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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月刀-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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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三汴却沉吟半晌才答:“我是珍郡王侍妾思回。”
  宋大人问:“珍郡王的箭伤是你所为吗?”
  柳三汴答:“奴家与郡王玩闹,只是一时失手,若真是蓄意为之,怎会留在现场被人发现呢?”
  宋大人又问:“贤郡王又为何在场?”
  慕容彻答:“本王正与皇兄查案,这女子便射了皇兄一箭,我本想拿她见官,皇兄却不肯,如今才知道,原是一场误会。”
  柳三汴闻言不由冷笑:“难道不是贤郡王蓄意引导,奴家才误伤了郡王爷吗?”
  慕容彻勉强保持风度:“难道不是你这女子蓄意伤人,反而诱劝本王留下吗?”
  宋大人很满意,捋着胡须并不说话,就等他俩狗咬狗一嘴毛。
  柳三汴急得跳脚,拼命朝慕容彻吐口水:“要不是你拿剑指着郡王,我能急着射你一箭救我家王爷吗?”
  宋大人刚觉不对,想要喊停,就听慕容彻接得飞快:“那日雾气缭绕,你就那么确定是我剑指慕容清?你箭术真好,居然能成功绕过最近的人,射向他身后的人?”
  宋大人急忙喝止,慕容彻却不肯停了。他言辞铿锵,掷地有声,字字清楚——
  “当日你看到的,根本不是我剑指慕容清,而是慕容清偷袭我,你认错了人,谁知反伤了慕容清,真是冤冤相报!!”
  柳三汴完美表演了从难以置信到恍然大悟再到后悔莫及的一系列复杂情绪。
  慕容彻偷偷对她勾起一笑,其中意味非常明显——
  我们赢了。
  柳三汴身为密探,目力惊人,当然能分清谁是谁,可思回分不清啊,她射|错了人,反而揭开了慕容清先动手的真相。
  思回没有撒谎的必要,她完全可以说自己没做过,可她却说出她认为的事实,进而披露真正的真相。
  毕竟——
  慕容清剑指慕容彻的确很少人看见,但现场三人的站位是很多人都看见了的,这是没法遮掩的。
  是以他二人一顿争吵吵出的真相,极为可信。
  这一轮以退为进,玩得妙。
作者有话要说:  二度公堂互咬

  ☆、聪明人难爱

  陛下最近很郁闷; 真的。
  他低估了柳三汴的忠心,也低估了慕容彻的胸襟; 更低估了他二人的默契。
  一种关乎信任的默契; 建立在对彼此的认同之上。
  柳三汴认同慕容彻的帝王之才,慕容彻认同柳三汴的赌徒精神。
  一生只赌一次; 一次只赌一人。
  不仅仅是忠心; 不仅仅是相信对方,更是相信自己——
  绝对不会选错。
  慕容彻想; 天下人才济济,三汴独知我心。
  柳三汴想; 天下风起云涌; 我自岿然不动。
  陛下彻底败给了这两只货。
  公堂上闹得沸沸扬扬; 民间更是流言四起,都说慕容彻是冤枉的。
  陛下迫于舆论压力,不能让慕容清名誉受损; 只能命宗人府设法早些了结此案。
  刑部尚书宋敬之又挨了一顿呲,只得跟自己的副手刑部侍郎颜子玉商量对策。
  颜侍郎说; 如今这情形,太容易得罪人了。
  宋尚书拉着他的手喊好老弟,这事儿咱俩都脱不了干系啊。
  颜侍郎沉思良久; 试探着说,要两方不得罪,只有把责任推到那侍妾身上,说她居心叵测; 离间兄弟。
  宋尚书捋顺胡须,觉得可行,就说那侍妾与两位郡王有仇,才想出这一箭双雕之计!!
