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律九渊：“你望那扇门去，到山脚下等着。”
律承最后在他们身上逗留一眼，掠上了律九渊他们先前过来的那道石门。
江璟从他的肩上探出头来，对着江瑜喊道：“哥——那个什么，等你凯旋。”
不知道的还以为江瑜要领着兵作战。
“律堡主，记得早把平川的身体带回来啊。”他又说道。
待他二人离开之后，江瑜走向了西南方的那处石壁。他依着记忆，视线在上面转了一圈，瞧见了一道裂缝。不动剑光一闪，剑尖顺着那条裂缝直直劈下，眼前的山石仿如一个幕布，在顷刻间破成两半，消失殆尽。
那处原是幻象。
律九渊跟在江瑜的身后一同进了那个石洞。洞后是一条石制的长廊，笔直得不知道通向何方。
一路下来，律九渊难得有闲心抬首打量着四周景象，两壁铺着石砖，有的砖上还刻着不知名的图案，律九渊在上面一一扫过，疑惑道：“这处山中宫室，究竟是何人所建。”
连同外面的那座山，律九渊从未在书中读过相关的记载，江瑜亦是如此。
“也许是魔修的东西。”他道。
律九渊沉思着收回视线。
他二人顺着石洞一路前行。石洞初时狭窄，行了百步后才开始渐渐开阔起来。
江瑜突然出声问道：“我们是否要先去寻找沉璧。”
律九渊：“不必，顺其自然吧。”
“沉璧与我心神相通，若是它当真在此，见着我受苦了自然不会隐而不出。”
江瑜回过头来看着他，眼中有光闪过。像他这般的人，鲜少会有如此炙热的眼神。
律九渊心道不好，下一刻便听到江瑜说道：“待出去之后，请堡主赐教。”
这是同他约剑了。
律九渊叹了口气，直觉这后辈以后也得成为一个剑痴：“若是有机会，倒无不可。”
江瑜沉默了一会，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再次说：“当年多谢律堡主指点。”
正因着律九渊昔年的一句“顺其自然”，江瑜这么多年一直追随本心，他的剑也再未受过他人左右。律九渊身死时他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对他的印象早已模糊不清，可这句话他却记了十多年。
“不过随口一言罢了，也称不上指点。”律九渊淡淡说道。
他们终都不是多话之人，接下来的一路几乎再无旁的什么交谈。一路寂静，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石洞绵长得不知何止，二人甚至已经行了一柱香的功夫，都没能见着尽头。
二人突然停了脚步，相互对视一眼。
洞顶的水滴落在洞底山石上。良久的静寂之中，仿佛有什么东西破风而来。
昏暗的石洞中闪过两道银光，随后爆发出了“铮——”的一声闷响。
不动撞上飞来的铁索，将它嵌落在山壁之中。律九渊提剑挥开一块铁石，手中长剑发出嗡嗡的哀鸣。
下一刻，他们脚下一空，周围山壁瞬间被一片树林取而代之。
这是一处空旷之地。
第五十一章
天山共色。
远处的诸山都被灰色的烟吞吐着，原先的墨绿色都要散在了袅袅的烟里。天上乌云滚滚，黑云压城，明明是个白日，却昏暗得犹如黎明前夕。
共的不是青，而是蒙蒙的灰黑色。
律九渊与江瑜在山崖上并肩而立，猎猎的风带起他们的衣袍，风中还夹杂着难闻的血腥味。
律九渊撩开眼前被吹散了的头发，向远处定定望去。
树林之下间或银光一闪，像是有人在斗法，甚至还不是寥寥几人。
“是幻象。”江瑜沉声道。
若不是幻象，他们也不可能在顷刻间落入如此地方。
律九渊说：“倘若不是知晓幕后之人是魔主沉川，我还以为自己又得罪了临雪堂的人。”
江瑜不知道律九渊一路行来遇上了多少幻象，并没有答话。
忽地，二人对视一眼，在瞬间旋身分立两处。
在分开的那一刻，一道惊雷直直打在他们先前的所站的那块山石上。
树林中爆发出一声长啸，漫天的魔气扑面而来。兵刃相接的冷铁之声冲破树梢，但却并无鸟雀逃窜。
半空之上，一个身着红衣的魔修凌云而立。那人背负一柄长刀，一双眉眼微微上挑，说不出的邪魅张扬。
“是生面孔呢。”他的语气也是轻浮不屑，目光从二人身上走过，像是在打量着凡尘蝼蚁。
律九渊对上他的目光，本能地感觉有些不适。他与江瑜提剑在侧，俨然以待。
“这么年轻，正好于我祭刀！”话落，他背上的刀豁然出鞘，自上方一斩而下。
“狂言。”
江瑜聂云而起，不动剑光一晃，两处利风撞在一块。律九渊自下而上，破风之势直逼魔修腰腹。
山崖上的草木轰然折断。
那魔修握刀一掠，荡开不动剑风，又与律九渊手上长剑争鸣相交。
冷铁泠泠，刀剑颤抖叫嚣。
江瑜自右方挥剑而来，魔修手上一转，万缕黑气自他手下聚拢一处，那只手猛地触上律九渊的面庞。
似是大漠狂沙，卷起千堆雪沙，来势汹汹，摧枯拉朽。
律九渊矮身一避，魔修撤手折转。只听一声铁器相接，不动被那把长刀阻住去路。
“好！”那魔修勾起嘴角，凝视着江瑜的脸，“魔种寄体，好苗子！”
沉川能看出来的，他在与江瑜对上的那一刻也看了出来。
