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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堂木落下,徐故愤然起身,直指成昊男:
“你在说谎。”
四下一惊。
杀人越货的事,没必要冒认吧?会砍头的啊!
徐故缓缓坐下:
“杀人越货、残害官兵都是事实,但你根本就不叫成昊男,也不是川宁人。”
话音刚落,赵阿四捧着户籍而入:
“正永五年,先崇德太子余孽于夔州挑起兵变,拥兵万余,无恶不作。陛下英明,于次年春尽数剿灭,一百五十三人在逃。
而你为寇多年,鲜少有人见过你的真面目。只知昊男哥其名,不识昊男哥其人。”
成昊男已然瑟瑟发抖。
徐故道:
“你,就是那一百五十三人之一,在逃的领头人——袁。浩。楠!”
这件案子…竟如此之深…
梁宜贞惊愣。
还是…与天眷政变有关啊。不由得揪紧心。
第一百三十八章 夔州兵变
查夔州兵变,再到天眷政变,如若一直查下去,会不会查出父亲其实还活着?
如若朝廷知晓,又会如何呢?
梁宜贞抓紧负手,咽了咽喉头。
她抬眼看向晋阳侯府众人,一个个却神情自若,似乎并不曾联想到此。
他们…竟丝毫不担心么?
与此同时,成昊男霎时变作袁浩楠,他只抬起一双怒目:
“徐大人说什么?我根本听不懂!”
徐故倒是平静,只道:
“阿四。”
赵阿四应声,捧起户籍接着念:
“袁浩楠,夔州南城人,家中世代读书。因父亲欠下巨额赌债,卖母弑父,沦为为流寇。”
梁宜贞倒吸一口凉气。
难怪这人生得不似山贼,也有学子说过他会抢夺书本。也难怪,那日他会扮作逃命书生。
原来,对读书仍有执念啊。
不过这样的人,倒是枉费了圣贤教导。
赵阿四继续道:
“而后逆贼攻上山寨,你与你的弟兄被征召入伍,做起了改朝换代的美梦。再后造反失败,流落川宁缙云山,重操旧业,
是也不是?”
袁浩楠愣在那处,一句话也说不出。
他的底,就这么被揭了么?
“不是!”他忽道,“我不是袁浩楠,我是成昊男!都是死路一条,我没必要骗你们!”
“死路…”徐故沉吟,“也各有各的不同啊。”
死路…也会不同么?
四下有些莫名。
徐故道:
“杀人越货是一人处死。而谋逆造反,株连九族。”
袁浩楠一身冷汗,脸都白了:
“父母已亡,我没有父母!没有九族!”
“有儿子吧。”
徐故淡淡道,举重若轻。
袁浩楠僵住。
一瞬寂静,他忽地窜起:
“不是这样的!夔州兵变根本不是这样!
根本没有逆贼,只有流寇!是当年的错,我要翻案,翻案!这不是株连九族的罪,不是啊!不是!
我儿子不该死啊!”
袁浩楠几近疯狂,一味地捶地哭号,涕泗横流。发丝又乱又脏搭在脸上,比之此前更加狼狈。
“疯子!”
徐故摇头。
梁宜贞眸子颤了颤,这个人…好可怕啊。
他的话,又是何意?真是疯了么?
蒋家人冷眼看着这一切,有些不耐烦。
蒋夫人打个呵欠,撇嘴道:
“我说徐大人,我们的时间很宝贵的。你审了大半日,与我们貅儿没半点关系,就让我们看这山贼发疯?他死不死,他儿子死不死,关我们何事?”
徐故看袁浩楠一眼,笑了笑:
“本府要审的已审了。而你们,是梁世孙请来的。”
他又转向梁南渚:
“世孙,不是说要提高府衙的办案效率吗?本府洗耳恭听。”
梁南渚一直默着不说话,此刻才放下二郎腿,掀袍起身。
他踱步至袁浩楠面前,神情不似初时凌厉,只道:
“劫狱之事,你认不认?”
“不认!”袁浩楠怒道。
梁南渚默半晌:
“这不是诛九族的罪。”
“不认!”袁浩楠越发坚决,“府衙枉法,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老子现在什么罪都不认!”
梁南渚忽笑了。
府衙枉法…其实,说的也没错。
可枉法的,又何止是府衙。
蒋老爷冷笑,打量梁南渚。都说晋阳侯世孙嚣张,去京城磨性子了。可这性子,怎么越磨越嚣张?
蒋老爷遂道:
“梁世孙,人家不认了。不会是你此前买通,这疯子此时被逼急,反悔了吧?”
梁宜贞轻轻摇头。
买通一个罪犯,是最不靠谱的手段,何况是个随时有变数的活口。
大哥才不会这么笨。
梁南渚看向蒋老爷:
“蒋伯伯,徐大人在此,你这般倚老卖老,我告你诽谤很方便啊。”
蒋老爷一梗,面色不大好看。
这个梁世孙,行事向来乖张没分寸。这样不体面的话,他说得出就一定做得到。
梁南渚哼笑,转过头,不再理他。
又冲门外道:
“老苏,教教川宁府衙,你们大理寺是如何办案的。”
正此时,苏敬亭握一把折扇,出现在门外。
一身蛋壳青春袍,佩玉挂绦,自有一番少年风流。
梁宜贞探头。
敬亭少爷,许久不见了啊,还是很好看呢。
苏敬亭遂举步行入,一一行过礼:
“办案,礼为先。”
折扇唰地打开,其上四个大字——大公无私。
他摇扇道:
“带上来。”
只见门边几人,架着一瘦高男人进来。衣衫褴褛,大脚趾头露在布鞋外。
蒋家人大惊失色,面面相觑。
尤其蒋貅,后被已一片汗湿。
这…不正是山鸡么?!
