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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璟立刻上前制止:“你的伤刚包扎好,必须在床上静养几日。”
若是恶化了,十天半月都无法走路了。
狄瑶重新坐了回去,她想起自己闯入乱葬岗之前,被闻人凯的士兵唯围堵的事,便抬起头看向容璟:“有没有人来找过我?”
容璟微微一笑:“这里地处偏僻,没有人会找过来。”
他这句话并没有说全,狄瑶瞬间明白过来了:“有人在城里搜查?”
“嗯。城中有士兵正在四处搜查,说是昨日有人劫狱,那劫狱之人现下已经混入了城里。”容璟从接到倒下的狄瑶开始,就知道劫狱的人就是她,她脚上的可是箭伤,而不是被什么石子划去的。
狄瑶沉默了,她微微握紧了被褥一角,没有说话。她并不担心太子容璟会把她的事供出去,毕竟他们二人对外已声称了夫妻,一旦查到她头上,容璟也脱不了干系,更何况他还有一个亡国太子之名顶着。
只是她有些不甘,亲眼见证了爷爷被关押在廷尉狱,而自己却什么也做不了。
“瑶瑶在查邳帝被刺杀一事,是吗?”容璟没由来的一句开口,让狄瑶一下子抬起头,眼神中有些警惕。
容璟笑道:“你出现在狄府,又去了关押狄老将军的廷尉狱,我自然能联想到你在做的事。我虽无甚作为,却也活在庆王宫多年,这些事还是能判断一些的。瑶瑶你想查明真相,未必要从最关键的人或地方入手,有时候往往其他小人物的口里,也能知道真相。”
狄瑶一怔:“什么小人物?”
“此事既然发生在宫里,宫中之人必然或多或少知晓一些消息,瑶瑶何不从他们口中探问?”
“哼,宫里的人能看到多少真相。”
“真相与否,全看听者如何判断,瑶瑶只需要将那些细枝末节的消息重新梳理,或许能够找到你想要的答案。”
容璟的这几句话,让狄瑶蹙了蹙眉头,她竟意外的觉得,容璟说的有道理。与其在无法靠近的真相附近乱转,倒不如去真相的附近寻找,或许能够从一些细微的地方,抓住那根距离真相最近的线索。
接下来的日子,狄瑶将大部分的时间都放在了打听宫里的消息上。
随着脚伤的慢慢康复,她收集到的消息也越来越多。宫里的消息比较凌乱,有人说那天亲眼见到狄老将军握着带血的刀从宫殿里出来;有人说陛下倒在血泊中,奄奄一息;还有人说狄老将军进宫的时候,陛下并不在里面,他杀死的是另一个人……这些消息非常杂乱,但勉强能够贯联起来。
首先爷爷确实进了宫,并且出现在邳帝闻人琮的宫殿。如果爷爷没有刺杀闻人琮,但他手中确实握着带血的刀,那就有两个可能。
第一个可能是,刀并不是爷爷的,刺杀闻人琮的也不是爷爷;第二个可能是,那倒在地上的人并非闻人琮,而是另有其人。就像她所打听到的其中一个听起来匪夷所思的消息一样。
如果是第二个可能,那么闻人琮应该并没有在宫里被刺杀……
她想起了在狄府找到的那个罗缨,忽然整个人一怔,她猛地将罗缨从怀中取出。
这个罗缨是那么的新,她取到的时候上面的灰尘都没有太多,仿佛才被挂在那里没多久,像是十几天的样子。
而邳帝被刺杀,至少是在两个多月前了……难道,狄瑶忽然浑身一怔:闻人琮并没有死,他还活着!
并且,他就在广安城内!
所以爷爷被抓进牢狱里,却什么都不说,他想将这件事情隐瞒下来。
闻人琮既然没有死,那按道理宫中就不应该放出他已死的消息,除非是整个皇宫和朝廷早已被人控制了,那个人就是想让天下的人都认为闻人琮已经死了,他想要掌控朝局,想要将邳国牢牢握在自己的手中!