江瑜眼神一动，握剑的手毫无察觉地松了力道。仅是一瞬的失神，下一刻他就被魔修甩落在山崖上。
刀光随之而至，擦过江瑜的脸颊没入山石。
律九渊皱了眉。
“凝神！”
江瑜闷哼一声，就地一滚。却不想刀光紧随而至，贯穿他的左掌将他钉在地上。
魔修提刀转向，律九渊再顾不上其他，抬手在剑上一抹。
剑风顿生。
刺耳的剑啸响彻山间，律九渊感受到从灵海深处蔓延开的一阵悸动，他不知这是不是沉璧在与他相互呼应。
他手上剑势已起。
冷意自他周身漫开，山崖边上的野草纷纷卷了残枝，魔修眉上一挑，劈斩而上。
沧浪江水自长天而下，浩浩汤汤，势不可当。滔滔银浪化作无数剑光，钉落在魔修身侧，围成无色的牢笼。
笼中的困兽不怒反笑，浓烈的魔气从身体溢出，缠绕在刀刃之上，泛起了血光。
若非杀千人，绝不可能有这般的戾气。
万魔哭嚎，尖锐的声音刺入耳中，教人头昏脑胀，灵力肆虐。
律九渊压**内暴动，长剑光华流转，碧海潮生吞没了大半的烈烈魔气，破浪长风挡下红光。
“律家的人？”
那魔修一勾一挑，出招收招大开大阖，仿佛要破开一道虚空。
他笑着：“那我便提了你的头，去挂在律山棠的门前！”
律九渊手上一滞。
律山棠是他的太叔爷，早在百年前就刑满飞升去了上界。如今从这样一个魔修口中闻言，心下不可谓不惊。
可这是一个幻境。
倘若他们到的是百年前的幻境，又当如何？
他心中已断定幻象是沉川所下，若说幻境中的一切皆是百年之前，倒也对的上。
那么此时……正是魔修霍乱之时！
这沉川还真是……
念旧。
律九渊嘲讽地扯了扯嘴角。
一柄长剑自天而下，将二人分作两处。律九渊感觉后领一重，晃眼间已穿过层层云浪落在一只雪雕背上。
江瑜靠在一旁，他的左掌血肉模糊，看着十分可怖。
似是注意到律九渊的目光，江瑜偏过头咬牙说了一声：“我没事。”
“需要帮忙吗？”律九渊问他。
江瑜摇了摇头，靠着右手撑起了身。
“他先前所言，怕只是为了让你分心，不必介怀。”
江瑜垂了头。是真是假，他心里已经有了计较。世人只知他天资聪颖，却无人知晓在六岁之前他根本无法习剑。直至一日大病一场后，才突然开窍，得以步入剑道。魔种一事，他从前便略知一二。因而方才那魔物所言之事……他有判断，也正好能解释为何沉川要将他带到此地……要么是想让自己为他所用，要么就是想给自己再找一个身体，总归不是什么好事。
但那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们得离开这里，江璟还在外边等他。
江瑜道：“我从未介怀。”
清风一过，一个白衣修士在雪雕的脖颈上现出身形。律九渊握上长剑，却在看到来人的面容时松懈下来。
那是一张与他从前像了七分的脸。
“你二人从何而来？”那人说话时，一双桃花眼微微弯起，本该是多情温柔的神情，可他的眼底却是藏了一池的冷光。
律九渊先前的猜测被验证了七八。
“我与他，自百年后来。”律九渊道。
律山棠嗤笑：“百年后，若非你等还有回朔时光之能？”
“从百年后，来此幻象。”律九渊答。
“倒是越说越夸张了。小友若不愿坦诚相告，也不必说这样的谎。”
见律山棠不信，律九渊也没有多说什么。
律山棠走至江瑜身边，从袖中摸出一坛药酒，启了封，便抓着他的左手毫不客气地倒了下去。
江瑜小声地哼了一下，咬着唇将痛吟咽回肚子里。
“这酒是剑门酒仙酿的，便宜你们了。”说罢，律山棠将剩下的酒水悉数灌入口中，从江瑜的衣袖上撕下一块布条草草包扎了一下。
“你倒是硬气。”说着，还在他手上一拍。
律九渊：我怎么会有这样的长辈。
律山棠不动声色地瞧了律九渊一眼，凑到江瑜耳旁压低了声音问道：“你那朋友说的都是真的？他是不是这儿有问题？”
律九渊：“……”
他是真的听得见。
江瑜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律山棠盘腿坐了下来，沉思着不再开口。
雪雕穿过云层，绕过山间，停在了一处演武台上。
台下修士往来，台上数十个修士闭目调息，砖石铺就的地面绽开了不少深红色的花。
律九渊很快便认出了这里——
临雪堂。
第五十二章
律山棠轻跃在演武台前，雪雕化作小小的一只落在他的肩上。他朝着迎上来的弟子们微微颔首，问道：“岑明大哥回来了吗？”
“堂主尚未归来。”有修士出声回道。
律山棠皱了皱眉，又问：“他去了应该有一天了吧……”
旁人没有回答，律山棠独自沉吟片刻后，转头看向身后的律九渊与江瑜：“先给他们安排间屋子。”
周遭修士也无多问，上前来行了个礼，便领着他们去了内院。
“然后……等岑明大哥回来了，劳烦同他说一声我在书房等他。”
律山棠的视线在他们身上停顿了一瞬，点了点头，便转身向临雪堂大殿走去。
空出的屋子有些简陋，摆设也是再普通不过的一榻一桌。律九渊理了理被褥，倒也不嫌弃地就这般坐了下来。
江瑜规矩地坐在桌旁，解开手上的布条细细又绑了一遍。
“这里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