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丢脸啊!
多大的人了?睡觉还流口水。
她扶额,一面想着怎么跟梁南渚解释,获取减刑机会;一面无聊打量他的房间。
一切陌生又新奇。
原主的记忆里,没有丝毫是关于这个房间的。若非一层血缘,只怕二人早已从彼此的生命中消失。
但梁宜贞对这个房间,却有一丢丢亲切。
她目光落在书案,案头之物再熟悉不过。
不正是那几只机关甲虫么?
它们整齐排列,倒见得些军队的架势。他的战利品,与他一般傲慢。
梁宜贞撇撇嘴。还是要找机会把穗穗的玩具要回去啊。
…………
“老苏!”
梁南渚提溜开被子,一脚踹上苏敬亭。
睡梦中的他忽觉后背一凉,蓦地激醒:
“你丫抽什么风?这大半夜的!”
“起来。”梁南渚负手道,又将被子踢更开,“你会医死人,也会医活人吧?”
苏敬亭睡意仍在,顶着一头乱蓬蓬的长发,盘腿闲散坐着。
“死医也是医。”他眼皮一搭一搭,“你病了还是受伤了?感谢老天开眼。”
梁南渚白他一眼,顺手提了他的药箱:
“走吧。”
苏敬亭不及反应,莫名其妙被他拽着行了一路。至他房门才顿住。
“丫的!”苏敬亭一惊,“你要治什么人?还锁上了!”
梁南渚淡定开锁。
大门推开的一刻,苏敬亭恨不得自己眼瞎了!
梁宜贞一脸无辜呆坐他床上,四目相对,双双惊愕。
他第一反应,啪地关上门。
天地静默半晌。
苏敬亭深吸气,一瞬背身顺头发,整衣襟。
梁南渚斜眼睨他,鼻息冷哼,食指轻轻怼开门。
苏敬亭倒没注意,猛将梁南渚拉至一边,低声道:
“什么情况?你不是接她回家么?怎接来了此处…”
说着不自主向后瞧一眼。
梁南渚一把掰回他的头,将今夜之事删繁就简说了一遍。
苏敬亭扶额,用看非人类的目光打量梁南渚:
“你也太没分寸了。她脚还伤着,怎么生生往床上丢?”
梁南渚扯扯嘴角:
“总不能扛着不撒手吧?”
床上最软,不往床上丢,还往硬椅子上丢不成?那祸害岂不就散架了!
苏敬亭呵呵望天,实在无语。
“行了,快去上药。”梁南渚催道。
“诶。”苏敬亭拦一把,“说来,那位鄢凌波少爷师从薛神医,医术比我强了不知多少!又是个将宜贞小姐捧在手心的。你怎么不请他来?”
“那还了得!”梁南渚瞥一眼内室,“凌波哥的眼伤受不得刺激,明早好些再同他讲。况且,脱臼又不是什么大毛病,你足矣。”
苏敬亭哦了声。
可这话…怎么听怎么不是滋味。什么叫足矣?自己好心帮忙,却反倒被人看轻医术?
也罢。他倒不需要医治活人的名声。
“不过,”他又道,“你不怕你家那群熊孩子去告密?我看他们与宜贞小姐好着呢!”
梁南渚轻笑,胸有成竹:
“这你放心。”
…………
穗穗不知从何处翻出了夜行衣,扯块布蒙面,在鼻尖下打个结。她猫着腰左看右看,手中紧握小姐的灵擒爪。虽不会用,到底能壮壮胆。
“你不必如此。”一旁的逢春抱臂无语,“我一眼就看见了。”
穗穗一愣,直起背:
“那你别看!自己没胆子救小姐,就不许拦我!”
逢春木着一张脸摇头,挡在穗穗身前。
“凌波少爷不是要你保护小姐么?”穗穗鼓胀腮帮,耍赖似的跺脚。
逢春并未否认:
“是。不过凌波少爷还说,一切听世孙吩咐。”
穗穗恨恨叉腰:
“他对小姐那么凶,还说在照顾小姐,你信吗?!”
