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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彻这时只觉周身冷气阵阵,虽有些胆寒,却还未曾起疑。
直到一行人翻遍了坟茔,发觉银两数目不够,复又深入乱坟岗之后,雾气渐浓的密林。
慕容彻忽而闭上双目,心头惴惴,悔恨无用,无力感阵阵袭来——
当他察觉之时,慕容清已然把剑抵在他后心。
慕容彻想,这可能就是传说中的阴沟里翻船,就是不知这其中,有没有陛下的手笔。
如果有,他或许还能死得甘心些。
慕容彻之前以为,慕容清根基未稳,总要与他数度过招,才有底气决一死战,谁知他初生牛犊不畏虎,而自己自视过高终中计。
慕容彻深深叹气,想了想还是问道:
“此乃陛下圣意否?”
慕容清沉吟半晌,清清楚楚地答道:
“你太小瞧本王了。”
慕容彻胸中晦涩不已,他居然从慕容清的声音中,听出了该死的怜悯。
慕容彻想,慕容清之所以是真正的赢家,盖因他表面风轻云淡,实则暗中筹谋,虽然不忌杀伐,仍具王者仁心。
慕容彻想,成败如此简单,不过生死,想要挣扎,想要痛骂,想要悔恨,想要争辩,都已不再有意义。
慕容彻最后低低问了一句,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要问的话——
“你打算……把三汴怎样。”
慕容彻清楚,慕容清能瞒过柳三汴,必然已经知道思回的真名。
慕容清刺破慕容彻的衣衫,语声清朗,若琵琶新奏,字字成音。
“生同衾,死同穴。”
慕容彻微叹,继而闭眼,屏住呼吸,等死。
生死存亡之际,千钧一发之间,忽听嗖嗖一声箭鸣,伴以慕容清一身痛呼,便再也握不住手中剑。
慕容清即刻睁眼,转身就见那一支羽箭,深深嵌入慕容清的右肩。
慕容彻越过慕容清,看见那个英挺俊拔的身影,真心微笑。
柳三汴步步行来,望向始终不肯转身的慕容清。
慕容清背对她,不想让她看见自己的狼狈伤心,嗓音却不可抑制地颤抖着——
“为什么?”
为什么我明明给你机会重新选择,你却还是要背叛我,你不明白我对你的良苦用心吗?
柳三汴的呼吸有一瞬停滞——
其实她并不敢去看慕容清的眼睛,甚至希望他永远也不要转过身来。
柳三汴不知道这算不算是爱,或许她只是贪恋慕容清的包容,与眼里只有她一个人的让她不由沉溺的珍惜。
慕容清为柳三汴遮风挡雨,为柳三汴自欺欺人,是一个柳三汴很想留下,却最终无法留下的港湾。
柳三汴数度换气,拼命忍住心悸,终是坦言——
“因为我是柳三汴。”
我不是思回,不是程九思的宠|物,不是慕容清的妾侍,不是甘愿仰人鼻息的弱女子,不是安心沉迷情|爱的傻姑娘。
我是柳三汴,是凭本事吃饭从来只相信自己的密探柳三汴。
作者有话要说: 慕容清是个好人啊~
☆、傲娇慕容彻
慕容彻想; 柳三汴真的很忠心,超出他想象的忠心。
慕容清为她做到了这等地步; 不惜陪她演戏; 竟然仍没能教她动心。
慕容彻还是不明白,她为什么要来呢?
