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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凤楼-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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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受伤越重好的越快。
  裴家。角落里一扇十几年未曾打开的门被人从里面推开,门上缠绕的枯藤抖落了一地灰尘。
  一个瞳色深蓝的女子抬手遮住了阳光。她脚步轻盈地绕过了下人们,凭着记忆走到了一座小院中。若没记错,这里该是裴安长子的住处。
  裴承惊愕地看着这个有些面善却毫无印象的女子,手已经警惕地放在了剑柄上。
  “裴承,你是裴承吗?”女子从广袖中掏出一个面具,“我有这个人的下落。”
  裴承仍然警惕地握着剑柄:“你是什么人?”
  “我是小漓的娘亲,”女子惨然一笑,“我给你这个消息,你送我和小漓去北荒。”
  裴承冷声道:“我与逍遥老祖也有些私交,你不必拿他的消息和他谈价钱。”
  “我让他孤身一人去了一个地方,”女子轻轻把玩着那张面具,面具上的脸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她说,“这个消息,值什么价钱?”
  裴承缓缓松开了剑柄:“谁告诉你的。”
  女子垂首浅笑:“大公子只说,值还是不值。”
  裴承松了口:“裴漓的下落,我也不清楚。”
  女子抬头,眸中闪过一丝狠戾之色:“那就劳烦大公子,先送我走了。”
  皇宫中。
  李琅在看一幅画。那场大火之后,他把朝臣进献的所有古画亲自看了一遍,找到了这一幅。他之前的旨意是让太监们先挑出红衣人,这幅画里的人却未着红,而是披了一件羽衣,笔直修长的莹白双腿从羽衣下伸出,赤足落在花瓣上。画中人似在沉睡中,姿态妩媚,与其他画作的气度全然不同,五官神韵却十分相似。李琅不确定这是否就是一个人,但他喜欢这幅画,平日里就看得多了些。
  老太监弓着身子进来:“陛下,裴承递了请求入宫的折子。”
  李琅脸上浮起一丝微笑:“准了。”
  召裴承入宫的密旨传下去,人却迟迟没有来。李琅不耐烦地皱起了眉。老太监低声道:“陛下,老奴再派人去裴家催催?”
  李琅冷笑一声:
  老太监不敢再说。等了约莫大半个时辰,裴承才入宫。
  “裴大公子好大的架子。”李琅笑着相迎,他这般作为便是真的怒了,“难道是在等朕亲自去三顾茅庐吗?”
  裴承跪在地上,衣服的下摆上有些墨痕。他竟是无视了皇上的怒火,淡淡道:“草民有逍遥老祖的消息了。”
  小楼中。
  纤纤玉手垫着厚厚的冰绡,把架子上的瓷瓶一个一个摆在木箱中。逍遥谷的人很快就会过来,她需要动作再快一点。
  这些琳琅满目的瓷瓶中,装着一团一团的地火,随便打翻一瓶都能烧掉整座楼,若是都打翻了,半个京都便会化为灰烬。她曾想过用这些东西和裴家同归于尽,有幸海皇庇佑,给她了离开的机会。
  裴承和她约好的是四更,有人会带她走出裴家。
  离四更还有半个时辰,她有时间把这些东西放到前院去。可门被推开了,裴承走进来,手中托着一个锦盒,封条上盖着太后的凤印。
  裴承把锦盒打开:“皇上御赐的千年寒玉,要你救床上那个人的命。”
  皇宫。
  李琅抚摸着那幅画,脸上的神情兴奋到扭曲。
  老太监也跟着高兴:“陛下,可要现在派人去?”
