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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山记-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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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风日间化形成少年模样,晚上则变回条小小白龙盘在白帝身侧。李阐见陈抟和少华见他都无意外之感,明白这也许就是少风的真身,细看起来那眉眼间竟和白帝有三四分神似。少风虽心智懵懂,却和李阐有一份天然的亲切感,多亏有他陪伴,李阐渡过了一段艰难时光,直至那日天现异现。

那日李阐正在石壁上凿刻,他选的是洞顶上的一处缓坡,用木板树藤搭了个简易架子,探身便能看见守在洞口端坐如石的少华,少风躺在他旁边晒太阳,李阐凿的四个字中,他唯独认识一个人字,指着那字念了几遍,指了指自己。

李阐摇头道:“你是神仙,我才是人。”拉过少风的手,在他掌心缓缓写了一个“人”字,又指着自己说:“我是人,你们……”他点了点少风,又指向洞口的少华,说:“还有你父君,你们都是神仙。”

少风不知道听懂了多少,反而生了气,把手一把抽回来抱着膝盖不说话了,李阐哄了半天也不见他好,只能苦笑着问他:“你饿不饿,我煮点粥给你喝?”
少风头埋得很低,假装没听见。

李阐无奈,只能收拾了东西准备自己先下去,昨日少风从山下抱回来一个小南瓜,李阐准备和粥煮在一起,勉强算是口甜食,他在府中吃过,就是不知道怎么做,他正低头盘算,突然坐在架子上正生闷气的少风一跃而起,在空中几个翻滚迅速的化为龙身,李阐匆忙抬眼,才发现天色大变,那高悬于天中的太阳竟隐隐有了日蚀之兆。

少风在空中呼啸而过,一声龙啸引的群山回响。李阐已顾不得那许多,但他此刻脑子唯有一个念头,生怕这天色异象是因白帝而起,索性从架子上直接跳了下来,那架子离地足有丈高,他心急则乱,伤又未大好,落地时右脚一崴,手便撑上了一旁的碎石堆,顿时一阵剧痛。

李阐一瘸一拐的冲进洞中,见少华坐在白帝身侧,洞内一切如旧,才稍微放下点心来。少华回身,见他一身狼狈,手掌一片血肉模糊正在滴血,而整个人恍若未觉般只顾盯着石床上的人看,终是有些不忍,提着剑起身朝外走,两人错身之际,少华轻声对他说了两个字。

“无事。”

这是自白帝受伤以来少华第一次同他开口说话,李阐听他这样讲,心中大石落地,才觉得疲惫至极,他缓步走到石床前,低头去看躺在那里的人的脸。

外面天色越来越暗,终至于无,李阐静静站在这无边黑暗中,直到天光回转,天地重归。仿若一场大梦初醒,尽是惘然。

他在那一瞬想了很多,又仿佛什么都没有想过。

陈抟来给他处理了伤口,两人在石桌前对坐,从彼此眼中都看到了某些只可会意的东西。日者,人主之相,王者道德不施,则日为之变。蚀尽,臣弑君,子弑父,不出三年,亡天下。

陈抟叹道,你可以下山了,我且有几句话送你。

世人都道因果,却不知反之亦然。你如今坎陷当前,遇阻不进,却不知水聚于天,终会待时而降。君子潜行,切记守住本心。

第二日山中气温陡降,风连霰雪,吹的人几乎站立不稳。李阐在呼啸的风声中朝送行的陈抟行了个大礼,起身时面前却已无一人,雪地上空留一行足迹,顺山势逶迤而去。

(最近在病中更新的慢了,这章是我在打针的间隙写的 短小了些 见谅 毕竟我没存稿……




第六卷
水天需

2)
郑注其人,在太和八年前只是个无名的碌碌之辈,并不为世人所知。但他以医术见长。同颖王于太和七年,在山南东道节度使的府上有了一面之缘,当时他用煮金之法治好了节度使的瘘病。才知此人本是宪宗朝进士,后获罪流放,隐姓埋名远离朝堂,见地不俗,并非寻常医家可比。

