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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个恬淡的,很是与世无争。”
刘氏道:“渝儿倒是这么个性子,只是却不适合高门大户。”
四夫人却道:“我看他们两个心性相合,能平平安安的过日子。”
刘氏却没再多说什么,虽然小时候是无话不谈的表姐妹,分开之后各自成长总会在心里存下一些隔阂或者陌生,说起话来自然没那么坦白,总是要为了自己那些考量将话藏着掖着说一半留一半。
四夫人便是觉得宁渝合适,此番暗示宁渝跟着沈宜鸳走,多少还是要考验她。
一路去到水木轩的路上,宁渝还是怯生生的不肯说话,沈宜鸳也是第一次见这么怕生的姑娘,为了让她放松,一路上指着天上的星星,给她讲每颗星的来历。
走了一会进了水木轩中,宁渝被她院中慢悠悠赶水的水车吸引了注意力,水车一边系着石头,一边系着一个水桶,此消彼长,来回往复。
沈宜鸳见她看的认真,忽然凑到宁渝旁边问:“我那个五嫂和你三姐姐很像吗?”
宁渝虽然胆小怕生,却有一样好处,慢的沉稳,谁想在她这里套什么话简直难如登天,她听了沈宜鸳这突然一问,动都没动,很平静的回道:“像是像,第一眼我也差点错认了,然而再仔细一看,却是相去甚远了。”
后面沈宜鸳没有再继续追究这个问题。
只是明明地方那么大,房间那么多,她入睡时却非要拉着宁渝睡在同一张床上,宁渝不好拒绝,却也有些不愿意动,直到沈宜鸳递给她一条手帕净面,那上面绣着一朵黄色的小花,针脚细密,收线处似乎都压两针,边角还有一角烧坏了。
宁渝指了指那烧坏的一角,沈宜鸳才恍然若觉,又重新递给了她一条素净的帕子。
宁渝虽然不认得那条手帕,却也知道事出必有因,这位六小姐恐怕不是四夫人说的那般是个德才兼备的美人,她觉得她的心眼有点儿坏。
石榴园中,陈大岭手里端着一个青花瓷碗,里面装着井水冰过的葡萄,他眼向上盯着某颗星星,一步一挪朝着石榴树下走去。
方才他虽然眨眼不见了,却是和躲在暗处的暗卫躲在了一起,一路跟着沈大人回来的,亲眼目睹了沈大人调戏姑娘的一幕。
陈大岭觉得还是他这种明卫好,不然老被迫看到些不该看的画面,多尴尬啊。
只是这石榴园中常有各色人等来往,不方便让丫鬟待在院中,此时只能是他充当丫鬟送一盘水果上去,未免看到些不雅的画面,他这才抬起头仰望着星星。
沈霑一回来就迫不及待进屋换下沾了金豆豆的官袍,走出门时见陈大岭抬头仰望天空,像只垫起脚的□□。
宁泽绕到他身后,他都没有发现,待宁泽笑嘻嘻说:“陈护卫怎么变成了这种样子,是不是刚刚眨眼不见的神通耗尽了你的元气?”