  两人合计一番,终于定下方针。
  这个结果,柳三汴是猜到了的。
  思回是必须要死的,但这样三汴才能活。
  柳三汴本以为,慕容彻看在她忠心份上,能勉强捞她出来,谁知最终捞她出来,偷梁换柱让“思回”死去的人,竟然是慕容清。
  慕容彻洗清罪名出狱之后,第一个先去探望了重病的慕容清。
  这消息一传出去,立马就打破了兄弟不合的流言,更加证实那桩小小侍妾挑拨离间的冤案。
  慕容彻知道,他能保柳三汴一命,却保不住她的官职,一旦柳三汴不再是密探,没有十三衙门的庇护,必会遭到仇家的追杀。
  唯有慕容清能劝陛下息怒,保住柳三汴的官职,才能真正保柳三汴下来。
  慕容清听完慕容彻一番分析,笑得很是讥讽:“我凭什么要救她?”
  慕容彻说:“凭她从来没主动害过你。”
  慕容清自嘲:“难道我对她的心……还不够她如此吗?”
  慕容彻斩钉截铁地说:“当然不够,远远不够。”
  “你见过程九思,应该知道他的下场。跟程九思比,你幸运多了。”
  慕容清深深看慕容彻一眼,眼中很有几分嫉妒,甚至恼火。
  慕容清觉着,享受柳三汴全部忠心的慕容彻,竟然将他与下场惨烈的程九思相比,不仅来自于慕容彻身为柳三汴主子的优越感,也是对他本人的一种侮辱,更是对他真心的一种侮辱——
  程九思那种人渣的真心,能与他一样吗?
  慕容清的口气难得的冲:
  “要说幸运?你最幸运。”
  慕容彻的口气非常温和:
  “我与她不是那种关系。”
  慕容清穷追不舍:“那是什么关系?”
  慕容彻的音色突然变得悠远绵长,藏着不为人知的情愫,像一坛陈年美酒,醇厚而又芳香,可惜不是用来喝的。
  “有些像手足,有些像知己,情人间不能说的话,我与她都能说。但永远不会再进一步。”
  慕容清察觉到了他话中的无奈、遗憾,甚至于伤感。
  慕容清万分不解——
  这样聪明的两个人都没法在一起,到底谁能得到柳三汴的真心呢?
  慕容彻的答案是——
  柳三汴是个口是心非的人。她对人其实有真心,但得细细品,因为她非常非常别扭。
  慕容彻最后只劝了慕容清一句:
  “你救她一回,她会还你真心。”
  慕容清觉得慕容彻没这么好心:
  “她对我真心了,你怎么办呢?”
  慕容彻笑了笑,并没回答,他起身离去,衣袂翩翩,不惊风尘。
  慕容清忽然觉着,那背影很是萧瑟。
  慕容清接柳三汴出狱时,并没说救她的原因,可柳三汴却猜到了。她俏皮地笑着说—— 
  “慕容彻肯定骗你说,我有多么多么爱你,让你务必救我一命。”
  慕容清也笑,笑容里的苦涩藏得刚刚好。
  慕容清几乎替他们可惜——
  这样聪明的两个人,为什么不试着在一起呢?
作者有话要说:  慕容彻这样的人,三汴不敢爱。

  ☆、曲终人未散

  柳三汴最终降了一级; 被打回五品典仪。
  四品典仪因此缺了一位,鉴于搞事的任四海已经被慕容彻处理掉了; 这块饼自然掉在了谢五湖头上。
  柳三汴愤愤地想; 她才是力挽狂澜之人,偏偏谢五湖躺着都能赢;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狗屎运?
  总之; 柳三汴现在是谢五湖的下级,每每看见他时; 他总朝她招招手,像叫只哈巴狗。
  谢五湖还叫她“三姐”; 口气却跟使唤老妈子似的。
  哦对了; 程九思那只货居然又特么跑了; 虽然慕容彻怀疑是慕容清干的,但苦于无法证实慕容清藏匿叛党。
  慕容清在陛下面前力保柳三汴的官职,却并没居功; 亲自带她出宗人府后,便朝她拱手告别。
  慕容清干脆利落地说——
  “你赠我一场空欢喜; 我还你一段长相思。”
  柳三汴不由笑开了花——
  慕容清真乃君子,明明在玩欲擒故纵,偏偏还要说出来。
  柳三汴回以抱拳; 也非常爽快地说:
  “三汴有礼。”
  慕容清眼里慢慢又渗出宠溺。
  一场戏一双人,唱戏时酣畅淋漓,散场时也该各自安好。
  如果爱的是角色,何必迁怒于人; 如果爱的是本人,何必你死我活?