是丞相阚良翰吗?
狄瑶猛地从椅上站起,她的脚伤已经好了大半,虽然走路时还略有些不稳,但只要不仔细看,基本上看不出什么。她现在很想验证自己的猜测,如果闻人琮还活着,如果闻人琮并没有死,那丞相阚良翰一定是唯一能做这件事情的人——用一具假的尸体伪装成邳国万人敬仰的君王。
而且这件事情,宜都王闻人恒恐怕也是知情人,否则他不可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提早回城。闻人恒回来,是想与丞相阚良翰合谋登上帝位?
阚良翰是外臣,闻人皇族还有那么多人在,皇位怎么样都轮不到他的头上,想要取得更大的权势,就要与闻人皇族里的人合谋,而就目前看来,此人似乎正是宜都王。
邳国现在已经是无主状态了,这样的状态持续不了多久,想必朝野上下已经惶惶不安,阚良翰恐怕也想把心目中的人选尽快送上皇位吧?但他们却还在等待,是因为没有死的闻人琮还在广安吗?
狄瑶的眼神逐渐沉了下来……阚良翰和宜都王应该是想要在广安城中找到闻人琮,将他杀死后,才能安安稳稳的登上皇位。
所以,爷爷才会别抓起来,他们想要撬开爷爷的嘴,只可惜爷爷铁骨铮铮,绝不会开口。
但如此下去,即便爷爷不开口供出闻人琮的下落,他们也有可能破釜沉舟,直接登帝,到那时候,知道闻人琮下落的爷爷必然会被杀,届时即便是闻人琮出现在众人面前,邳国也早已改朝换到了。
就在狄瑶思考着要如何阻止阚良翰和宜都王的阴谋时,屋外忽然传来了锣鼓声。
那是城内有大消息传出时才会挨家挨户敲锣打鼓!她一惊,立刻推门出去:难道他们等不急,已经让宜都王登基了?
跌跌撞撞的赶到门外,果然看到一个衙役提着锣鼓正在向各家各户通知:“先皇驾崩,身归于德,今新帝继先帝遗命,承袭君位,改国号晟平,免税三年,大赦天下,普天共庆!”
“新帝?”宜都王真的登基了?
街道上涌出来的人已经纷纷朝着张贴布告的路口挤去,狄瑶也随着人群来到布告栏上。她看到上面贴着一张崭新的皇榜,她顺着字迹一个一个往下看,终于看到了新帝的名字——韩延顺。
左将军韩延顺?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是左将军韩延顺?!他的职位甚至连阚良翰都及不上!
狄瑶记得这个韩延顺就是当初接收了自己军队,带着她的尸首棺木回宫的人,而且也是他被爷爷要挟进了宫,最后却传出狄老将军刺杀闻人琮一事。
难道是这个微不足道的韩延顺控制了皇宫?不可能,这绝不可能,就算韩延顺能利用她的兵马控制皇宫,但现在宜都王已经来到广安,宜都王的军队远远高于她的兵马人手,还会对付不了一个外臣韩延顺!
他如此身份登基,根本就无法坐稳皇位,怕是不到半月就会被人拉下去!
等等?!
像什么东西在脑海猛地炸开,狄瑶整个人狠狠一震。
是了,如果是宜都王直接即位,等闻人琮出现在众人面前,必然引起轩然大波,但这个时候只要出现这个一个替罪羊,就可以把一切问题解决了!
韩延顺登基,会让满朝文武和天下百姓皆认为是他谋逆,而宜都王在此时出现,将韩延顺拉下皇座,就显得有理有据,届时他再登基为帝,便无人可说。哪怕到时候闻人琮再出现,那也不过是韩延顺的阴谋而已,所有罪责都推在他的头上,宜都王就可以撇得干干净净!
韩延顺,只不过是他们的一个傀儡而已!
