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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人凯微微握了一下缰绳:“的确,狄老将军值得被我们每一个人尊重。来人,为狄老将军准备最好的棺木,安排祭奠,送入狄府族陵。”
他这句话说罢,便有士兵上前来,拦下了狄瑶的去路。狄瑶看闻人凯的目光冷漠而锐利,那种感觉让闻人凯回想起从前与狄瑶比试的时候,她凌驾在自己之上的力量,仿佛随时都可以将他撕裂。
但是很快,这种感觉一下子消散,他再看那女子,她已经变成了一副柔弱温顺的模样,仿佛刚才所发生的都只是幻觉。
她将手中的狄老将军尸首交给了其中一名士兵,然后又从边上的人群中借了一件斗篷,披在尸首上。
做了这一切后,狄瑶准备转身离开,却被闻人凯跨出一步,挡住了去路:“姑娘,既然为狄老将军做了这些事,为何不留下来,参加将军的葬礼?”
“我还有夫君,既嫁从夫,若要参加葬礼,须得问过夫君。”狄瑶不想与闻人凯多言。
或许从前,他们还有儿时的情分在,但在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之后,她已经彻底将他当做陌生人。
闻人凯可不会让她就这样离开自己的视线,他伸手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腕:“我观姑娘不像是会听从夫君所言之人。狄老将军既然为邳国守护至今,他的葬礼,姑娘不参加似乎说不过去吧。”
狄瑶皮笑肉不笑的看着他,只觉得闻人凯这几年不见,居然变得跟无赖一样了:“大人,我没有说不参加,只说需回家与夫君商议。大人您如此咄咄逼人,莫不是看上我了?想要当街强抢民女?”
她故意如此说,就是想让闻人凯松手。怎料闻人凯不仅不松手,反而握得更紧了:“姑娘容貌生得确实漂亮。”
“……”尼玛,这厮居然开始不要脸了!
狄瑶狠狠挣扎了一下手腕,就在她想要用武力对付闻人凯的时候,容璟忽然出现在二人面前,他以一副吃惊的模样看着两人:“夫人……夫人你……”
边上的吃瓜群众瞬间来了兴致,与看一具尸体比起来,大家更爱看这种家长里短的撕逼现场。
狄瑶简直要吐血了,容璟这人,装模作样的本事实在是太高了,那眼神就跟看出轨的妻子一样,让她自己都差点信了。但想到要摆脱闻人凯,狄瑶只能配合起来:“夫君,夫君不是这样的,是这位大人抓着我不放……夫君,你要信我啊……”
闻人凯目瞪口呆,抓着她的手都不自觉松了开去。他纯粹只是想把狄瑶擒住,完全没想到会发生眼前这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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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酒庄
容璟俊秀的面孔露出哀怨之色,深不见底的眼眸露出痛苦的样子,万分悲痛的牵住狄瑶的手:“夫人倾城容貌,配我一个商贾之家确实委屈,但我也愿竭尽所能为夫人带来富足的生活,求夫人不要舍我而去。”
他说罢,又转身朝着闻人凯一拜:“大人,您位高权重、地位超凡,天下间女子都愿臣服于大人手中,但我此生唯有瑶瑶一人,我不能失去她,求大人放过我的夫人。”
周围围观的群众被他绘声绘色的情绪感染,纷纷对着闻人凯指指点点。
“当街强抢民女,竟是没有王法了。”
“嘘,此人好像是宜都王世子。”
“宜都王?前几天他们的人在街道四处敲门找什么要犯不是?”
“先帝一去,这广安城立刻换了主人了吗?”
“不是说新帝登基了吗?难道新帝是宜都王?”
“你看没看告示啊,新帝是从前一个左将军。”
“那怎么街上横冲直撞的都是宜都王的人?这宜都王居然比皇上还要大吗?”
