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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机杼切一声:
“没见识!”
她举起手中兵书,拍了几下:
“都看看,看看!我贪玩了吗?因材施教懂不懂?你们念你们的风花雪月,小爷念小爷的金戈铁马!”
“嘿嘿!”程机杼将兵书一抡,“有道是…”
话音未落,只见不远处闪过人影。
“宜贞!”她忽高唤,举着兵书直挥手。
不待迈步,却是于娇娇一马当先冲在前面:
“恩人!恩人留步!”
自从知道是梁宜贞兄妹牵头,在尸城中救下她,她便对梁宜贞越发亲近。整天恩人长恩人断,吓得梁宜贞到处躲。
这下子避无可避,梁宜贞只干笑两声:
“娇娇姐啊,我…我还有事呢!”
程爷凑上脸,对着于娇娇:
“喂!我也是你恩人。怎么不见对我热情?”
“是是是,”于娇娇有些敷衍,“别以为我不知道,捣毁尸城的事是宜贞与世孙前头,你就是中途硬加进去的,还好意思自称恩人?!”
一旁的女孩子们咯咯直笑。程机杼无奈摆摆手,也不与她计较。
“恩人啊,”于娇娇拉住要走的梁宜贞,“你不是与覃松松一个院子么?跟我们说说她当王妃的事呗。”
梁宜贞扶额。
这群师姐们,就知道要问这个。
她遂道:
“昨日她已搬回家待嫁了,今早她家仆妇还来收拾东西。”
于娇娇点头:
“听说是那位抚顺王亲自求的亲,皇上赐的婚?”
“似乎是吧。”梁宜贞笑笑,“我也不大清楚。松松走得匆忙,那时我正上课呢!”
于娇娇哦了声,又打量她一回:
“恩人这是要出去?”
梁宜贞呵呵。
您老才发现啊!
她笑笑不大,挣开于娇娇的手,转眼便溜了。
于娇娇一愣:
“匆匆忙忙去哪里啊?不会是去给新王妃送嫁吧?”
程机杼抱臂笑笑:
“还能去哪儿?找她哥呗。”
于娇娇一听,红着脸低下头:
“世孙啊…他也是我的恩人,早知道,我和宜贞一起去的。”
程机杼呵一声,兀自走开。
“诶诶诶!程爷你等等嘛。”
“程爷咱们再说说王妃的事嘛。”
“覃松松是这两年第一位王妃,你说我们鉴鸿司会不会再出位王妃啊?”
……
…………
抚顺王府。
姜素问住进抚顺王府已一月了,天气见谅,廊下树叶子有些泛黄,沙沙地响。
她添了件衣裳,在庭院中缓缓踱步。
这一月,人情冷暖却也算尝尽了。
似她这般主不主,仆不仆的身份,连自己也觉得尴尬。可又有什么办法呢?抚顺王府,是她如今最好的去处。
但尴尬终不会太久。五日前,她的处境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姜素问扬了扬下巴,嘴角勾起一个得意的弧度。
“素问妹妹!”
只见抚顺王自月亮门处来,走得有些急,额角鼻尖都是汗珠。
他带着憨厚的笑,手中提了几个纸包,笑嘻嘻凑上来:
“我记得妹妹爱吃品芳斋的鲜花糕,瞧着酸角蜜饯也不错,又买了些给妹妹尝。”
抚顺王慌手慌脚打开纸包,讨好地捧到她面前。
姜素问回眸一笑,捻了一粒酸角蜜饯,低头道:
“近来倒爱吃酸的。”
“酸的好,酸的好!”抚顺王的脸笑开了花,扶着她在廊下坐了,“你怀着身孕,爱吃什么就吃什么!
只是,要谨遵太医的嘱咐,否则妹妹有个好歹,本王要心疼的。”
姜素问嗔他一眼,别过头噘着嘴,道:
“也不知王爷是真心疼还是假心疼。”
她捻着丝帕按了按鼻尖:
“我倒罢了,一心跟着王爷是自小的情分,名分不名分的素问不在意。
只是…”
她抚上自己的肚子,声带哽咽:
“这孩子可是王爷的长子,没名没分的,王爷要他日后怎样见人?!”
