我的？”楚氏吧嗒一口抽了口水烟继续问道。她眸中精光一闪，吓得那小侍女往地上一缩。她跪在脚踏上才又慢慢道：“奴婢还见着了……”
声音仿若是细语，微不可闻。玉墨却是听得清清楚楚，她不由得身体一晃，勉强才不至于在楚氏面前太过失礼。仿佛是隔了云端传来的声音将她拉回了现实，楚氏道：“怎么了，你可是清楚了？”
玉墨扑通一声跪在楚氏的面前，垂首不语，身体还在微微的发抖。
“怎么，你可是想清楚了？想要给他点颜色尝尝，还是想要怎样？只要你说出来，我就满足你的愿望。”楚氏微微一笑，微微倾身望进玉墨的眸子。
“怎么了，你可是想清楚了？我让你自己选择？若是你想要放过他也是可以，毕竟女人的心思我也懂。”楚氏笑道。
“不……”玉墨抬起头，眸中多出一股子冷冽的气息，竟也是将楚氏一惊：“夫人还请为玉墨做主。”
楚氏微微挑了挑眉道：“你想清楚了便好。带着乔妈妈她们一行人去吧，你去好好瞧瞧男人们的心思。到时候你便懂得了，女人们的一片痴心到头来不过就是一柸黄沙而已，你可培养不出什么好货色出来。”
陈宣屋中亦是不动。房间里飘着久久散不去的酒香，腰间的明紫色的香包的幽幽香的气息，似兰非糜。他端起桌上的茶杯续上一杯茶，猛喝下去却是散不去的苦涩之味，微微稳定了心神便听见了来自院中的纷沓之声。
他缓缓一笑道：“竟还来得如此之早。”刚将那茶杯放下，屋中的门就被一股大力推开，乔妈妈首当其冲的跨进来道：“你们都去给我搜，可是要搜清楚了，不要落下一处地方。”
陈宣眯了眯眼睛，朝那门外瞧了瞧，不出意外的看到了玉墨冷漠的眼神。他不可奈何的笑了笑，趴在桌上闭眼养神。那些个小厮不敢上前，估计是平日里对陈宣是尤为的敬重。如今现在还什么都没搜到，还是先不要去惹怒陈宣才是。
“乔妈妈，你看……”有侍女捧着一件碧色的衣裳出来。衣裳上的花纹和料子皆是上乘，正是前些日子不久楚氏才分的衣裳料子，说是给了二奶奶做的衣裳。那衣裳上绣着暗纹的夹竹桃，绣工精致，针脚细密，府中少有侍女可有如此的绣工。
乔妈妈自然是一眼就认出来了，将那衣裳往怀中一塞，望了一眼趴在桌上人事不省的陈宣道：“陈管家，我们可是搜出来了。现在你有什么话想说？”
玉墨已是扯了扯嘴角，不忍再看他的模样。乔妈妈心里却是格外高兴，有些幸灾乐祸的瞧了玉墨一眼提高了声音道：“我道还以为陈管家你是对……”她捂着嘴，笑了笑。
“不过啊，也不怪你。谁愿意和一怪物在一起。不过啊，你可是选错了人啊！”她拉长了音调，声音又尖又细说道：“可真是难为陈管家了。”
玉墨微微侧身朝他望过去，见着他轻声道：“我将自己好好交给了你，希望你可以好好待我。将我们这么久的心中所想都实现，望你珍重我这份心思，奈何你却是不珍惜。那好，我们便只有破罐子破摔了。”
乔妈妈一愣，有些惊愕的望着玉墨，见着她神情萧索，也不敢再多出声忙道：“还请陈管家随我们去见见夫人，好好说清楚才是。”
陈宣撑着桌角起了身子道：“走吧。”却是头也没抬，径直往院外走去了。玉墨回头朝那桌上看了一眼，那白瓷杯中的热茶还冒着热气，心中陡然升起了一股寒意，苦笑道：“原来是这样，原来如此。”
廊下萧索，夜风呜呼吹个不停，已入了深夜。他还只着了一身单衣裳，身形萧索，已清减了不少。
“这世上唯独属你最狠心。我道我是个冷心肠之人，原来你才是。”玉墨长叹一声。
☆、98。第98章 欢喜作空 （四）