颖王那日与他相谈甚欢,两年后皇上突发风疾,来势太快,京中御医竟都素手无策,颖王想起此人,于是举荐给了文宗皇帝。

此人进宫之后,因治疗有方而迅速成为了文宗心腹,官职累任太仆卿,御史大夫,昭义节度副使等职,成为文宗手中掣肘宦官势力的一颗棋子。但在宋申锡一案中,正是由于郑注临阵倒戈投向阉党,导致仇士良提前反击,诬以谋反。宋大人枉死,李阐被贬,长安城一场惊变,惨遭神策军屠戮。

李阐也是刚刚才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郑注走漏的消息,他虽然心中早有隐隐猜测,但真正面对时还是有些不敢相信,更何况郑注此人后面的行为,更让人难以简单的将背主之名扣在他身上。
李阐在陈抟的安排下秘密前往了终南楼观台,尚未醒来的白帝此次并未同行,陈抟只是语焉不详的留下了“不出三日,定有转机”的八个字。来接他的正是楼观台监院尹道长,十几年前他助过李阐一次,此时又要助他第二次。

李阐见尹道长于车下望山遥拜,心头又是一痛。他靠在厢板上,紧闭双眼,内心里一片波澜。十五年前他一夜之间人生陡变,失去至亲被困于冰冷的十六王宅,所谓成长却是一朝一夕间用隐忍换来的活着,期间夹杂了多少尔虞我诈勾心斗角,他甚至早已忘记自己的本心。然而他现在才后知后觉,有一个人,从那么早的时候就已经站在他身边了。

此去楼观三百里,尹道长带他走的南山辋川旧路,远离长安官道,马车日行缓慢,第三日恰好路过万年县,李阐此时才知短短几日之内,京中竟已是翻天覆地之变。

太和九年十一月己未,日有食之,自午亏至后一刻。天子素服,避正殿,宫中减膳。壬戌日,文宗临朝,宫中金吾卫报称在金吾卫衙内后院的石榴树上突降甘露,这是天象由晦转吉之兆,宰相率百官朝贺,趁机劝文宗前往亲自查看,文宗应允,先命中书省门下官员与已是工部尚书的郑注同去查看甘露,郑注回来后奏报,金吾卫院中所降不像是真正的甘露,但自己才疏学浅,不识祥瑞,望陛下另派人前往查看。

于是文宗命左右神策军护军,宦官首领仇士良与鱼弘志带领手下宦官前去金吾卫衙门,同时在衙门内埋伏重兵,只为一举歼灭这两名宦首。但金吾卫难堪大用,被仇察觉,宦官冲散金吾卫,高喊宫中兵变,将文宗逼入内宫,同时连发多道圣谕,关闭宫城,圣都戒严。诬陷郑注与宰相王涯意图谋反,命神策军即刻讨伐逆贼。

短短一年之内,两位因谋反被灭族的宰相,背后都有着郑注的影子。而郑注此时也已身首异处,不知他死前究竟是何所思所想,是否曾因当日所为而有悔意,道义也好,人心也罢,命运辗转沉浮无常,让人不禁唏嘘。李阐从头细想,慢慢品出陈抟要他守住本心其后的真意。

随着郑注的失败被杀,阉党集团为罗织罪名,将当日宋申锡谋反一案的罪责全部推在了郑注身上,上奏称当日谋反乃是郑注诬告,请旨为李阐与宋申锡平反。被困于内廷形同软禁的文宗哀痛不已,复李阐王爵之位,追赠宋申锡尚书左丞。

仇士良本想用此举收买朝堂人心,毕竟当日牵涉案中的相干人士早已是茔中白骨,追赠的名号再多也是无用,但他哪里能料到,李阐竟然没死。

消息是奉旨进宫的楼观台道长尹文靖带来的。李氏自太原起兵,为对抗长安门阀旧族,提高李氏地位,追封老子为远祖,楼观台即是李氏祖庙,历任监院皆受封正三品金紫光禄大夫。虽是散职,但尹文靖在皇帝心中的地位可见一斑。但尹道长此次突然进宫,却是因为日蚀之凶兆,已经显露端倪。