抚顺王搂上她的肩,一双眼凝着她万分心疼:
“好妹妹,心肝儿,我也念着这件事。妹妹放心,本王前日已禀明了皇帝哥哥与母后,要把妹妹过到明路上来。
你放心,母后听了也十分高兴,等着抱孙子呢!”
“真的?”姜素问眼睛一亮。
“不敢哄骗妹妹。不过…”抚顺王舔了舔唇,神情闪烁,“母后有个条件。
本王当时急着给妹妹名分,也没多想就应下了,不及回来和妹妹商量。”
姜素问心尖一紧:
“是什么?”
抚顺王看了看她,一咬牙,只道:
“其实妹妹也知道。当日咱们答应过母后,要娶了王妃,才能将你过到明路上来。
母后中意覃相爷家的幺小姐,求了皇帝哥哥赐婚。”
他挑眼看姜素问,见她面色紧绷,忙道:
“说来,你与新王妃也是同门。论资排辈,她得叫你一声姐姐,是不是?总好过来个不认识的欺负你。”
姜素问默了半晌,才含笑道:
“王爷多虑了,素问日后一定尽心服侍王爷,服侍王妃。”
抚顺王心尖一酸,把她搂得更紧:
“可把本王心疼的!你如今有孕在身,全府上下都要服侍着你!
为了你舒心,我可是把从前的姬妾都赶了出去,你要知道,本王一向是向着你的。”
姜素问倚在他怀中,点了点头。
目光,却悄然露出寒意。
第二百九十二章 送死
王妃…
呵!覃松松那个小丫头片子,看不出来还有这一手!
一听册立王妃,姜素问心中自是不爽快。
可转念一想,这件事迟早要来。不是覃松松,也会是别人。
来个难对付的狠角色,倒不如不知世事,脑经散成豆腐渣的覃松松。
小丫头片子嘛,对付她的办法多的是。况且自己怀有身孕,就是最大的免死金牌。
姜素问握紧抚顺王的手,如今,这是她最大的靠山。
她娇娇弱弱道:
“王爷,不知太后娘娘给了素问怎样的位份?
素问自知犯过错,又是戴罪的家世。此生能陪在王爷身边已是心满意足,实在受不起太后娘娘的厚爱。”
她一说话,抚顺王的心便软如一滩泥。
他叹口气:
“说来也是我对不住妹妹,只是个侍妾。不过你放心,等孩子出生,不论男女,本王一定替你挣个侧妃回来!”
姜素问憋着一团气,面上却勉强挂着笑:
“王爷,咱们不着急。”
不着急。
那些曾经看她笑话的,落井下石的,她都要从长计议,一一讨回来!
…………
且说梁宜贞急匆匆离了鉴鸿司,到私宅之时,梁南渚还没回来。
她遂赖在书房看他的书。
丫头捧了茶点上来,只笑道:
“小姐可算来了,不然这几碟子点心又要倒掉,实在可惜。”
梁宜贞探头。
那几碟子点心十分精致,有苏式的黑白芝麻卷,有京式的山楂花蕊糕…
梁宜贞咽了咽喉头,眼睛都快掉出来,忙捻起咬下半块。
太好吃了!
甜而不腻,酸而不涩…
她眯着眼,摇头晃脑,十分享受。
只囫囵道:
“这样好的点心为何要倒掉?暴殄天物!日后吃不了,送来鉴鸿司不就好了。
是大哥新收的厨子做的?你叫他来,我要赏他。”
那丫头掩面一笑:
“这厨子却是不在。等他回来,小姐再赏他?”
梁宜贞一面吃,一面就了口茶水,道:
“都快晚饭了,这个时辰不在?”
