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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有一日,一只大肉鸽子扑棱着翅膀落入了唐艾的闺房。
“肥货?!”唐艾欣喜若狂,迫不及待展开信筒里的小纸条。
“皇帝老儿始终吊着一口气儿,一时半会儿死不成了。快回来,我想你。”萧昱的字迹跃然纸上。
唐艾抱起肥货猛亲了两口,收拾行囊没用一刻。
唐不惑一听闺女要回京城,立马又开始泪眼婆娑。还是唐夫人深明大义,在一通千叮咛万嘱咐后,依依不舍地送闺女出城。
唐艾离开渝州属地便换回了男装,一路朝着京师飞奔。
这天她到了晋阳府,恰巧撞上知府马大人带着一众衙役奔上山头。附近的百姓们七嘴八舌,她上前一打听,才知道晋阳地界最近山匪闹得很凶。
前些天,马大人正当妙龄的女儿出门郊游,却被山上的土匪头子掳了去。匪帮的意思也很简单,马小姐标志得很,马大人不交赎款,马小姐明个儿就是压寨夫人。所以马大人这次带了这么些人上山,就是解救自家闺女去了。
唐艾一没忍住,又一回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跟着马大人就去了山大王的老窝。她一个人能顶十个人,不到半天就端了匪窝。马大人有了她在,一众手下压根用不着出手。
柔柔弱弱的马小姐从魔窟中被解救而出,看着唐艾的眼神当时就飘了起来。
唐艾做了好事儿不邀功,拍拍屁股就想走人。奈何马小姐硬要留她在府上盘桓。瞎子都能瞧出来,她这是对唐艾心生好感了。
唐艾架不住阵仗,第二天清晨卷了包袱就跑。岂料马小姐不依不挠,一路追着她就来,嘴里边还“唐郎、唐郎”地不断喊着。
唐艾正愁甩不掉马小姐,路那头忽然驶来了一辆马车。
驱车人浅笑盈盈,素衣随风,居然正是唐艾朝思暮想的萧昱!
“一个高丽郡主还不够,又加了一个知府千金,”萧昱冲唐艾伸出神一般地解围之手,“上车吧,我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小唐大人。”
马车如腾云驾雾般出城,马小姐的身影被甩到了十里开外。
“你什么时候改名叫‘螳螂’了?”萧昱弓起胳膊,学着螳螂的大钳子。
唐艾盯着萧昱,就好像他是一块臭豆腐,让人又爱又恨:“……你怎么又从京城跑出来了?!”如果可以,她真想一口把他吃掉!
“待在京城多无聊,早一天见面不好么?”萧昱笑得暖玉生烟。
马车里满装着几大箱糖果,简直就跟俩人从边关回来时一样。
唐艾对萧昱这个爱吃糖的癖好哭笑不得,直说萧昱是三岁小孩儿。萧昱也不介意,照样换着花儿地把糖果往嘴里送。
有了萧昱在身边,唐艾就又心甘情愿穿上了女装。
日子过得飞快,再有个三五天,俩人就能到京城。
行程中的某一日,唐艾又跟一帮人打了一大架。她在山西灭掉的那票山匪里,有几个侥幸逃脱,这时便纠结了一群乌合之众来寻仇。
可惜这些人加在一块儿都不是唐艾的对手。她收拾完了这帮贼人,又气萧昱不肯出来帮忙。
“不过是一帮虾兵蟹将,哪儿用得着我出手。”萧昱没脸没皮地一哼唧,只让唐艾恨不得连他一齐揍一顿。
走了这些天的路,唐艾还发觉一件事儿,那就是萧昱的瞌睡变得特别多。他除了跟她东拉西扯耍嘴皮子外,就喜欢窝进车里俩眼一眯,有时候还任凭她怎么叫唤都不醒。
对此,唐艾认为这家伙一定是装的!
一次两次还好说,三次四次,她也就不搭理他了。
这一日的傍晚时分,萧昱又在车里打起盹来。
唐艾驱车走着,却蓦然惊觉哪儿不对劲儿——道路两旁,似是有什么人正在暗中窥视着他们。
她马上警觉起来,竖耳听着周遭的异动。
在这种情况下,萧昱本该比唐艾更早留意到有人跟踪,可唐艾听不到车厢里哪怕一丁点儿响动。她暗暗心惊,也不知是什么人在跟踪着马车,又怕冒然停车反倒打草惊蛇,于是只得不动声色地继续赶车。
然而没过多一会儿,那种被跟踪窥视的感觉竟又突然消失!