“信。”
逢春点一下头,抱起穗穗就朝屋中去。
穗穗挣扎,手脚并用大喊大叫,嘴角却勾起不易察觉的弧度。
…………
月黑风高,梁南清贴着墙根,小心翼翼挪步。
也不知穗穗那丫头将逢春拖住没有?
逢春那个死脑筋,他也不指望说通了。眼下祖母吩咐睡觉,摆明了是不让家里管。
那么…能救二姐的唯有凌波哥。
想起方才大哥扛着二姐那股别扭劲,梁南清不由得打个寒颤。
“小少爷,梦游呢?”
梁南清头皮一嘛,僵硬转身。
“腾子哥啊!”他尴尬大笑,拍上腾子肩膀,“起夜…起夜…这就回去睡了。你也早些休息啊!”
说罢,一溜烟进屋钻上床。
不到半刻便闻得打呼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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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 别忘了西角楼
外面暗流涌动,而梁南渚的院中竟是风平浪静。
梁宜贞看了看裹脚的绷带,套上云袜:
“敬亭少爷,谢谢你啊。”
她咧嘴一笑,眉眼弯弯。
“举手之劳,宜贞小姐客气。”苏敬亭尴尬笑笑。
他依旧为自己的形象懊恼,刻意回避她的目光。
都是阿渚那家伙!大半夜扯人起来,什么翩翩少年玉树临风全没了!
梁宜贞偏头看他:
“这是头一回见敬亭少爷披发,很是好看呢。”
苏敬亭正收药箱,手一顿。
他唇角微扬,一指挑开搭下来的发丝,转头看她:
“宜贞小姐过誉。”
梁宜贞忙摆手:
“不过不过,句句属实。这个角度就甚好。”
苏敬亭笑:
“这样么?”
她噔噔点头。
苏敬亭遂保持了半刻,才继续收拾。
梁南渚全程一张无语脸,三两步上前,将苏敬亭的东西胡乱塞进药箱。
啪的盖上。
“你可以走了。”他道。
苏敬亭一梗,呵呵两声:
“阿渚,过河拆桥能不能做得隐晦点?”
“不能。”
梁南渚说着就将药箱绳子搭上他的肩,冷脸赶人。
梁宜贞抱歉笑笑,一面冲苏敬亭挥手:
“敬亭少爷再…”
“见”字未出口,门哐当关上。她只得咽回,尴尬收手。
梁南渚回身睨她两眼,朝门外努嘴:
“喜欢年轻俊美的?”
梁宜贞干笑。
适才在畅园,他骂徐大人是老男人,她玩笑说了句“喜欢年轻俊美的”。不想梁南渚记性这么好!
她方打趣:
“我这腿脚,再喜欢也追不上啊!”
梁南渚一梗。
她什么毛病?这是一位侯府小姐该说的话?她不是最重身份礼仪么!
他鼻息轻哼:
“不要脸。”
脸?哪年出土的?值几个钱?
梁宜贞笑了笑:
“我是个祸害,自然不要脸。那么要脸的大哥,是不是该送我回去了?”
梁南渚抬臂撑着床框,嘴角轻勾:
“真不巧,我也不要脸。”
说罢,他打个响指。
只见腾子端着一盆清水,一罐皂角粉,躬身行礼:
“世孙,宜贞小姐。”
梁宜贞张大嘴。
梁南渚朝她一指:
“老子罚人还自备工具的,你是头一个。”
说罢便拎她坐上小马扎。受伤的脚踝恰垫在早备好的软垫上。
梁宜贞仰面不服:
“我是病人。”
“你用脚洗衣服?”梁南渚俯视她。
不待她辩驳,又问腾子:
“梁南清呢?”
腾子道:
“在院子里候着,不敢进来。还…还有意外收获。”
梁南渚心下了然,跨门而去。
再回来时,左手拎个梁南清,右手拎个梁宜萱。
原来,大姐就是“意外收获”啊。
梁南渚看看弟弟,又看看妹妹,冷笑:
“看来,我不在的这几年,你们都敢伙同犯案了?”
