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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九思离去之前,只留下口气复杂的一句——
“你是想结束,还是不想结束。”
作者有话要说: 最长的一章,告别与新生。
☆、追夫千里路
柳三汴明白程九思的思路。
他利用慕容彻对她失望的心理; 激慕容彻与他一赌,慕容彻认为柳三汴不会再留情; 程九思却知道她一定不忍。
一旦柳三汴不忍; 慕容彻必然念及旧情,留她一命。
万一柳三汴绝情; 慕容彻真要杀她; 程九思陪她何妨。
程九思赢了,柳三汴不必死了; 但他也输了,因他证明了慕容彻在她心中的位置。
柳三汴没法说; 慕容彻暗示她; 她不去程九思就得去; 她才必须这样选。
柳三汴也明白,她的确不忍,才会答应。
柳三汴又生气; 程九思对她这样没信心,这样不相信她!
这货简直!!
既让人生气; 又让人心疼……
但柳三汴不后悔——
她不这样选,很可能会死。
柳三汴对慕容彻的顾念,只是一场告别; 她对程九思的不舍,却是下半生的开始。
柳三汴摩拳擦掌,准备挽回佳人芳心,程九思却已心如死灰; 悄悄搬离了东乡侯府。
柳三汴数度求和,程九思避而不见。
慕容彻囚他们这一遭,虽宽恩放了他们一马,仍教他们生出龃龉,不复从前的亲密。
非如此,他也不能甘心。
柳三汴却不能确定,程九思这副与君绝的模样,到底是真伤心,还是做给慕容彻看。
最终慕容彻仍指派程九思,随他二度北征。
奉先十四年秋,陛下再度御驾亲征,意在平定柯尔丹叛乱。
程九思被革职查办,本是戴罪之身,陛下特许他随驾,囚车伺候之。
柳三汴……
则只能继续做她的东乡侯夫人。
程九思没有与柳三汴告别,没有哪怕捎一句口信。
柳三汴几乎在想,他原计划的诈死,恐怕不会实施,而要凭借北征之功官复原职。
柳三汴这样顾念慕容彻,他程九思又算什么呢?凭什么为了她放弃一切?
等他做回程相,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就算慕容彻忌恨他,他照样能再享受几十年,再考虑功成身退。
程九思钻进死胡同里出不来,尤秀倒是想明白了,主动要求出狱,接着做他的刑部司主事。
尤秀恢复壮志,没忘来安慰同样“出狱”的柳三汴,说先生你就知足吧,陛下好歹仍许你管着鸿儒书院。
柳三汴钦佩尤秀的胸襟,居然还能跟她说话,也感叹尤秀的进化,他变得圆滑世故,不再是有棱角的样子。
尤秀劝她,陛下在万人之上,不可违逆,只可谏言。
柳三汴叹,陛下在万人中央,防人防己,冷暖自知。
尤秀就哀叹,说谁不是冷暖自知呢。
柳三汴笑看他,眼中澄澈无光:
“经此一遭,看清自己的敌人了?”
尤秀朝她拱手,说学生明白。
慕容彻御驾亲征,带走了程九思,留一个尤秀在明,留一个池良在暗,严防兵部侍郎谢枢。
柳三汴想,我留下来,又能做什么呢。
程观音知道她的想法,本来想告诉她,谢枢与皇后勾结上了,可能想让皇后的嫡长子先搞事当炮灰,再把谢氏的十皇子推上位。
但程观音终究没说。
程九思出发前,将心腹势力都交托于她,她得领程九思的情——
柳三汴想去寻程九思,程观音不能阻止。
程观音想,他们这对,从一开始就太玄幻了,走到如今这个地步,再也受不住更多波折。
征北军分东中西三路进击,东路军一万余人,由龙江将军姜飒率领,越兴安岭西进,出克伦鲁河,行牵制性侧击。
西路军五万人,由抚远大将军费炀为主将,分别出归化、宁夏,越过沙漠,会师于翁金河后北上,切断柯尔丹军西逃科布多之路。
慕容彻亲率中路四万人出独石口北上,与其他两路约期夹击,志在歼灭柯尔丹军于克鲁伦河一带。
兵部尚书言戈随侍陛下左右,负责调兵遣将,整顿人马,调整行军。
柳三汴没心思跟程九思玩捉迷藏,也不想配合程九思演绝情戏,她直接找上了言戈,在大军出发五日后,混在了运送粮草的队伍里,直追程九思而去。
言戈非常仗义,没有多问缘由,只说先生万事小心。
柳三汴怀着初次上战场的激动心情,斩钉截铁地答——
“先生我一把年纪,总要光辉一把!!”
诶,千里追夫什么的,也算光辉吧。
作者有话要说: 二度北征,归隐准备进行时。
☆、九思与君绝
出发十五日之后; 柳三汴终于追上了陛下的中路军。
她混在伙头军里,负责做饭; 以及送饭……
给呆在囚车里的程九思。
程九思在漏风的囚车里; 吹了二十天的秋风,吹皱了他看重的俊俏脸皮; 吹垮了他温润的飘逸秀发; 吹暗了他灵动的深邃双目,吹得他一下子老了许多; 柳三汴第一眼都不敢认。
柳三汴每日给他送一个馒头,陛下吩咐; 多一个都不行。
柳三汴勾起一个讥讽的笑容——
慕容彻的套路; 真是从来都没变过。
慕容彻套路程九思; 说明他想用程九思,柳三汴究竟该高兴,还是不高兴呢。
柳三汴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心疼。
程九思这样骄傲的人,怎么受得住; 也不该他受。
程九思被困东乡侯府时,心知等死也没有颓唐,彻夜书写北征方略; 以图日后之用。
也许就是为了这份诚心,慕容彻才肯与他打赌,最终带他北征。
柳三汴不由笑自己肤浅。
程九思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只是个温柔乡常客呢?
