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袖下的手微微握紧。闻人凯忽然觉得很悲哀,这个世界就是如此,想要占据高位,就要踩在累累白骨之上。有时候他甚至想,倘若狄瑶还活着,他或许还能为狄老将军求个情,但如今狄瑶已死,对他来说,这世间早无留恋。
阿瑶,你是先离我而去的。
别怪我心狠,杀了你的亲人。
***
狄瑶走在街上时,看着道路两边来来往往的行人,忽然觉得这个自己原本熟悉的街道城池变得如此陌生。对于平民百姓而言,改朝换代仿佛就像是一件发生了极普通的事,人们只看到对自己有利的,对自己有好处的。
皇帝是谁无所谓,现在是哪个国度也无所谓,只要能大赦,只要能免赋税,这才是对他们来说重要的事。
所以新帝登基,整个街道都喜气洋洋,所有人都欢颂高歌,热闹的,喜悦的,唯独狄瑶冰冷冷的站在人群中。
她与狄丰海就只差一条街的距离,一个朝着狄府去,一个朝着廷尉狱去。
狄瑶知道新帝登基大赦了天下,便盼望着或许狄丰海也会被放出来,她匆匆前往。却不知狄丰海被提前一步从牢狱中放出。两人一个在街这头,一个在街那头,街道中人群密密麻麻,唯一相遇的一个十字路口中,二人却隔着人群擦肩而过。
廷尉狱空空荡荡,连门口的狱卒都没有,狄瑶得知里面的犯人早就被放出了。她一怔,猛地转身朝着狄府方向赶去。
然而她却不知,此时在狄府中,狄丰海早已被一群士兵团团围住。
士兵头领要求狄丰海交代出闻人琮的下落,狄丰海只对着他们嘲讽一笑:“你们都说了,先皇驾崩,身归于德,现在又让我交出先皇来,这是什么道理?”
“狄老将军,今日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先皇到底什么情况,你我都心知肚明。你若是交代出来了,王爷自是放你一马;你若不交代,从此以后你身归黄土,先皇的下落也就谁也不知了。他若是日后敢出现在广安城里,也不过是一个无名无姓的小卒,谁也无法证明他的身份。”那头领声音暗道。
“无名无姓的小卒?”狄丰海猛地一掌拍下扶手旁的石狮子,石狮子瞬间裂成碎片,稀里哗啦跌落地面,他的目光凌厉的看向周围围着的所有人,“他是你们的皇上,是邳国这片土地上的主人!”
他这一击,让原本小看他的士兵全部都震慑住,眼前这个年迈老矣的人,当年可是叱刹风云的狄大将军!
他们手中的兵刃瞬间握紧,步步朝着他紧逼过去。
狄丰海自知今日必要死在此地,他握紧铁拳,摆出战姿,风吹拂起他满头白发,丝丝银线拂过脸上深刻的皱纹:“好!今日便以我的血,替狄家洗清冤屈,告慰祖先之灵!”
他手无寸铁,就这样朝着人群冲去,所有的刀刃全朝着他身上砍去……血、伤口、衣缕,这一切的一切都交织在狄府的大门前,悬挂的褪色灯笼上重新染上了鲜红,连两边的柱子,地面的石阶,都是红色的。
一刀又一刀,一剑又一剑。
那些士兵被打倒下几个,又有几个扑涌上去。被包围在最中心的那个老者,爆发了死前的最绚烂的光辉!
他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狄大将军……他戎马一生,南征北战,无所畏惧……
就算是死,也要死的轰轰烈烈,正大光明……
后背的伤口密密麻麻,终于又被砍下一刀,让他这具坚强的身躯都无法再承受住,他摇摇晃晃往前跌了几步,随后单膝跪地,勉强支撑住自己。
头上的血已经布满了大半张脸,他的视线模糊,全是血水,目光只能勉强看向周围再次靠近的士兵……这些原本应该是保护陛下,保护邳国疆土的士兵……他们手中握着的兵刃,本应该对准外面的敌人……
他缓缓合上了眼帘——
“如果可以……我更想战死在沙场上。”
这句话落罢,他的身躯彻底倒在了地面……鲜血从他身下涌出,染红了整个狄府。
……
狄瑶赶来时,狄府外便是这样一片狼藉,狄丰海的尸体躺在地面,周围弥漫着血和萧瑟,有许多围观的人将狄府团团围住,每一个人都在窃窃私语。
“这是不是狄老将军?”