陈宣进到厅中时，只留下楚氏和乔妈妈二人。身后的小厮不动声色的将门吱呀一声关上。楚氏端了茶盏，微微抬了眼角似是装作无意的叹了口气道：“你如今是越发的不爱到我这凤羽轩了。今儿个也算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陈宣拱手道：“夫人的话，陈宣一个字也听不懂。”
楚氏含笑着望着陈宣，眼角的浅浅细纹，显出岁月沧桑。但那一双眸子却并没有老去，光华流转似了千尺的深潭，深不可测仿佛可以看进人的心底深处去：“你可不要给我打马虎眼，我可是什么都知道了。唤了你前来，自然是有我的道理。”
陈宣依旧是默不作声，只是垂了头。喝过酒的脸上这时候方显出酒的晕红出来，眸中却是晶亮的。背后的长发松垮的绑在身后，垂了半边落在耳后，神色难看。
“好大的胆子，竟敢勾引府上的二奶奶。亏了老爷生前这么照顾你，你就是这么报答老爷的在天之灵的。“楚氏将手中的茶碗一摔，笑道：“这光天化日之下，也能出的了这等苟且之事，倒真是让我大开眼界了。”
乔妈妈出声道：“这可不是嘛。现在的年轻人什么事干不出来。依我看来啊，二奶奶还年轻，这之后的苦日子可怎么熬得过去哦。这不，就出了这档子事。老奴还怀疑，还怀疑，这二奶奶肚中的遗腹子是……”
“你给我闭嘴！”陈宣一声大喝，将乔妈妈吓得往楚氏身后一缩，心下惊惶之急才顿悟这屋中还剩下一个对那狐媚子痴心的男人。平日里，陈宣没少给她脸色看，如今可算是找着机会报仇了。
“我说两句怎么了？”乔妈妈不服气了，双手叉腰道：“这陈管家你有胆量做，难道还不准我老婆子说了不成？而且，还竟敢将那衣裳藏在床榻之下，不知是您愚钝还是故意而为之呢？”乔妈妈如今是逮着机会就赶紧戳陈宣的痛处。
“你给我闭嘴！”陈宣几欲上前几步，却被楚氏一句话噎在了原地：“乔妈妈说的哪句话不是实话，陈宣你可是还想要辩解点什么吗？”
“还有，你也不要给我太多话了。小心我也保不了你。”楚氏狠狠瞪了一眼乔氏，缓缓说道。
“府中出了如此大事，我自然是不能放任不管的。”楚氏道。顿了一顿，她复又说道：“我以为今儿晚上之事，会明天才能见着。没想到，没想到，你这么耐不住性子。自然你若是想要这个结局，我就顺其发展就好。”
说完，她长长叹了一口气，淡然道：“去把二奶奶请过来，小心为上，先不要惊动王爷！”乔氏点了点头，跨着轻盈的步子朝门口走去。将那门打开，才惊觉不知是站在屋外多久的玉墨倒真是将乔氏吓了一跳。
“我说，玉墨姑娘有事就进去吧，干嘛非要站在外面。”说完，又嘀咕几声才慢慢走开。楚氏眼尖望见门外的玉墨抬了抬手唤道：“玉墨你进来。”听闻玉墨的名字，陈宣不由微微一怔，却仍是没有回头。
事情都摆在了眼前，自然是不需要更多的言语了。
胭脂已经沐浴更衣完毕，正坐在镜前由着轻罗将她的发髻散开。妆台上的烛火晕黄，将那镜中的面容衬得越发的朦胧娇媚。轻罗见着胭脂郁郁不乐，心知定是因为网页明日要去永定府之事，不能出声安慰，也只有干着急。
她指了指那床榻，暗示胭脂先早些休息明日起早去送送也是可以的。胭脂微微一笑，觉得有理起身朝床榻走去。正在这时，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胭脂不由微微一愣，这时候会是谁呢？
轻罗已经朝那门口而去了，胭脂却是不由得出声叫住了轻罗：“不要去，我去开。轻罗你先回来！”
轻罗楞了一愣，还是依言退了下来。不出乎意料，乔妈妈黑着脸垂首道：“夫人命了老奴前来叫二奶奶去花厅一趟，还望二奶奶赶紧随着老奴前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