苏敬亭方道:
“来,给大人自报一下家门。”
山鸡余光看见梁南渚,肩头一抖,忙匍匐在地,道:
“小的川宁陈大春,诨名山鸡,兄弟们看得起,也叫一声山鸡哥。是…是跟着昊男哥混的。诶!”
他忽见同样跪地的袁浩楠,大惊:
“昊男哥,你…你也进来了?”
袁浩楠白他一眼,完全不想说话。
死山鸡,找他的时候找不到,偏偏此时出现!锤子!
徐故身子前倾:
“你为何在此?与蒋少爷被殴打之事有关?”
梁南渚踹一脚:
“快说。”
山鸡看他一眼,忙垂下头。这个祖宗,就是死也不敢惹啊!
他方道:
“徐大人,蒋少爷雇兄弟们打宜贞小姐,确有其事。小的…小的就是中间人。”
“什么?”袁浩楠眼刀扫向山鸡。
山鸡脖子一缩,本能畏惧:
“只是这件事,小的想自己赚,就没禀告给昊男哥。”
山鸡语罢,徐故的目光看向蒋貅:
“蒋少爷,可有话说?”
蒋貅脸挣得通红,起身直指山鸡,道:
“这是诬陷,没这回事!你说是我就是我?你有证据吗?”
蒋貅一脸得意。
这一回,他可是半点痕迹也没留!
苏敬亭扫他一眼:
“蒋少爷,小小年纪莫要撒谎哦。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山鸡又磕头,接着道:
“的确没什么字据之类。不过,蒋少爷给的定钱就是证据。”
定钱?!
众人不解。不就是银子吗?银子都一样,还能成为证据?
山鸡遂自怀中摸出,双手奉上。
原来,并不是银子,而是几个铜板。
第一百三十九章 证人
端坐的梁宜萱忽伸长脖子,团扇掩面笑起来:
“哟,蒋少爷,这么点定钱也拿得出手啊?”
蒋貅的脸红一阵白一阵,说不出话。
蒋夫人扯过他,耳语:
“不是说没留证据么?这是什么?”
蒋貅也无奈:
“不知道啊。就是赏他们的零钱,这怎么是证据?”
蒋夫人方舒了口气,又道:
“镇定些,只怕是故意试你。”
蒋貅恍然大悟,缓了缓,很快恢复正色。
道:
“梁哥哥,你们说吧,这是什么证据?我清者自清,没做过的事,还不信能翻出花了?”
梁南渚朝苏敬亭使个眼色。
苏敬亭会意,方道:
“山鸡,我问你,这是当时蒋少爷给你的定钱么?”
铜板已呈上给徐故。
山鸡道:
“是,也不是。其实不算定钱,定钱是五十两纹银。而这个,是兄弟们向蒋少爷讨的赏。
当时蒋少爷说出门急,没带多少零钱,就都赏给了咱们兄弟。”
徐故看他:
“许多天了,怎么也没花出去?”
山鸡道:
“的确许多天,不过市井上关于山贼的传闻越来越多,我们到底做贼心虚,不敢花。
大人有所不知,小的虽是提起刀吃这碗饭的,但其实是个鸡胆子。故而诨名‘山鸡’。”
梁宜萱与梁南清喷笑。
原来,山鸡是指鸡胆子啊!听上去还挺霸气!
梁南渚清了清嗓,瞪他们一眼,二人方才缩回脖子。
徐故将铜板把玩一回,二指夹起:
“这铜板,能证明是蒋少爷的?”
梁南渚颔首:
“钱的事,还是请凌波哥说吧。他是专业的。”
鄢凌波握着云头手杖起身,白衣翩然,落落仙气。与这肃穆阴森的府衙,实在不相配。
他遂道:
“请徐大人仔细看。这是正永元年铸造的红花币,寓意新朝红红火火蒸蒸日上。”
徐故又细细看了,点头:
“你一说,本府倒有些印象。”
鄢凌波接着道:
“那徐大人应该也知道,当时这批铸币出了些岔子,杂质颇多,根本无法发行。”
“记得。”徐故道,“本府是那年高中的,关于时事的考题中正好提到这个,故而印象极深。”
鄢凌波又道:
“当时陛下未免浪费,遂将这些铸币赏赐给京城的几户人家,并嘱咐不可入市流通。巧的是,受赏的人家屈指可数,其中一家,正是蒋家的表亲,京城姜氏。”
这样啊…原是赠送表亲,从而传入川宁。
蒋夫人跳起来:
“这能说明什么?说不定那几家就有人来过川宁,就丢了这几枚红花币,又恰巧被山鸡他们捡到!”
这样的可能性太荒唐了些。
不过,也并非绝无可能。
鄢凌波却摇头:
“更巧的是,那几户人家与凌波都有生意往来。多年以来,从未入川。”
既未入川,自然不可能丢在川宁。
蒋夫人不服:
“你只说是姜家送的,别家不能送么?”
“能。”鄢凌波道,“但御赐之物,又事关经济,每一个红花币的赠送流通都会登记造册。
自打川宁商会成立,这些记录也移交给商会保管。
凌波不才,前些日子出任川宁商会会长,交接之时恰好发现,川宁境内,唯有姜家赠送蒋家的记录。
蒋夫人,是不是很巧?”
一席话毕,蒋夫人脸都绿了。
这…是实锤啊。
梁南渚含笑:
“多谢凌波哥,多谢老苏。”
又看向徐故:
“徐大人,别看钱了。那是证据,又花不出去!”
徐故将红花币交给赵阿四,方道:
“看来,事情已经很清楚了。”
蒋家人憋得一句话也说不出。
今日这府衙,简直就是现形记!
蒋貅一瞬慌了,家人来时气势汹汹,此时却没一个敢站出来说话。
他咬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