陈大岭自打功夫学成以来还是第一次被人这样悄无声息的靠近,惊的手一哆嗦,盘子掉落,幸好被宁泽兜手接住了。
他这才挺直了脖子,见眼前并没有不宜看的画面,才轻松下来,一放松就看到了门口站着的沈大人,他也觉得自己行为不妥,却也没有更妥当的办法,忙告罪退下了。
宁泽将盘子放进凉亭桌子上,故意放的重了些,啪一声响,沈霑都听到了盘子裂开的声音,又听宁泽道:“惊堂木一响,大人请讲故事吧。”
沈霑走过去揪住她坐好,才道:“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了——”
然后便顿住声音默默看着她,看的很认真,从上到下扫了她一遍,扫的宁泽有些慌张,看着看着宁泽忽然想起他前两天刚夸她会举一反三,而他刚才还在小桥萤火下亲了她一下。
她想了想凑上去啄了一下,想再去亲两下,沈霑却阻止了她,他声音不再平平静静,似乎有些生气的说:“谁要你这种浅尝辄止。”
宁泽干脆转了个身,扑到他怀中,抬起脸笑眯眯看着他,心想巫山**也成啊,可是这话总不好让她说出口吧。
哪成想沈大人却一本正经的推开她,敷衍的回给她一个眼弯弯的笑,又道:“这才几天,你就这么不矜持了,你这么喜欢我,可有点不好。”
宁泽有些无言的坐正,好一会才说:“大人这是曹操坑袁绍,贼喊捉贼了。”
明明是他在她眼前放了根胡萝卜,哄驴似的用线戳着,就等着她跳起来去够,现在她跳了,他又不给吃了,没这道理,想着想着不由得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沈霑却道:“再怎么喜欢一个人,你也得克制一些,一次用尽了力气可怎么好。”
说完又抱了抱她,很是安慰的轻抚她的背,所谓打一巴掌给个甜枣,沈大人深谙恩威并施之道,真是相当会□□人,宁泽腹诽完,假装矜持的推了推沈大人,继续心安理得的埋在他怀中。
沈霑平平静静的说:“在很久很久以前的平阳城,有位姑娘喜欢听戏,五年中她风雨不间断的往梨园跑,久而久之和梨园中的一位姓卫的伶人情投意合了。你知道这位姑娘姓什么吗?巧的是这位姑娘也姓宁——”
话到此处顿住,他摸了摸怀中人,宁泽明显因为这简单的一句话变成了树枝,僵硬的动弹不得。
沈霑又道:“我给你讲的是枯木逢春的故事,你怎么反倒成了枯木朽株了?”
宁泽觉得自己可能是被闷到了,从他怀中略略离开些,吸了口夜风,才觉得舒畅些,心想肯定是自己多想了……
要是沈霑和她一样是重归之人,她知道自己那些过去怎么可能还会娶她?
她抬起头认真看了沈霑两眼,见他面色平静泰然,嘴角挂着一丝笑,清朗温和的,哪里像是上辈子那个有些阴郁的沈霑,身子又渐渐软了下来。
沈霑继续说道:“这二人相约夜奔,一路逃到了太原府安定下来,到了太原之后这位伶人才亮出身份,宁姑娘这才发现原来他不是什么戏子,而是一位沈姓大人身边的幕僚。后来伶人摇身一变成了威武将军,宁姑娘可能是有些自卑了,不敢再对这位将军表达情谊,只默默的跟在他身后。再后来又来了个真心爱慕将军的小姑娘,这小姑娘活泼可爱,比这位宁姑娘还年轻许多,这位宁姑娘就更自卑了,开始主动退让,美其名曰成全。”
宁泽觉得他这个故事不对,他们哪里来的情投意合,卫风从来没说过喜欢她,她也没和他私奔,她是被绑过去的。想到这里她略为放松了些,觉得果然是自己多想了。
沈霑却打破了她的幻想:“都说人转世投胎是要喝孟婆汤,好忘记前世爱憎,而我好像没喝。”
宁泽这时有些怕了,紧张的话都说不利索了,结巴着问:“大,大人何意?”
沈霑却抓了抓她的手,凉凉的,很认真的问:“你是冷了吗?夜好像是有点深了,我们回屋说。”
宁泽一时根本站不住,沈霑想了想拦腰抱起她,她慌忙勾住沈霑的脖颈儿。
沈大人似乎真的认为她被冻到了,将她放到床上,还认真的给她扯了红绸薄被盖上。
沈霑又说:“最后这个宁姑娘心灰意冷,死了。你觉得这个宁姑娘可怜吗?”