难道区区密探的位置; 就值得她如此忠心; 就值得她放弃慕容清的深情,就值得她放弃……
慕容清成事后给她的一切尊荣。
慕容彻还没有想明白; 密林外陛下的人就冲了进来,清清楚楚地看见三个站得笔直的人——
慕容清任由伤口流血不止; 脸色苍白如纸; 满眼痛苦灰败;慕容彻沉吟不语; 陷入长久的思索;柳三汴手握弓箭,垂首多时,无颜直面一人。
一般这种情况; 受伤的才是受害者。
慕容彻与柳三汴作为谋刺慕容清的嫌犯被带走时,心头不觉好笑——
陛下自始至终看着这一切; 始终任由慕容清拿慕容彻磨刀,慕容彻可以反击,却很难不反过来被抓住把柄。
既然无论如何都想他死; 为何还要用这样迂回的方式,当真虚伪,当真恶心。
慕容彻在宗人府的牢中,痛骂苍天虚伪无情; 始终没有指名道姓。
柳三汴有幸被关在对面,整日听他阴阳怪气地说些之乎者也的酸词,连一句脏话都不敢骂,耳朵都听出了茧子。
她从耳朵里掏出一只虱子,心想茧子太厚虱子都进不去了,实在没忍住抱怨道:
“你他|妈能不能别嚎了!!”
慕容彻面壁嚎完了最后一句,这才转过身来,上下打量了柳三汴一眼,那目光很是轻蔑,表示你根本不懂我的忧愁。
柳三汴虽然不懂忧愁,但思路非常清晰——
“你忧愁到死也没用。”
“现在我是凶犯,你是主使,如果你把一切推给我,应该可以出去,可慕容清也会死咬你;如果你说出事实,表示我为了救你才刺伤皇孙,大概也找不到任何证据;如果你和上次一样自残,人家只会认为你畏罪自杀。”
慕容彻觉得,如果之前因为这货立场坚定,他还有那么一丝感动的话,现在么……
他终于明白,这货压根儿就是个冷血动物。
慕容彻勉强扯出一个笑,无所谓地说:
“我说柳典仪,你就省省力气,你智计无双,也没法金蝉脱壳嘛。”
柳三汴居然还真就考虑了一下:
“你说逃狱,有几分胜算啊?”
慕容彻伸出一个手指,柳三汴便试探着猜到:“一分?”
慕容彻笑着摇头:“是万分之一。”
柳三汴倒吸一口凉气。
柳三汴托腮又想了想,还是不甘心就这么狗带,她慢慢酝酿出一个奸笑,说出一个据她观察或许可行的突破点——
薛骋。
慕容彻在她无声启齿说出那个名字时,就明白了她的想法。
柳三汴射出那一箭时,密林中慕容清剑指慕容彻的情形,薛骋派去跟着她的人也看见了,慕容彻狗腿子们的证词不足信,薛骋家仆的证词总可以信吧?
慕容彻没有柳三汴的乐观,叹气道:“柳典仪,你以为如今这情形,还有人能站在我们这头吗?”
柳三汴笑得没心没肺:“一定会有的。”
只要薛骋依然不愿嫁与慕容清,十娘就有可能继续站在慕容彻这边。
只要十娘愿意相助,人证物证都不再是难事。
这时候,只能指望谢五湖了。
柳三汴挖空心思想辙,慕容彻却致力于打击她,好让枯燥的监狱生活多点乐趣。
慕容彻说:“柳典仪,你不觉得你在这里想的一切招数,都不能传到外头去,只是平白浪费脑力吗?”
柳三汴没忍住嘲讽:“你知道这世上最省钱的快乐是什么吗?”
慕容彻白了她一眼:“做梦?”
柳三汴忍住吐血的欲|望,隔着两扇牢门,狠狠啐了他一口:“尼玛是梦想啊梦想!!”
慕容彻仍嗤之以鼻:“官迷。”
柳三汴觉着,她真的很后悔,尼玛当初到底是为啥要救他啊!
尼玛要是跟了慕容清哪来这么多破事!!
