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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彻脸上呈现出一种“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的酣畅表情,就差握着公孙先生的手,热泪盈眶地感谢他指点迷津了。
慕容彻非常感动地说道:
“先生救了本王一命,竟不知如何感谢先生是好。”
公孙扬非常无所谓地笑:
“郡王莫要感激,在下只是有感郡王知遇之恩,略微报答一二罢了。”
毕竟公孙先生在当卧底的时候,安全工作是由慕容彻的密探们完成的。
报答完了两不相欠的意思,慕容彻当然听出来了,他当然也没有强迫公孙先生的意思,而是非常礼贤下士地笑了。
“先生高义,彻铭感五内。”
“先生于我有大恩,日后先生的事便是我的事。”
慕容彻很聪明,巧妙利用了施恩还报的契机,建立起与公孙不羡常来常往的关系。
他看似在给公孙扬选择,其实心中早有一套收拢人才的妙法。
收拢人才与博取芳心其实也差不多,无外乎那几招英雄救美、投其所好。
慕容彻许诺,公孙先生日后入朝为官,他必鼎力支持,却不会让任何人发觉他们的关系。
公孙扬觉得“关系”二字太过暧昧,不由抽了抽嘴角,勉强挤出一个笑——
“多谢郡王考虑周全。”
慕容彻想了想,还是有些好奇,成西王慕容垣到底是怎么与公孙扬无话不谈的呢?
公孙先生笑得极妙。他说——
“不瞒郡王,能证明在下清白者,唯成西王一人。”
慕容彻于是明白,公孙扬正是得了成西王的支持,才敢任由事态发展,继而成为卧底,最终力挽狂澜。
慕容彻不由好笑,他还以为这位七叔祖多么忠心清廉呢,到头来还不是想把自己的人安插进朝堂?
慕容彻十分高兴,公孙扬这货更偏向他,而非垂垂老矣的成西王。
慕容彻的人才培养计划进行顺利,不由喜上眉梢,不由志满意得。
他想找个人分享分享,走着走着,就走到了奉山书院,想去看看片刻前他差点恨死的柳三汴。
未见其人,先闻朗朗读书声,慕容彻不由微微一笑,正欲入内,却又止步,他看到了最不想看到的人——
慕容清。
慕容清大概从柳三汴救他的举动中,了悟出柳三汴对他还是有真感情的。
即便柳三汴说只是为了报答,从此两不相欠,他也无法按捺激动的心情,决定放弃欲擒故纵,选择直接献殷勤。
慕容清原先以为柳三汴只是出差,后来看见她在连州,又以为是慕容彻委派,他没想到柳三汴真的在休假,甚至当起了一个镇不住小孩子的苦|逼教师。
慕容清想,柳三汴耐心哄孩子的模样,真是圣洁又好看。
慕容彻想,慕容清痴汉状猥琐的模样,简直不能更恶心。
作者有话要说: 陛下是只老狐狸。
☆、不羡老狐狸
柳三汴觉着; 慕容清可能比她想象中,还过度解读了她救他的举动。
慕容清几乎天天来书院看她; 搞得孩子们都一副我们都懂的眼神; 女孩子们说老师你眼光真好,男孩子们非常哀愁; 说老师你不能给我当后妈也不能嫁给我了好伤心嘤嘤嘤……
这他|妈哪儿跟哪儿啊!!
柳三汴觉得别扭; 因为当她是柳三汴时,与慕容清的相处难免有些尴尬。
呃; 就是鸡同鸭讲。
比如,柳三汴教算术时; 慕容清非要讲诗经; 柳三汴拼命朝他递眼色; 示意他占用了她的授课时间,后者却以为——
她听到了他“寤寐思服”的表白而感动了……
柳三汴很无语,但必须把戏演下去。
慕容彻对柳三汴百忙之中抽出时间见他的无奈; 非常嗤之以鼻,表示你要注意自己的立场!不要被美|色|诱|惑了; 不要被滥情欺骗了!!