  “从京中派人来不及了,”李琅闭上眼睛让自己重重喘了几口气,“点燃烽火台,传信给崇武守军,立刻去空罹古城设伏。要抓活人。”
  老太监担忧道:“陛下,烽火台一燃,那可就是天下皆知了。”
  “各地守军知道又如何,”李琅痴迷地看着那幅画,“不过几日,就算逍遥老祖在军中有细作,也来不及告诉他了。”
  古往今来,数不清的帝王将相苦苦追寻的长生之谜,就要落在他手心里了。
  陆地最北的地方,中间被大雪覆盖的陆地尽头伫立着一座古城。这座古城在人们初次抵达时就已经荒废了不知多少年,白石堆砌的墙壁上布满冰霜,连老鼠和虫子都不会有。不知是谁开始叫它空罹古城,于是几千年间大家都称呼这里为空罹古城。有传说这里曾是上古神仙们的住处,甚至传说漠北侯就是因为动了这里的石头,才会遭到大水淹城的报复。
  任凤楼踩在了没膝的积雪之中,不断爆裂又愈合的经脉已经受不住折腾。寒气把皮肉都冻成了硬块,行走时像是要撕开一条条口子。雪下布满了冻僵的尸体,在这种地方皮肉腐烂不得,连想被野兽吃了图个干净都不行。
  空罹古城在远方已经能远远地看到一个影子。任凤楼弯曲着冻僵的手指,听到了骨节的咯吱声。就在这时,脚下雪地忽然动了,两块布满铁刺的铁板从雪中飞起,前后夹击向他夹过来。
  任凤楼心急李宜舟的伤势,心中恼火,一掌打在铁板上,手心被铁刺扎的血肉模糊,硬生生把铁板打断了。数十道黑影从雪中跃出,一手长矛一手持盾向他扑过来。
  手心的血肉很快被冻住,只有在活动时会有血流出来。任凤楼清楚自己中了埋伏,却也无心再思考是谁给他下套,他现在只想赶快到空罹古城取一块寒玉,李宜舟可能撑不到十天那么久。
  他夺了一人手中长矛,狠命一招把三个人串成了一串。血把那片雪地浸透,干干净净的一片雪原中满地狼藉。
  任凤楼心中双手持矛,杀人如割野草,转眼间地上已经是尸山血海。把最后那个人一矛钉死在地上,任凤楼经脉中阵阵剧痛。千年长生,他已经快要觉得自己是个鬼,却又体会到了作为人的筋疲力尽。
  空罹古城在北方的天地之间,不近也不远。
  任凤楼握着一根断矛,拄在尸体上站起来。浩荡雪原,四面八方有千军万马身披重甲缓缓而来,密不透风地将他围困在中间。
  大军渐渐逼近。任凤楼立在尸山血海之上,红衣随风猎猎,绝世容颜溅上了凡人俗血,亦鬼亦仙。他在风雪中狂笑一声,手中半截断矛飞出,如箭般插入了一人眼睛里。


第十四章 
  长发下亮出一点寒光,向他喉间刺去。
  下人在他身边喊:“少爷小心!”
  他不慌不忙地握住那人纤细的手腕,白皙的手中攥着的铜片因疼痛而落在地上。裴行羽笑着摇摇头:“你我初次见面,美人何必这么大的火气。”
  美人咬着牙,狠狠别过头去。
  裴行羽解下披风包裹上他赤裸的身子:“你叫什么名字?”
  美人墨蓝色的眼珠狠狠瞪着他,像名贵的海夜琉璃,便是宫中也只藏了一颗。
  裴行羽故作苦恼地歪着头:“你不说话,我该怎么称呼你?”
  李宜舟从梦中惊醒,五脏六腑间灼烧的火焰已经熄灭,空荡荡的小楼里只有他一个人,窗外是阴沉沉的夜色,无星也无月。
  他身上酸痛得很,不知道自己已经睡了多久。昏睡前隐约好像听见师父说十日就回来,他去哪儿了?