文宗三子,太子李永前夜突然在宫中暴亡,而这已经是文宗皇帝在位这十年间失去的第二位太子。朝堂之事虽把持于北阙,但此事非同小可,一直被困在内宫中的文宗皇帝终于有机会重回朝堂,得见群臣。

尹道长是奉旨为太子殿下做阴事道场而来,并且向皇帝细细禀明颖王如何趁乱逃出京城匿于终南山中,如何身受重伤命悬一线,如何被山中隐士所救,文宗听完后已是泪湿前襟,口中念叨着朕一直都未曾疑他,即刻下旨,宣李阐回京。

数日之后,长安下起了这个冬天的第一场大雪,傍晚时分,天色将黑欲黑之时,在漫天风雪中,一辆小巧的马车停在了颖王府的侧门。

赶车的正是颖王身边的随侍文珍,他跳下车辕,三步并做两步上前轻轻拍了拍紧闭的朱漆小门。很快门开了,老管家探出个头,看见来者后默契的没有声张,回身挑了只灯笼出来。

红光之下,只见刚刚下车的李阐一身素色锦袍,木簪挽发,如同那山中散人。但眉目间贵气宛然,老管家眼眶一热,几欲跪倒,被李阐上前一步撑住了。

再相顾,自是一切都尽在不言之中了。李阐回头看向身后连片的十六王宅,隔很远才有一盏灯笼,在寒风中飘摇不定。他长叹一声,解下了肩头披风,探身从马车内抱了个人出来。







第六卷

水天需

3)

颖王从马车内抱出来的那个人,头面上罩了披风看不清样貌,但衣着体量却不像是个女子,老总管正心中琢磨,见李阐已经抬步朝府中走,赶紧打着灯笼在前面照路,顺便将近日府里事项捡紧要的说了说。

颖王府经此一难,人也四散的差不多了,只剩了些府内的老奴留着看房子。老管家说,那日接了圣旨要重新开府的时候,他简直不能相信这一切是真的,说到这里,难免哽咽起来,偷偷用袍袖拭了拭眼角,叹道:“老奴真的是糊涂了,王爷平安回来是高兴的事,饭食早都备下了,我这就去安排安排……”

李阐像是突然被提醒,紧了紧怀里的人,道:“让厨下做些甜粥送来,剩下的……阿翁……看着安排就好。”

府内的总管太监是李阐七岁开府时便在身边服侍的老人,此刻又听李阐喊他一声阿翁,自然是百感交集,两人都有些唏嘘。行至寝殿,推开`房门,李阐只见屋内张设家具都已换过,不由又是一怔。

想当日神策军一场劫掠,覆巢之下,能保住这阖府上下性命已是大幸,身外之物,他如今已再无挂怀。

待李阐将怀里的人好好放在卧榻上,塌上铺着厚厚的茵褥,角落里放着暖炉。李阐检查一番,将帷帐放下来,密密实实遮好了,才绕过屏风走到外室,两个青衣小奴正要上前服侍他更衣,被李阐止住了。他坐回坐榻,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见那盏也是新的,不由得仔细看了两眼。

老总管苦笑道:“府里的东西被抢被砸的几乎也不剩什么了,王爷用的从来都是御赐之物,但一时半会凑不齐,这套茶盏是老奴差人去东市买的……”

李阐摇头道无妨,放下茶盏又听总管说,那日城中大乱,神策军白日里趁火打劫,夜里更有蒙面暴徒冲击王宅豪邸,一概未着军甲,又蒙着面,我们府上白日里被抢的差不多了,夜里反倒躲过一劫,但隔壁安王府就……

安王府如何,老总管没有细说,只是一声长叹。

安王李榕,李阐的八帝,先皇最小的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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