窃窃私语声直入闻人凯耳里。他眉头一皱,知道如此下去怕是会对父亲的口碑不利,便立刻收手,不再纠缠。
狄瑶被容璟牵住手踏进了人群中,闻人凯用眼神示意了两侧的士兵,其中几人立刻跟随着进入人群,悄悄跟上他们二人。
摆脱了闻人凯,狄瑶想要甩开容璟的手,却被容璟紧紧握住,他靠在她耳侧,轻轻开口:“有人跟着。”
狄瑶一怔,在转角的时候侧了侧视线,果然看到有几个士兵跟在后面。
闻人凯已经对她产生了怀疑,当然不可能轻易放过她。他当众不发难,是要护着宜都王的口碑,但私下里他要在广安城抓她,就轻而易举了。
为了不露出破绽,两人只能肩并肩走。
容璟时不时会拉着她在胭脂摊或者小吃摊停下,挑些胭脂水粉,又买些糕点吃食,就像寻常的夫妻一样。跟在后面的士兵一直观察着他们,见二人情意绵绵,也没有什么特殊之处,许是世子多想了。
“夫人,这是金丝枣糕,从前是夫人最爱吃的东西。”容璟又从小摊上亲自挑了一块,送到狄瑶嘴边。却发现狄瑶目光怔怔地看着远处悬挂在另一个摊位上的兔子灯。
她竭尽全力配合,却无法隐藏自己外露的情绪,她隐忍、压抑,但满脑子都是狄丰海与自己相处的点点滴滴。她生命中最亲的人已经逝世,而她却必须装模作样的在这街道上与另一个男子演戏。
她被动地穿梭在对周围那些人来说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的街道里,小贩的叫卖声、茶堂内的攀谈声、马车轧过地面声、小孩在路上奔跑嬉闹声,这些声音在耳边不断盘桓旋转,却仿佛把她整个人拉得很远,她置身其中,却又像是不在其中。
世间为何如此冷漠,冷漠的就好像死亡已经成了习惯。
明明从前,在这样的街道上,她坐在爷爷的肩头,所有人都会笑着与他们打招呼,笑着尊狄丰海为大将军。
兔子灯还是那个兔子灯,而广安城已经不再是从前的广安城了。
就像现在的自己,从前肆意的活着,而现在却无比懦弱,她明明可以不顾一切留在狄府为爷爷送葬,却要给找一个借口,找一个能让自己活下来,能为狄府洗刷冤屈的借口。
可她真的能做到吗?
人潮依旧传流不息,而她却冷得好像寒冬里的坠落地面的秋叶。
“夫人你瞧,这是什么。”忽然的,一盏被点亮的兔子灯忽然被送到了自己眼前,狄瑶一怔,她看到兔子灯旁的那张脸,俊美动人。容璟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对面买了那盏灯来,递到了她的眼前:“这兔子像不像你?白白胖胖的,十分可爱。”
狄瑶觉得,容璟真的是活得没心没肺,庆国亡了,他又被人追杀,现如今躲到邳国广安,他却像是个没事人一样,无论何时何地,都能笑得如此漂亮。
“走吧,夫人,我们再去前面看看。”容璟见狄瑶回过神来了,便拉着她继续往前逛去。
他们走走停停,身后的士兵一直跟着,狄瑶发现无论他们走到那儿,他们始终都在固定的距离将他们盯得紧紧的,无论怎么样都找不到机会甩开他们。早有听闻宜都王的手下各个精明能干,竟是不比她的从前的将士差。
就在这时,容璟忽然拉着她往前走了两步,二人置身在了一处染布所,五颜六色的染布晾晒在头顶处,穿透着天空的阳光,映照出非常漂亮的颜色。
“瑶瑶。”忽然的,一直拉着她行走的容璟停了下来,他转过身,正好一块红色染布的颜色透着光芒落在他身上,像是蒙上了一层红纱。他漂亮的眼睛深情而专注的看着她,抬起的细长手指轻轻触上她的脸颊,像是在掀开笼罩在头顶如同红纱喜帕的光:“别把所有事情都背负在自己身上,你没有错……”