  柳三汴想,慕容清真是个太通透的好男人呀。
  虽然,他很可能留下了程九思。
  程九思聪明可用,又与慕容彻有仇,这是立场问题,柳三汴没资格怪他,只是……
  柳三汴实在忍不住想再接近下慕容清,把程九思弄出来整死。
  程观音觉得她的想法太过狭隘——
  程观音扯着柳三汴的腮帮子,心情非常愉悦:“你真笨!我现在都当慕容彻的侧妃了,慕容清能相信程九思吗?程九思早晚得玩死自己!!”
  “再说了,你想想,有朝一日慕容彻登基,我再不济也是个贵妃,程九思帮着慕容清最多当个小官儿,哪有当国舅威风啊?”
  程观音身处后宅,仍万事尽掌,睥睨天下:
  “程九思早晚会想明白的。”
  柳三汴不由真心叹服,主动把另一边的腮帮子凑过去给她扯,用万分狗腿可能还有点大义凛然的语气说道:
  “贵妃娘娘,小的以后给您端茶倒水、捏肩捶腿,为您风里来雨里去,永远九死不悔!!”
  程观音很是满意,摸摸三汴狗腿子的头,下巴倨傲一抬,示意她端些茶果点心来,两人一起搞|个闺蜜下午茶。
  程观音不停地跟柳三汴抱怨,说这段时间有多么替她担心,怕她死在宗人府里,怕她被慕容清报复,怕慕容彻不肯救她出来……
  柳三汴忍不住打断她——
  “你怕来怕去,就不怕慕容彻挂了,你做了寡妇?”
  程观音有些心虚地移开眼,说话都有些不利索:“这……这、这……这不是他祸害遗千年嘛,我有什么可担心的。”
  柳三汴不禁大胆猜测——
  “你不会……早就……”见过程九思了吧。
  这次的破事儿,你不会也有份吧?
  谁让你爹被慕容彻坑死了……
  程观音干笑了许久,笑到嘴巴特别干,不由拿起一盏茶就喝,烫得立马一口吐出来,幸好柳三汴闪得快。
  柳三汴无奈摇头,“你啊你,说什么贵妃娘娘,现在才想开了吧。”
  程观音重重点头,握拳给自己打气:
  “嗯,我现在唯一的目标,就是贵妃娘娘!!”
  柳三汴说,如果程观音相信她,不妨相信慕容彻的能力,但不能相信他这个人。
  程观音非常感动,握着柳三汴的手热泪盈眶,说我就知道,三三最爱的人是我程观音,才不是慕容彻那个货!!
  柳三汴觉得,程观音的阅读理解能力,真的非常诡异。
  程观音的格局,真的不低——
  她尝试了杀人复仇,结果发觉仇人太厉害,便聪明地决定先放下仇恨,从仇人身上得点好处。
  慕容彻当皇帝,对程观音是利大于弊的。
  万一,她能给慕容彻生个儿子,说不定还能从慕容彻手里,抢走他最珍视的江山。
  这就是放小仇,而得大利。
  程观音看清了这一点,便决定了她的境界,比慕容彻王府里争风吃醋的莺燕们,高出不止一个档次。
  但柳三汴依然为她担忧——
  听说王妃行氏是个沉得住气的。
  慕容彻入狱期间,她压根儿没让行相进言求情,而是和慕容彻夫妻同心,都选择了冷处理,以免让陛下更加忌惮。
  柳三汴对程观音说,人家这气度胸襟,恐怕不输于你。
  程观音笑得贼兮兮,戳着柳三汴的脑门说:
  “行氏此举固然理智,却难免会让慕容彻心寒,男人嘛,都喜欢犯贱的女人,这你比我清楚哇。”
  柳三汴心下欣慰,又有些伤感:
  “贵妃娘娘,如今小的真没什么可教您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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