第32章 死亡
廷尉狱的门口,水冲刷着地面的血从石阶上流淌下来,浸湿来人的黑色马靴。洗着地面的狱卒一怔,抬头看到出现在面前的宜都王闻人恒,吓得立刻跪到了地上:“王,王爷……”
“嗯。”闻人恒淡淡应了一句,随后便抬脚跨上了石阶。在他身后还跟着一人,正是那天协助他们捉拿劫狱贼人的宜都王世子闻人凯。只是贼人似乎跑了,一直没有抓回,世子的脸色怎么看怎么不好,周围的人都不敢惹他。
跟在后面的士兵齐刷刷的随着他们二人抵达廷尉狱,并且非常整齐的立在门外两侧,死守地牢。
里面看守的狱卒大气也不敢喘一声,宜都王的阵仗一直以来都非常大,无论到哪里,都带着一批士兵。哪怕现在新帝登基,仿佛整个朝局还在宜都王的手中,没有一个人对他带着士兵在广安城中肆无忌惮行走而有异议。
进到了地牢里,最里间那一扇门内,关押着曾经位高权重的狄老将军狄丰海。
锁链被打开,闻人恒从门外一步跨进来,看着那个铮铮铁骨,盘膝坐在地面的老者。这么多年过去了,即便沦落到现在这样的地步,他身上的威压也未泯灭。
闻人恒上前一步,对他恭敬的鞠了一躬:“老师。”
当年闻人恒还是稚子的时候,曾在狄丰海手里学武,这么多年过去了,闻人恒对狄丰海称呼一直未变。
狄丰海却冷哼一声,对上这个表里不一的男人,他可没什么好脸色:“只不过从前教了几天的情分,还请王爷不必如此称呼我,我受之不起。”
乱臣贼子的老师,他要是哪天下到黄泉,可没脸见狄家人。
闻人恒脸色未变,他平静如常。虽说已过了四十年岁,但却依旧风轻云淡,闳深隽美:“新帝登基,大赦天下,我便想着老师一人在牢狱中受苦,亲自来迎,将老师护送出府。”
听到“新帝登基”四个字,狄丰海整个人一震,他抬起头扫了他一眼:“居然不是你?”
闻人恒依旧穿着从前的服饰进来,自然皇位不是被他继承了。但正是如此反而让狄丰海觉得不可思议,明明皇位触手可得,却拱让他人?这可不是闻人恒会做出来的事。而且如果不是他,那新帝是谁?闻人皇族中似乎除了他,没有人留在广安了。
“何人即位?”
“老师出了这地牢,自然知晓是谁即位。”闻人恒淡淡道。
狄丰海只犹豫了半晌,便从地上起身:“好,这地牢我也呆逆了,出去转转。”
他没有更换身上的囚衣,而是径直踏出牢门。门外看到了一直站立在侧边的闻人凯,狄丰海瞥了他一眼:“没想到世子竟然也这样大了。”
闻人凯恭敬的朝他一拜,动作仪态和其父一模一样:“狄将军。”
数年不见,他已如此出众。狄丰海一想到当年自己最看好的孩子随着他父亲变成了现在这副表里不一的模样,就觉得可惜。他摇摇头,随后目光没有再停留半刻,提步踏出地牢。
廷尉狱外,天已放晴,狄丰海走下台阶,看到了头顶碧蓝的天,他脸上露出难得的笑意,在面对这片天空之后。
身后,宜都王和世子闻人凯都看着这个年迈的老人,他将毕生的精力都奉献给了邳国,他的家族,他的子孙,全为国牺牲。而现在只留下他一人,他却还能在这样的情况下仰天大笑,这般境界,真是旁人所不及。
“若是他效忠之人能是本王,这天下便也太平了。”宜都王在最后喃喃念出了一句。
闻人凯的视线朝着两侧看了一眼,原本守卫在暗处的士兵已经跟随而上,盯在了狄丰海身后。
父亲给了狄丰海最后一次机会,只要派去的人能跟出闻人琮的下落,他们就会放他一命;但倘若直到最后都无法找到闻人琮的下落,那么今日便是他的死期。
袖下的手微微握紧。闻人凯忽然觉得很悲哀,这个世界就是如此,想要占据高位,就要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