“天啊,这也太惨了,谁杀的狄老将军?”
“我听说是狄老将军从牢里逃了出来,士兵追赶的时候不小心把他给……”
“不是说大赦天下吗?”
“什么大赦天下,也不是人人都能赦免的,狄老将军犯的可是大罪。”
站在人群中的狄瑶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这一切,她全身都忍不住颤抖起来……愤怒、悲痛、绝望,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胸口撕裂,耳朵里嗡嗡轰鸣,已经听不到周围的声音,她的目光只能看着那一道血泊,看着倒在地上的身躯。
士兵们推阻着围观的群众,宜都王世子闻人凯得到消息后已经骑马赶来,人群被隔开了一条道,狄瑶就站在人群中,目光看向了他。
他就骑在马上,冷漠的,淡然的,仿佛眼前被杀死的,不过是路边一只蚂蚁,水中一片蜉蝣。
十年前,他们还在狄府语笑晏晏;十年后,他们隔了一层血雨腥风。
第33章 既嫁从夫
周围人来人往,狄瑶立在人群中,却仿佛孤独得可怕,仿佛天地间只有她一人。
她想哭泣,但眼睛却干涸着,仿佛眨一下都有撕裂的痛;她想咆哮,想冲上前抱住爷爷的尸首,但喉咙发不出一点声音,只有丝丝呜咽。她要呐喊,要哭泣,要吼叫,但双脚沉如灌铅,迈不开一步……
最终,所有的情绪只化为撕心裂肺的痛苦,从胸口蔓延开来,朝四肢百骸延伸。这种痛苦让她久久立在原地,无法动弹一步。
「爷爷,你为什么要当将军?他们说上战场是很危险的,随时可能会断送性命。」
「来,阿瑶,坐到爷爷肩上来。」
「阿瑶,站在城墙上,你看到远处那片土地了吗?是不是觉得很漂亮?」
「嗯!」
「因为爷爷啊,要守护这片土地。只有守住了这片土地,才能守住土地上的每一个人,这样,爷爷也能守护阿瑶啊。」
迷茫间,仿佛有一个沙哑浑厚的声音穿透亘古的时空,来到自己身旁。
“爷爷……”干涸的喉咙深处,终于唤出了声音一声,她踉踉跄跄地朝前走了两步,想要去将地上的尸首抱起来。她不想再去思考,无论是面对闻人凯,还是面对这个被他们狄家世世代代所守卫的邳国。
就算被怀疑又如何,就算被当做同谋又如何,她都已经不想再去顾了。
就在她迈开脚的那一刻,身后忽然有一双手一下子将她抱入了怀中,那双手温暖而炙热,他将她抱在怀中,衣上传来淡淡的熏香气息,仿佛要让她镇定下来:“别去。”
他的声音温柔而绵长。
“瑶瑶,别去。”
狄瑶怔住,她喃喃地抬起头,看向身后的容璟。
他知道什么?他为什么阻止她?他是关心自己,还只是不想让自己惹麻烦而连累他?