梁南清一脸委屈:
“英明神武的大哥,小弟不过起个夜,都躺回床上了。腾子哥偏抓我起来,也不知为何。”
梁南渚根本不与他啰嗦:
“在畅园谎报你二姐的行踪,罚!试图通风报信刺激凌波哥,再罚!”
他又睨着梁宜萱,问腾子:
“她是怎么回事?”
腾子应声:
“他们的保险计划。穗穗失败,小少爷上。小少爷失败,大小姐上。”
梁南渚气极反笑:
“哟,挺周密嘛。这么团结,那就有罚同享咯!”
说罢大袖一甩,扬长而去。
腾子还在屋中善后,恭敬道:
“大小姐、小少爷,多年未见,应该还记得罚什么吧?若错了,当心世孙加刑哦。”
见他带上门,梁宜萱与梁南清四目相对,叹了口气。
“你们要被罚什么?”梁宜贞道,已将袍子胡乱丢盆中。
“《春秋》。”梁宜萱道。
“《左传》。”梁南清道。
“就抄书啊。”梁宜贞讪讪,“那我不必为你们内疚了,抄吧。”
梁宜萱呵呵:
“抄书?你太小看大哥了。”
梁南清附和:
“是写!仿照《春秋》《左传》的笔法写检讨。文辞优美,立意新颖,诚心悔过。最变态的是,还要悔过出思想高度。否则重写!”
梁宜贞倒吸一口凉气,啧啧摇头:
“那…我还真是连累你们了。”
梁宜萱手腕一挥,颇是大气:
“算了,我们讲义气自己要救你的。有罚就认吧。”
梁南清亦无奈垂头:
“风萧萧兮易水寒,南清一去兮写检讨。”
梁宜贞噗嗤一声,看着二人直憋笑:
“别怂啊!你们真打算认罚?”
“不然呢?”梁宜萱白她一眼,已经开始挑选毛笔,“我还想保命呢!”
“保命是要保。”梁宜贞点着下巴,“但也不能任人宰割啊。”
说罢,她手指轻勾,泛起狡黠的笑。
三人凑在一处。
…………
小厨房中弥漫着浓烈药气。深夜的晋阳侯府,唯有世孙的院落还灯火通明。
苏敬亭坐在小马扎上扇火:
“阿渚,这药一个时辰吃一次,有助于宜贞小姐脚踝消肿。你别让她睡着了啊。”
梁南渚捻一片卤豆干嚼了,笑道:
“放心,睡不着。方才已把她房里的穗穗抓来送药了。”
况且还抓了两个小的来闹腾,不仅睡不着,只怕越熬越兴奋。
他满意笑笑,又催道:
“熬好了没?”
“催个锤子!”苏敬亭白他一眼。
梁南渚呵笑:
“老苏也学会川宁话了?”
苏敬亭呵呵两声,继续扇火。
…………
次日天还没亮,鄢凌波闻讯而来。刚准备“施救”,便听着梁南渚在里头大发雷霆,几个小的被数落的灰头土脸。
梁南渚的寝室早已被重新“装潢”。
梁宜贞不仅洗了他的袍子,连带着被褥毯子一齐洗了。柜子里屯的实在洗不动,索性先打湿再说。
而梁南清与梁宜萱则将文章写在墙壁、床帘上,还说效仿古人“题壁”的雅事。
鄢凌波原本还蹙眉担心,置身这场面,霎时哈哈大笑。
他握着云头拐杖而入:
“世孙,宜贞伤着呢。还请你大人大量。”
他又转向梁宜贞:
“适才与敬亭少爷问过伤势,他的处理很好。怎么样,还痛不痛?”
梁宜贞委屈应声:
“是心痛。大哥好凶。”
鄢凌波就是救命稻草,几个小的相互交换眼神,暗自舒口气。
“凌波哥,”梁南渚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