尼玛他这副破罐破摔的样子是想让她一起死嘛。
尼玛我还年轻我还没当大官儿我真的不想死啊。
慕容彻看着她精彩得像打翻了颜料盘似的表情变化,一针见血地指出——
“你后悔了,叶儿。”
柳三汴撇撇嘴,慢慢抱住了自己的膝头,早已昏沉的脑袋,一点点垂了下来,眼里雾蒙蒙的一片,终于流露一丝脆弱。她闷闷地说——
“我有资格后悔么。”
作者有话要说: 慕容彻的别扭
☆、奇迹般配合
如果说之前还以为自己有几分圣宠的话; 慕容彻经此一事,彻底对陛下死心。
陛下是君父; 先是君; 而后是父。
慕容彻以为自己始终如此清醒,却不想仍对陛下留有指望; 才至于如此境地。
慕容彻想; 陛下对所有儿孙都是君父,或许只有对慕容清; 先是一个祖父,继而才是国君。
慕容彻对柳三汴说; 当然也不是对柳三汴说; 只是因为他想说——
“我有十分的好; 有人却只看到一分;他有一分的好,有人偏偏看成了十分。”
柳三汴也说了真心话:
“其实我也羡慕过慕容清,后来便不羡慕了。他有一身才华; 却是别人替他选了帝王家,虽说挺不错吧; 也失去了别的可能性。”
慕容彻说:“难道不是你诱导的?”
柳三汴笑:“谁又能与陛下争呢?”
柳三汴自始至终只是颗棋子,没有她,陛下一样能达到目的; 如果看得更毒一些,慕容清也是陛下的棋子,必须按照陛下的路子走下去。
慕容彻知道,他与柳三汴的所有谈话; 都会一字不落甚至详细到表情地呈报给陛下,或许慕容清也能听到,可柳三汴始终没有说一句软话。
这货骨子里硬得很,从来没真把自己当奴才。
不过她的些许言论,可能还是打动了陛下,陛下单独传召了柳三汴,想给她一个求生的机会。
陛下说:“朕挺喜欢你,你是个聪明人。”
柳三汴始终跪着,垂首作恭敬状:
“谢陛下赏识。”
陛下说:“朕也讨厌你,你得了清儿的心,却向着彻儿。”
柳三汴没有说话。
陛下有些恼怒,明明是个聪明人,为何如此冥顽不灵,明明他给过暗示,为何不肯忠于清儿。
陛下气得也没说话。
良久陛下才深深叹气,说起慕容清不肯医治,致伤口溃烂,发炎高烧,一病不起,柳三汴在牢狱中待了多久,慕容清就在病床上躺了多久。
柳三汴说:“属下只是个奴才,不值得珍郡王如此。”
陛下说:“他想保你一命,朕想帮他,也想帮你。”
柳三汴的声音里带上笑意:“陛下的意思是?”
“指认慕容彻。”
柳三汴想,陛下待会儿叫慕容彻的时候,大概会叫慕容彻指认她——
这可能就是传说中的囚徒困境。
如果两人同时指认对方,都会被判死|刑,如果两人都不肯指认对方,才是最好结果。
可谁都会觉着,如果我指认了对方,而他放过了我,我就可以脱罪了。
柳三汴叹气叹了很久,终于大拜磕头:
“属下遵旨。”
同样地,在陛下好言相劝,并暗示慕容清病重无法指认慕容彻之后,慕容彻也遵了旨。
陛下以为,他俩在狱中意见不一、日日内讧,挣扎了下就答应也属正常,却没看见,那两只货遵旨之时,眼里都划过一丝奸诈。
柳三汴觉得很荣幸,她非但入了宗人府这顶级豪华的监狱,还有幸在这审理皇室案件的专业机构,一览豪华顶级的公堂。
要知道之前败在这公堂上的,可是太子殿下和礼亲王两位大佬啊!!
真的太想挑战一下啦!!
柳三汴想,赢则保住性命,输……
可能也名垂青史?
两人在公堂上互望一眼,确认过眼神……
都是爱拼才会赢的人!!
这回刑部尚书宋敬之大人是主审,副手是唯唯诺诺的刑部侍郎颜子玉。
宋大人例行公事,询问堂下何人。
慕容彻非常爽快地答道:“本王乃贤郡王慕容彻。”
柳三汴却沉吟半晌才答:“我是珍郡王侍妾思回。”
宋大人问:“珍郡王的箭伤是你所为吗?”
柳三汴答:“奴家与郡王玩闹,只是一时失手,若真是蓄意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