宁泽头埋在被子中,此时心里只有一件事,那就是不能让沈霑知道她也是重归之人,不然就前世她做的那些事牵扯的那些人,她觉得别说登上青天了,恐怕沈大人会让她下地狱。
好一会她从红绸被中露出一撮毛绒绒的脑袋瓜,平静了下说:“大人不会讲故事,干巴巴的,听着没趣,入不了戏,我不觉得那位宁姑娘可怜。”
沈霑明显还想问什么,她觉得要一不做二不休了,是该用巫山**解决问题的时候了,她的手在被子中扯了扯自己的外衣,跪坐起来,红绸被滑到她的腰间,青丝散在红绸上。
她穿着荼白的绉纱外衣,被她全部扯开宽松的挂在藕臂上,鬓发散落,衣衫半褪,露出些微莹嫩的肌肤,里面是五彩绣蝶恋花的小衣,蝶采花蜜很是诱人。
他伸手扯掉了小衣,见宁泽吃了一惊,酡颜粉腮配上欲语还休的表情更显得整个人俏生生的,沈霑轻轻笑了,说:“你成功了。”
而后长臂一勾将她揽入怀中,宁泽没防备一下扑倒,撞到一物,一时没意识过来,愣愣的问:“这是什么?”
沈霑答曰:“孽根。”
而后双双跌入红帐,一会儿一双玉手紧紧抓住被子,不一会儿又哭的泪珠儿涟涟,先是和风细雨后又惊雷大作,狂风卷暴雨,床帐吱吱呀呀好一会儿才得休。
又一会宁泽哭着指责道:“大人,这不像你。”
沈霑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问:“那怎样才像我?”
宁泽呜呜咽咽的说:“折露沾袖,睥睨众生才是你!”
这话刚说完,又忍不住低低的嗷呜一声。
这时沈霑才说:“那样多没趣味,你显然以为错了!”
宁泽睁开眼,眸如翦水,眼角还挂着泪痕,嘴唇红艳艳的,又问:“那你是怎样?”
沈霑淡淡一笑,说:“我欲立情教,教诲诸众生,这才是我。”
作者有话要说: 我欲立情教,教诲诸众生,出自明冯梦龙《情史》
☆、第48章 是非
昨晚也算是鸳鸯戏水蝶双 | 飞; 宁泽想,她和沈大人之间,说不上情重但也能算的上相合吧?
然而在寅时被沈霑拍醒时; 她觉得一切都是竹篮打水白费功夫。她勉强睁开眼,看到沈霑已经穿上了鸦青色的冰纨袍,眼中似有清波一般,十分精神的在拍她的脸。
她很想挥开他的手; 说一句:“你做什么,你走开!”到底不敢,只能耷拉着眼皮看着他。
沈霑道:“起来为我宽衣,我要去上早朝了。”
她动了动; 觉得全身酸痛,精神还在睡梦中没有拉回来; 好不容易爬起来拢了拢衣服; 下床拿了他的官袍,虽然还困着,手脚却十分利索的帮他穿好了衣服。
宁泽见他低头仔细打量身上的官服,她也上上下下扫了一遍; 犀带、梁冠、内衣外衬,无一不妥,找不到任何纰漏。
她不由得便放松了精神,腿站不住歪坐在了椅子上,却听沈霑道:“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 你莫要略有小成就以为大功告成了,你距离那一步还远呢。”
宁泽垂着头在打瞌睡,听的模模糊糊,外面还是半夜,漆黑一团,微微有些灯火,她扫了一眼倒是想起白居易的一首诗来:百千家似围棋局,十二街如种菜畦。遥认微微入朝火,一条星宿五门西。
她突然觉得沈大人也挺辛苦的,明明能安稳的做个天之骄子,却还这么上进,委实有些难得了。
然而想想他近来的坏名声又有些不安,却又想到正堂中“厚德载物”四个字,她其实一直不明白沈大人到底所求为何,不由得纠结的皱起了眉毛。
她委实不想再经历前世那种战乱了,好一会才问了一句:“大人昨日说 ‘我欲立情教,教诲诸众生’,此话可当真?”
她问出这种话倒是让沈霑一愣,他想起了前些日子陈候也问了他一句如何看待这天下人,他上辈子为了个人私欲做错了,自然不会再行差踏错。
沈霑本想用同样一句回答回给宁泽,却见她的眼睛在烛火晃动中明明暗暗,透出来的那一点亮光十分真诚,他想了想说:“天地有情而生万物,万物有情而生男女,男女有情而成夫妻,若是以情为本,你说我会如何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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