慕容彻酸酸地说,柳三汴不在京城期间,慕容清可没少亲近薛骋。
柳三汴有些没听懂这话的意思——
“他钓马|子跟我有关系吗……难道老五不给力; 竟然让薛骋移情别恋了?”
慕容彻突然觉得心情很好,不由笑眯眯地摸摸柳三汴的头,眼里浮现罕见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情。
慕容彻神经发作,笑了很久; 笑得柳三汴浑身发毛,差点要拔刀自卫,眼睛不停地眨,口齿都有些不伶俐:
“你、你、你、你……你想干嘛?”
慕容彻便只好不逗她了,敛容正色道:
“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销假?”
柳三汴突然耷拉了脑袋,有些伤感道:
“我……我挺舍不得这里的。”
柳三汴犹豫了半天,才抿了抿起皮的嘴唇,试探着说:
“我能带一个小猴子回去吗?没爹没妈,怪可怜的……”
慕容彻不由自主地凝望她唇上那一块翘起,心头涌起鬼魅般不可遏制的欲|望,想要摸一摸,想要尝一尝,想要确定一件事——
那唇瓣,当真如此干涩吗?
慕容彻用尽全身力气闭上眼睛,拼命驱赶脑海中愈发清晰的烙印,用有些发抖的极力克制的声音说:
“你是密探,不搞慈善。”
“你想他们变得和你一样,那你就带回来罢。”
过了很久才传来柳三汴闷闷不乐的声音,她只说了一个字——
噢。
慕容彻想,其实柳三汴啊……
哎,怎么说呐。
怎么说,都没用。
柳三汴真的要和小猴子们告别时,看着他们哭得稀里哗啦的猴屁股脸,真的非常感动,真的差点哭了。
柳三汴想,虽然他们非常讨厌,虽然自己非常厌烦,但其实又很快乐,是她多年演戏从来没有得到过的,非常真实的快乐,只属于柳三汴一个。
柳三汴红了眼圈,本来想哭来着,就听见隔壁班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哭号,掺杂在小猴子们尖细的哭声里非常刺耳——
公孙先生咆哮了。
公孙先生可能是想到自己倾家荡产供养的小猴子们,很快就不记得他了,也不可能像他们说的那样给先生养老。
想到自己的投资没有回报,想到自己白白替别人养了孩子,他痛苦得不得了,一遍遍地说着卖掉的所有资产,越说越心痛,终于忍不住大叫一声:
“死老婆,我没用啊!没一个孩子愿意跟我姓呐!!”
公孙先生痛苦地跪天跪地,他手舞足蹈,哭爹喊娘:
“列祖列宗,不羡无用哟!!公孙氏十九代单传,到我这儿就断了哟!!”
“爹,娘,孩儿无用哟!!死了老婆,又没娃娃!!孩儿心里苦哇!”
柳三汴听了不由撇嘴,就知道这货没安好心,合着是找义子呢?
公孙先生哭得惊天动地,柳三汴也不好抢他的戏,加上魔音灌耳,瞬间就哭不出来了。
等公孙先生成功把慕容清吸引过去时,柳三汴不由腹诽了一句——
果然。
慕容清赶过去看个究竟时,公孙扬正嚎到那句“孩儿孤身在这世上,又有何趣”,正欲表演绝技——撞柱而亡。
慕容清赶紧拦住他,急道:
“先生何故如此?”
公孙不羡泪眼朦胧地装傻:
“公子何故拦我?”
慕容清觉他顽童心性,不由温柔地笑了:
“成西王都与我说了,先生是幕后英雄,朝廷应当嘉奖,怎地朝廷未曾表示,先生就要撞墙呢?”