——逃避也好,退缩也好,造成这一切的并不是你,而是这个朝局,这个世界。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心头猛地一跳,心跳声,呼吸声,有什么东西在她耳边震荡,随后压抑的情绪在这一刻土崩瓦解。她多少次想要回过头去,不顾后果的冲入狄府,哪怕日后被闻人凯打入牢狱甚至严刑拷问、断送性命,也要为狄丰海送行。
她压抑着压抑着,这些情绪让她每走一步都是痛苦,都是煎熬。
但是容璟却察觉到了,他拨开她坚硬包裹的外壳,将她从地狱深渊里挖了出来,送上了铺满阳光的天空下。
“咔嚓”,旁边有一根支撑着染布的竹竿忽然被风吹了一下,撞倒了边上的一排竹竿。人群发出了叫喊声,整个染布所的染布顷刻都铺天盖地掉落下来。
容璟就这样揽着她,站立在染布之中,红色的,白色的,蓝色的,一切一切将他们吞没,覆盖。
隐藏在不远处监视他们的士兵没料到染布所忽然发生了事故,他们所盯梢的人一下子消失在了倒下来的布匹中。他们立刻冲进了染布所,一张一张掀开那些布,里面也有许多路人被布压住,拼命从里面钻出来。
但是他们无论怎么找,都没有找到刚才盯梢的两人,等所有的布都被一一拾起挂回竹竿上,仍没有看到踪影。
他们就像彻底消失在了这个街道,连一丝信息都没有留下。
***
狄瑶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躲在了一个地窖中,刚才染布盖下来的那一刻,容璟忽然抱住了她,将她带入了旁边一个酒庄院落。
这个酒庄就在染布所的对面,但两边隔着围墙,如果不是容璟引路,她根本不知道这围墙还有一个机关,能够让他们瞬间到达围墙另一头。围墙对面就是地窖入口,他们此刻靠在地窖往下的石阶上,头顶的木板遮挡下大半的阳光,只留些许从他们眼前拂过。
狄瑶有些吃惊,她看向身边的容璟,容璟朝她温和一笑:“这酒庄是我的产业。”
说罢,他带着她往里走了一段路,通过另一个隧道后,走出了地窖,来到一间距离染布所已经非常远的一处酒庄店面。
酒庄非常大,他们出来的位置是其中一个品酒的厢房。门外传来脚步声,很快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男子从外面进了来,恭恭敬敬的朝着容璟行礼:“庄主。”
容璟略微颔首:“嗯,外面情况如何?”
“暂时没有人来巡查,一切安好。”那中年男子答道。
容璟微微一笑:“我们且在这儿稍作休息,你去前厅忙吧。”
中年男子便吩咐了小厮为他们端来茶水糕点,然后恭恭敬敬退出了厢房。狄瑶有些惊异的看着正在自顾自倒茶的容璟:“你在邳国有产业?”
“嗯,从前这些是庆国的探点,一直交由我在打理。”他说得风轻云淡,丝毫不避讳狄瑶知道这些。
她虽然知道有许多国家会借着做生意的名义在各个国家安置探子细作,但没想到已亡了的庆国竟然在广安城内还留有探点。而且这酒庄看上去非常大,像是生意很好的样子。
狄瑶原本以为容璟应该是一无所有才对,现在忽然冒出来他还有产业,而且听起来似乎不止一家。
难怪他在通国逃亡的时候吃穿用度一直与往常无异,因为有钱。
“这些探点还在为庆国做事?”虽然邳国已换新帝,但狄瑶骨子里还是邳国的人,听到有别家探子钉在自家土地上,自然是十分不爽的。
容璟笑笑:“只是做做生意赚赚钱罢了。”
他这意思是庆国已亡,探点也只能当做赚钱之所。
但狄瑶却有些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