程九思这样的人; 真的肯放下一切争斗跟她走吗?
柳三汴现在不是柳三汴,她是改头换面后的伙头兵小三。
她给程九思送饭,从不与他说话,偶尔给他递件披风,他从来不道谢。
不知送了第几次饭,程九思才对她说了第一句话。
彼时他端详着手中的馒头,那眼神仿佛在欣赏着一个美人。
美人如毒,可观不可近。
程九思摸着肚皮说——
“这是我吃过……最大的馒头。”
我真的很饱。
就像你一样,吃一口,我再也不想要。
柳三汴循着他的目光看去,也欣赏了下自己做的超大号馒头,不由眸光闪烁地笑了。
“吃不完可以慢慢吃嘛。”
程九思闻言转头,轻轻巧巧睨她一眼,示意她要是想攀附程相,可以直接说。
柳三汴懒得跟他兜圈子,也无心陪他演戏,她歪头俏皮道:
“程九思,我来了。”
程九思眼圈红了红,立马遮掩似的扭头,背对着她闷闷道:
“谁要你来……柳小姐。”
柳三汴觉得程九思简直是太可爱了,立马也唤他一声“程先生”。
“我们私奔吗。”
程九思终于没憋住,噗嗤一下笑了,他放声大笑,捶胸顿足,毫无形象,馒头末喷了一地,引得远处的将士也不由驻足。
柳三汴不由紧张,他是真高兴,还是在嘲讽。
程九思好不容易笑完了,才转身正对着她,指着她还在发颤:
“你、你、你配得上我么?!”
柳三汴必须承认,这句话非常伤人,也确实伤到了她,但她忍住心中惊痛,没有狼狈后退,也没有愤怒进击,只是湿了眼眶而已。
柳三汴说:“你死心吧,你怎么骂我都不会走。”
不管你是真绝情,还是怕沙场危险,我都不会走。
程九思叹:“你有病吧,我骂你不够还想找打?”
你他|妈真犯贱!
柳三汴气得脸铁青,扭头就走,过了会儿给他带了杯水,语气也非常恶毒:
“吃馒头都能乱喷,你有|种喝水呛死!!”
程九思默默接过那竹筒,本想潇洒一回全倒了,或者含一口喷她一脸,最终都没有付诸实践。
他捧着那杯水,仰头猛灌一通,喝完还摇了摇,伸出舌头接最后几滴。
或许真的是,最后一次,最后几滴。
程九思盘膝而坐,闭目养神,双手都垂在膝头,惨淡到了极点,秋风吹起他乱糟糟的发,让柳三汴彻彻底底地看清这个乱糟糟的他。
惨呐,真惨呐。
堂堂程相,一国宰辅,被一个女人,害成这样。
柳三汴忍住莫名的成就感,不想嘲笑他,也不想可怜他,只是非常想知道一个答案。
“程九思,睁眼看我。”
我要看你的眼,才能看见,你心里究竟还有没有我。
求你,我只想看一眼。
程九思睁开一双混沌的眼,里面布满血丝,看不清情深情浅,只有疲累二字。
程九思冲柳三汴咆哮:
“国之危难,你竟还有心思想别的?!”
柳三汴被他吼得一愣,竟然真有几分心虚,觉着自己儿女情长,不免有些英雄气短。
虽然她不是英雄,也不能阻碍程九思当英雄嘛。
柳三汴被他骂醒过来,脸上的受伤慢慢褪去,她走近几步,慢慢蹲在他的囚车旁,托腮歪头看他,很有几分戏谑。
难得他想谈正事,那就谈咯。
柳三汴细细地打量着这个人,仿佛第一天认识他,程九思被她看得脸皮发烫,不自然地扭过头去。
柳三汴既好笑又心酸,原来不正经如他,也有不愿展现落魄的时候。
柳三汴说,京城那边你放心,有太上皇看着,谢枢翻不出大浪来。
至于这里,兵强马壮,还没到危难的时候。
程九思微微叹气,心头暗恼,明知道唬不住她,骗不过她,偏偏还想试一试,试一试她到底为谁,真心几分。
柳三汴见他久久不语,觉得可能是落了他的面子,不由补救道:
“不过这里还是有用武之地的,不然陛下怎会带程相来呢,还搞这么拉风的囚车……”
程九思猝然转身,愤愤朝她吐口水:
“你他|妈把我当龟儿子哄呢?!”
柳三汴讪笑摆手,连忙解释道:
“不不不,你哪是我儿子呢,你是我相公嘛。”
程九思闻言只得意了一瞬,继而又板正面孔,他抿着唇欲言又止,这回柳三汴等了好久,也没等到一句绝情话。
最终程九思低下头,颇为挫败地打发她:
“你走罢,别……碍着我。”
我是堂堂国舅,我还要封侯拜相,子孙满堂呐,不能断送在你身上。
柳三汴哽咽许久,还是一击致命:
“你眼里……有泪光。”
你不能忘了我,就算你想,我也不许你忘。
作者有话要说: 柳三汴始终在告别,但这一次,她不想,也不能。
☆、情敌的相惜
程九思的反应; 是柳三汴始料未及的。
在这段关系中,她始终处于被动; 他撩一下; 她动一下,他不撩了; 她也不会动了。
柳三汴觉得自己其实不会谈恋爱; 至少她不懂,程九思真正想要什么。
她以为他想要她活着; 却不知道,他会介意她做了什么; 才能活着。
哪怕他更希望她活着; 也不能接受这个结果。
她像是一个出轨后寻求原谅的渣男; 虽然她并没有出轨,但程九思认为这比出轨更严重——
她顾念慕容彻成了习惯,没法爱程九思如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