  “你不肯说话,朕该如何称呼你?”李琅站在阴暗的地牢中,低头看着被捆在铜架上的人。这人武功太过厉害,前去捉人的崇武守军只好用上了缠燕网。缠燕网可入肉半寸,待解开时网中人全身皮肉已经血肉模糊,更看不清脸是什么样子的。李琅十分惋惜,他并非多么好色的人,可画中人那张脸若是消失在世间,比烧掉的那些古画还让人心疼。
  任凤楼闭目不语。被打断的骨骼经脉都在缓慢恢复着,捆着他的锁链虽然一圈一圈缠绕在四肢和躯干上,却也不是没有挣开的可能。
  李琅抬手落在他额头上,就算皮肉翻卷,未受伤的小块皮肤也能看出羊脂白玉般的颜色:“裴承叫你逍遥老祖,可你看上去很年轻。”
  任凤楼扯着嘴角轻笑一声,睁开眼睛看向李琅。李琅的相貌,确实很像李宜舟一母同胞的兄弟。端着英俊的五官,眼角圆圆的,看上去有种天真的稚气,让人很难想象他会做出什么心狠手辣的事来。
  裴行羽……裴行羽又是长的什么样子?时间过去太久了。任凤楼不擅丹青,就算画过很多画,也总觉得不像活着的裴行羽。
  李琅有些失神地看着他的眼睛,柔声道:“朕以为你会是个鲛人。”
  任凤楼听到了自己骨头生长的声音,也许他用不了太久就能恢复体力,还能顺便杀个皇帝。想到这里,任凤楼心情愉快了许多:“让陛下失望了,我是个老不死,可已经不是鲛人了。”
  “没关系,”李琅蹲下身与他平视,“朕有一个鲛人了。对于你,朕更想知道你是如何长生不老的。”
  任凤楼活动着刚长好的腕骨,漫不经心地瞟了李琅一样:“李家天下立朝之日,便宣称世间无鬼无仙,陛下为何会觉得世上真有人能长生不老?”
  “因为朕找到你了,”李琅站起身,“叶朝中衰时,你便在画中。”
  任凤楼咳出一口瘀血,折断的脊椎也合拢在了一起。李琅离得他很近,养尊处优的皇上脖子又白又细,很轻易就能折下那颗倨傲的脑袋。任凤楼忽然发力,腕上镣铐变形断裂,白皙修长的手指鬼爪般抓向李琅的脖子。李琅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捆绑着任凤楼的锁链忽然猛地收紧,溅出一片血色,重新一寸存勒断了他身上的骨头。任凤楼忽遭剧痛,喉间溢出一声撕裂般的长鸣,手掌软软垂下。
  李琅捧起那只手,上臂被收紧的锁链勒断,这只手便失了力道,温顺柔软地躺在他手心里。李琅如获至宝:“还不到十二个时辰,你的武功居然已经恢复了。那朕若割下你一块肉,你需要多久才能长回来。”
  任凤楼血肉模糊的脸在剧烈的疼痛中抽搐着,扭曲出一个笑容:“陛下不如割下我一块肉吃了,说不定就能长生不老呢。”
  “朕确实这么想过,”李琅把他的手轻轻握在掌心,“可是风险太大了。”说着他用匕首在任凤楼小臂上剜下一块肉,装在了盒子里。
  任凤楼心急如焚。他不知现在身在何处,也不知过了几个日夜。但十日之期肯定过去了,李宜舟现在还撑不撑得住。
  “对了,”李琅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这锁链叫情丝锁,你越动它就越狠心。你和它拼上性命,它就要你的命。宜舟让朕不要伤了你,所以你还是不动的好。”
  任凤楼神智有些模糊,隐约听到李宜舟的名字,像被人当头一棒般清醒过来。如漆的眼中迸出寒意。
  李琅坦然与他对视,语气波澜不惊:“母后谢你这些年对宜舟的养育之恩,特赐御酒一坛。”
  李宜舟……李宜舟不可能,不可能如此。
  被扭曲在一处的断筋裂骨疼得人无法清醒思考,任凤楼笑自己这个千年老妖怪居然被李琅几句鬼话搅得心神不宁。
  李琅几次对李宜舟下手,那小崽子恨他的皇兄恨得咬牙切齿,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与李琅……一起。
  他不去想李宜舟十年来对母亲和兄长如何眷恋,不去想为何把老太监关在门外的李宜舟为何最终还是去赴约。只要不想这些,他就知道李宜舟每个神情和动作都是在动什么心思,那孩子是个没心没肺的,谁都放在心上,却又谁都不那么在乎。
  他确实……谁都不那么在乎。
  任凤楼睁开眼睛看着漆黑的屋顶。冥主的广袖落在他眼睛上时也是这样的黑色,那位神明赋予他千年不腐的肉体,在他头顶很高的地方轻叹:“总有一天你会知道,前世今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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