丫头憋笑摇头:
“不在。”
“何时回来?”
“嗯…”丫头转了转眼珠子,“世孙回来时,他就回来。”
梁宜贞凝眉,这才觉出不对。大哥出门办事,怎会带个厨子?
她放下茶盏,手中半块黑白芝麻卷却不愿放下,只道:
“你少打趣,照实说来。否则…”
梁宜贞狡黠一笑:
“把你配个丑小子!”
“哎呀!小姐说什么话呐!”丫头急了,直跺脚,“我不与小姐玩笑就是。
这是世孙新学的,特意备给小姐吃。小姐若不来,就…就倒掉了,也不让我们碰。”
梁宜贞一惊,口中还有点心,猛呛了两声。
丫头吓坏了,忙替她顺气,又递上茶水:
“小姐慢些。”
梁宜贞只道他做饭的水准突飞猛进,没想到,现在还会做点心了!还如此美味!
她送一口茶水,道:
“要是知道有这好吃的,我肯定天天来。”
丫头忙摆手:
“小姐可别说这话。从前腾子哥还玩笑过,世孙却说,不要耽搁小姐念书,你来时给你吃就是。不来时,他就当练手艺。”
梁宜贞抓点心的手一顿,默了半晌:
“他真这样说?”
丫头噔噔点头。
梁宜贞咬一口点心,却越发细嚼慢咽。
自己到底是怎样的人,竟生生把执剑的大哥逼成了拿菜刀的大厨?!还只给她一个人做,别人还不许吃。
上回的敬亭兄如是,这回的丫头们亦如是。
大哥…是不是对她太好了些?好得有些特别,好得有些不同寻常。
她看向丫头:
“你说,大哥是不是对我好过头了?”
丫头笑起来:
“小姐是世孙唯一的亲妹妹啊。不对你好对谁好?不过…”
她顿了顿,笑得有些意味深长:
“世孙若娶了媳妇,就不一定了。人都说,男人是娶了媳妇忘了娘,世孙没娘,不就只能忘了妹妹么?”
是这样么?
梁宜贞若有所思,渐渐垂下眼帘。
丫头一怔,只当说错话,忙解释:
“小姐,我不是那个意思。世孙若娶媳妇,一定待小姐与夫人一样好,还会为小姐挑一门好亲事。”
梁宜贞拧眉。
不知怎的,这丫头越说,她越难受。心头像是梗着一团气,吐不出咽不下。
大哥娶了媳妇,真的会忘了她么?
毕竟也不是他亲妹妹。
还给她寻亲事…
嫁出去,就不太容易见着他了吧?那人,不是说她嫁不出去么?
梁宜贞兀自懊恼,只打发了丫头。
丫头刚转身退下,便撞上回来的梁南渚。
“世孙。”她慌张行礼,灰溜溜逃了。
梁南渚见梁宜贞握着点心,显然已吃了不少,心中得意。
“吃得挺欢啊。”他顺势坐下,吃一口茶。
梁宜贞还在发呆,并不理他。
梁南渚一梗,拍一下她脑门:
“你傻了?!今日怎想着过来,没课?”
梁宜贞一怔,看他半晌:
“我…掐指一算,有点心日日被糟蹋,本着拯救它们的心,闻着味儿就过来了。”
梁南渚轻笑一声:
“老子的手艺可不是那么容易吃到的,你可要感天谢地地吃干净。”
梁宜贞点头:
“可不是么?日后你娶了媳妇,我就吃不到了。”
梁南渚一愣:
“谁说老子要娶媳妇了?”
梁宜贞望着他眨眨眼,指向丫头退下的方向:
“丫头说的。”
梁南渚白她一眼,刚要解释,转而又勾起唇角:
“你适才发呆,为这个啊?”
梁宜贞被他眼神一激,目光闪烁:
“我…我就是想,日后你娶了媳妇,我又嫁了人,就吃不到了嘛。那你还不得给我多做些?”
梁南渚见她模样,一切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