慕容清的语气中透着耐心,不同于慕容彻的层层加码,他的声音永远平和,只是在认真开解一个有识之士,希望他为国效力,其中似乎并无私心。
柳三汴想,慕容清真乃绵里藏针的典范。
可惜,公孙扬也是只久经沙场的老狐狸。
公孙不羡在慕容清表明身份,又细心体贴地开解了他一番后,终于顺势放下了自杀的念头,可当慕容清邀他回京时,又开始假惺惺地推拒——
“在下一介草民,只愿为国效力,不图其他。”
慕容清继续进行他的治愈系心理疗法。
不知过了多久,公孙先生才扑通一声跪下,热泪盈眶地答应了一声——
“殿下赏识之恩,草民无以为报哇!”
隔壁的柳三汴绝倒。
作者有话要说: 慕容清不蠢。
☆、不羡的十年
鉴于柳三汴同样出现在了奉山书院; 慕容清仍有些怀疑她是冲着公孙不羡来的。
柳三汴虽然救了慕容清一命,可他知道; 她还是向着慕容彻的。
是以慕容清问柳三汴; 何故来到奉山书院时,她牵起一个孩子的手; 非常诚实地答道:
“因为这个娃娃; 他没有爹妈,只有一个奶奶; 他想给奶奶治病,竟然要把自己卖了。我给他钱他不要; 我问他为什么; 他说他想当书童; 这样可以跟着主子读书。”
诚然善心这种东西柳三汴不大会有,但这一次慕容清不知为何,非常非常相信她。
他看得出来; 柳三汴对孩子们的疼爱,完全发自内心。
慕容清摸摸那孩子的脑袋; 不由笑着说:“所以你就过来当老师了?”
柳三汴眼睛亮亮的:“我觉得很开心。”
慕容清转而去摸她的脑袋,蓦然俯身亲了亲她的眼睛,虽一触即离; 仍温润细腻,带着绵绵的相思,教人不饮自醉。
慕容清说:“那你想不想带走他呢?”
柳三汴叹息:“他不是我的纪念品。”
慕容清说:“你以后会有自己的孩子。”
柳三汴尽了全力,也没法挤出一个感动的笑容; 只为了他这句虚无缥缈的承诺。
柳三汴觉得自己一定笑得很难看——
“我的孩子难道也做密探吗。”
慕容清想,无论如何,她在我面前……
总是开始说实话了。
公孙不羡作为卧底人才,因着连州之功,被成功引进大染缸京都,陛下却不肯见他,要他通过了鸿儒考试再说。
所谓鸿儒科考试,即是号召所有来京的名士,由户部给他们开销吃喝,他们养好精神,只需要在阳春三月之时,入太和殿内参加考试。
实际就是给既身无功名、又无心科考之人,一个鲤跃龙门的机会。
到了陛下这朝,鸿儒考试愈发盛行。
首先考场条件愈发完善,笔墨桌椅一应俱全,为消除考生紧张情绪,也不再有护军监场,甚至考试时限也灵活,最迟可以夜里才交卷,还给提供蜡烛。
陛下虽则处处优待,可有一点不能忍受——
陛下受不了士子们在答卷时进食。
陛下只给三餐待遇,想吃饭必须出考场,饭吃完了可以继续答题,但案头不能有任何吃食,也不提供宵夜,唯恐答卷上染上污渍,有辱圣人之道。
这实在是很应该的。
华美殿堂之中,大家都在兢兢业业地答卷,偏你在狼吞虎咽地吃东西,口水声滴滴答答,算怎么回事呢?
陛下一听着公孙扬的名字就皱眉,压根儿就不想见他,只因为这货早就参加过一回鸿儒考试。
那是在他年轻气盛最藐视规则的时候。
彼时陛下亲自巡视,不时看着几位士子的真知灼见就入了神,偏偏转到公孙不羡这儿,闻到了一股葱油味儿……
陛下对他怒目而视,这货沉迷于边啃葱油饼边答试题,不时抖抖腿,乐得没边儿了,压根儿没注意他身后怒气沉沉的陛下。
随侍的成西王整整清咳了三声,公孙扬才如梦初醒地转身,还没忘给自己的佳作点好一个完美的句号。
公孙扬压根儿也没想到,就算自己写得再妙,一切也都真的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