眼泪在这一刻终于疯涌而出,狄瑶挣扎了一下要从他怀里挣脱开去。却被容璟更用力的抱紧:“瑶瑶,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事情都可以被改变的……有些事情,无论你怎么做,都无法改变。”
容璟的话让狄瑶整个人震在原地,当他说出“无法改变”四个字时,周围熙熙攘攘的人声仿佛在这一刻都被静止,她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在这冰冷的街道上,扑通扑通,剧烈跳动。
「如果爷爷不是大将军就好了,我不希望爷爷上战场,我要爷爷永远陪着阿瑶!」
「哈哈!阿瑶放心,爷爷是大将军,大将军是战无不胜的,守卫疆土,是我这个大将军的责任。而我们的小阿瑶啊,你只要站在身后看着爷爷就行。爷爷答应你,无论发生什么事,爷爷都会回到你身边的。」
是啊,有些事情已经发生了,就无法再改变……但她可以改变的,是还没有发生的事。
她的爷爷,守护邳数十年的狄大将军,他不应该躺在冰冷的地面上,他值得这片土地上所有人的敬仰,他值得如此。
狄瑶缓缓挣脱开容璟的手臂,她不再犹豫,不再隐忍,在烈烈瞩目中,站到了狄丰海的尸首前。
听到身后有动静的闻人凯停下了脚步,他朝着地面看去,只看到当初那个出现在狄府的女子再次站在了他的面前。她是那么恭敬,那么虔诚,丝毫不顾地上的污垢和血腥,缓缓跪坐下来,将狄丰海的尸首抱入了怀中。
有许多人,活着的时候,就如同悬崖上生长的松柏,坚韧的,强大的,义无反顾的;死的时候,又像被风吹散的蒲英,带着希望和未来,飞往邳国每一寸土地,每一粒土壤。
她紧紧抱着这副身躯,这具尸首,从地面站了起来。
闻人凯从马上跃下,来到她的面前。他见过她三次,一次是在狄府外的春云街,一次是在狄府的院内,而这一次是在这里。若说从前,他只是略微的怀疑,那么这一次,他已笃定她与狄府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手中的马鞭举起,顶在她的颈下:“你到底是什么人?和狄老将军是什么关系?”
狄瑶抬起头,面向闻人凯。闻人凯看到她眼神的那一瞬间,仿佛被什么东西震慑住:他看到她的眼睛,就如同被点燃了火焰,炙热的,熊熊燃烧的,像是要吞噬他整个人。
“和狄老将军是什么关系?”狄瑶大笑了一声,她的目光扫过周围站立的所有人,“因为我脚下这片土地,是他用血肉守护起来的!”
她的这一句话,让原本只顾着看戏的全部围观之人都震住了。
他们看着那个女子,站在血泊中,抱着那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她浑身因为愤怒而战栗,她就像一团烈火,与那血液融为一体,从她身上燃烧出来,蔓延至每个人身上:“因为他守护了我们的国家,守护了我们的土地!”
“他身上的伤,他所流的血,全部是为了我们在场的每一个邳国百姓!”
闻人凯被震慑住了,他握着马鞭的手在这一刻猛地一颤,随后缓缓放了下来。
曾几何时,他也曾在一人眼中看到过这样的火光,那个人立在战场上,烈烈狂风席卷着她身边的锦旗,她浑身浴血,手中握着剑,背对着燃烧的太阳,光芒撒在她的身上,就如同此时此刻绽放在眼前这女子身上的光华一样,她的眼神坚韧的、锐利的,如同卷起的惊涛巨浪,要把所有人都吞没:「各位兄弟,我们身上的伤不算什么,那些站在身后的邳国百姓,才是我们必须守护的东西!今日我狄瑶在此宣誓,即便流光身上所有的血,即便化成这片土地里的一具尸骨,刀山剑雨,我绝不退让半步!」
迄今为止,多少次日月升起,和平降临,都是因为有人站在腥风血雨之巅一次又一次为众人阻挡下腥风血雨。如狄老将军,如狄瑶,是因为有他们守护着这个国家,守护着身后的万千百姓,守护着脚下的这片土地……
所以她的这句话,他无法反驳,邳国百姓无法反驳,活在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人都无法反驳。
狄瑶抱着狄老将军的尸首,一步一步跨出人群,围观的人纷纷让开了道路,脸上的神情逐渐肃立。连两边的士兵都不敢上前,他们注目着他们,目光看向同样被怔住的闻人凯。
闻人凯微微握了一下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