这实在是太奇怪了。唐艾确信自个儿并没有产生幻觉,暗中窥探的人绝对真实存在。
她仍旧一刻不敢停歇,狠狠拿鞭子抽打马儿的屁股,直到天黑透了,才在一座小村子前停下马车。
唐艾判断那些神秘人功夫不俗,生怕他们又会跟来,便想找个法子加速行程,越快赶回京城越好。
走这一路,萧昱都没醒来。唐艾只见他靠在车内角落,脸都看不见,而车厢里那几口装满了糖果的大箱子,也在此时映入眼帘。
她转转眼睛又瞟瞟萧昱,并没想着去叫醒他,独自一人就将几口大箱子全都挪下了车。
丢掉这些占分量的东西,马车至少能跑快一倍。她满意地拍拍手,又坐回车头驾车前进。
从这边的小村子走到前方的小镇子,时间也不算短。
唐艾还在赶车,却见萧昱晃悠着挑开车帘,看样子是睡醒了。
“我的糖呢?”他上来就问,声音幽幽沉沉的。
“被我丢了。”唐艾没当一回事儿。
“丢了?!”萧昱忽地挑高了音量。
唐艾难得见他为点小事儿黑脸:“激动什么呀,难道不吃糖你会死吗?”
“不吃糖我真的会死。”萧昱幽冷地回了一句,一瞬退回车厢内。
50章 嫌隙间生
唐艾被晾在车外边,蹭地来了一肚子火。
莫名其妙,不知所谓!她一个字儿都不想再跟萧昱掰扯,也不解释前边的情况,气鼓鼓地将马车停下,脾气一上来,八匹马都拉不回来。
萧昱也不知在车里磨蹭什么,好久后才顶着幽白的脸挪到车外,冲着唐艾一声冷哼。
唐艾瞧他这副德行,更是怒发冲冠,就像浑身贴满了“生人勿进”的大符。
这时正值晚上的饭点,该吃饭还是得吃饭。
镇子已近京城,规模虽不大,但客足商旅往来者众。唐艾随便一拐,就捡了个不一般的馆子。这间馆子不单装潢得干净典雅,内里曲径通幽,就连菜单上标的都是大城镇才能品尝到的上品。
萧昱需靠拐杖助行,又只穿着清衫素衣,一点不显身份地位。唐艾更不用说,风尘仆仆一路驾车,灰头土脸必不可免。于是乎,俩人坐下没多会儿,就撞上了个看人下菜碟儿的小二。
“点什么?”小二一脸的不耐烦。
“蜜汁百合、桂花山药、醪糟汤圆、话梅芸豆……”萧昱眼睛都没抬。
唐艾却已听不下去:“萧昱,你到底想干嘛?!”
萧昱淡漠地瞟她一眼,继续清心寡欲地自说自话:“红糖锅盔、甜枣蛋羹、冰糖雪梨——”
“够——啦!”唐艾的怒火烧到十里开外,“萧昱,你给我适可而止!”
“这位姑娘说得是,咱们这儿的菜品,可不是人人都能消费得起的,”小二讥笑着一斜眼,“公子,你要不要再考虑考虑?”
“我还要银耳莲子汤、金谷八宝粥、南瓜马蹄糕,能上多快上多快。”萧昱眉梢低垂,脸上仍旧什么表情都没有。
“给——他——上!”唐艾啪地在桌上拍下一锭大银子,就差没把桌子砸出个窟窿,“萧昱我告诉你,你今儿个要是不把点的东西都吃光,我跟你没完!”
她这一嗓子吼出来,只把周围的食客吓了一跳,好些人都冲着这边指指点点。小二更是瞅着大银锭闭不上嘴,嚣张气焰立马收敛。
佳肴很快一一上桌,萧昱也不瞧唐艾,旁若无人地动起筷子。
唐艾口干舌燥,倒了杯茶降火,努力告诫自个儿要以和平方式解决问题。
对萧昱讲出高手尾随之事后,她克制着不忿,直不楞登地把茶杯举到萧昱面前:“喂,喝点水,别被齁死了!”
萧昱一直默然聆听,直到这时才微扬眼帘,慢吞吞地伸出手来。
唐艾眼瞅他触上杯子,自然而然松了手。
然而,只听“啪嗒”一声响,茶杯居然掉在了桌上!
茶水溅得哪哪儿都是,一桌子甜品都被糟蹋了个够。
“你、这、家、伙……别给脸不要脸!”唐艾狠狠一瞪萧昱,怒意又一次回归峰值,二话不说就往外走,一路撩起来的风能把人掀翻。
萧昱则盯着自个儿的左手,目色空洞得像具死尸,好一会儿都没动静。
饭馆大门口刚巧走进来几个风尘仆仆的人,一个个衣冠不俗。
唐艾正向外冲,便跟领头的中年男人视线相交。俩人这一对眼,不由得都停住了脚步。原来,中年男人正是唐府的管家唐坚。
唐不惑已把生意网络拓展到北方,一开春,唐坚就被派往各地商铺,查看新店面的经营情况。所以说起来,这家小馆子便是归属于唐家的产业。
唐坚一见唐艾,“大小姐”仨字儿便从嘴里毕恭毕敬冒了出来。
唐艾也没想到会在这儿撞上坚叔,赶紧咳了两声,示意他低调。
她因为心里边还在生着萧昱的闲气,跟唐坚说话时也是心不在焉。不料,等到她回头再去瞅萧昱时,竟只剩下生生一愣。
萧昱不见了。
说句话的功夫,那边的桌子已人走茶凉。
萧昱离开小饭馆的时候,也刚好是唐艾撞见唐坚一行人的时候。那会儿唐艾撂了挑子就走,萧昱撑着桌檐费劲儿起身,身旁却蓦地多出了一个汉子。
这人一看就是会功夫的练家子,应是一早混在了小馆子的食客当中。他对萧昱一声耳语,萧昱听后落寞地一笑,随即便跟他出了后门。
唐坚那票人那时正堵在正门,唐艾视野受阻,是以没看到萧昱离去。
从小馆子走出镇子其实用不了两步路,萧昱却停下来喘歇了好几回,握着拐杖的手仿佛比任何时候都用力。
镇子边缘,恭王萧承礼神秘非常地现身,风姿绰约地见人。
“被唐艾丢掉的糖,我都帮你捡回来了,”他指指路边树下的大箱子,冲萧昱微笑道,“老四,是时候去做些正经事儿了,陪伴佳人的游戏到此结束可好?”
萧昱黯然点头:“请三哥再给我最后一点时间,让我与唐艾道别。”
“可别让我等太久。”萧承礼傲然拍拍他的肩膀,带着人马一晃不见。
一场春雨说来就来,绵绵雨丝中,唐艾的身姿影影绰绰。她已冒雨绕了小馆子三周,终于在不停地左顾右盼中,看到萧昱悠悠荡荡地自远处走来。
“你干嘛去了?!不吭一声就走是什么意思?!”她歇斯底里地冲到萧昱身边,雨滴打在脸上也不管不顾,“你倒是告诉我,我到底哪儿做错了?!”
“我想我们就是要吵架,也用不着站在大雨天里这么难为自个儿,”萧昱莫可奈何地叹息,“不管怎么样,先找个地方避雨吧。”
此刻能为俩人遮风挡雨的地方,还是那家小饭馆。
萧昱挂了一身水珠,鬓发黏在脸颊两侧。他只有一只左手,这只手又用来撑着拐杖,就再没有多余的手去抹一抹脸上头发上的水迹,样子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那小二看见唐艾归来,屁颠屁颠地就给大小姐递上了干净的巾帕。
唐坚等人还滞留在小饭馆里没走,唐艾见唐坚就要过来嘘寒问暖,立即对他使了个眼色,用一道凌厉的眼神把他逼回了原地。
说来太巧,今天这么个大雨天,偏偏赶路人太多,唐艾跟萧昱前脚刚进门,后脚便又有一拨人跟上。
这回来人是一大俩小,大人是个女子,长相颇具异域风情。两个小的一胖一瘦,目光越过众人直达萧昱身间。
“公子,我们总算找到你啦!”他俩一通叫唤,一口气儿直扑萧昱怀间。
不用问了,这时候走进小饭馆的人,是兰雅跟不大不小。
俩小崽子使劲儿在萧昱身间蹭着,从脸上飞出来的也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兰雅则还是那张冷淡的脸,一偏身就在桌旁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