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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云看着手腕上多出的一点深红极慢的蠕动着,怔怔的发呆。他行医数年,生离死别经历的也不少,想不到的是这么快就轮到他了。他以往常静看着众人在俗世的贪嗔痴笑,觉得不解,甚至觉得麻烦。如今,却懂了。懂得了,却又到了离别之时。
而后,他俯下身,吻了吻璟泽的眉眼,抚平了璟泽皱起的眉头。他想起小时候为璟泽擦拭鞭伤上药时,那般痛楚,璟泽都似无所感一样。而今这番皱紧的眉头,是不是真的痛苦极了。不过不要紧,这一切都过去了。人家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哎,可惜我看不到啦。以后你一定一定要保重自己,云儿再也不能陪着你了。
他这番话说不出来,事实上,他现在什么话都说不出来。那蛊进入身体后,仿佛烧穿了他的声道,内府也是灼热的快要烧起来。他最后用袖子擦去了不小心掉在璟泽脸上的泪痕,嘶哑的出声说了句,“保重,宁哥哥。”
随即拿出金针,刺了一下自己的百会穴,人短暂地恢复了清明。忙吩咐门口把守的小兵去和戚正递个话,就说沈云要出去几日找几味药救人,请他照看好这里。
他昏昏沉沉的来了马厩,墨雪见主人来,伸出头拱了拱他。他牵了马出来,墨雪似乎看出来人的虚弱,屈下了马腿,方便他跨上来。沈云此刻只知道不能死在璟泽眼前,骑上墨雪就飞奔了出去。走得远些再死,再远些。终于,他撑不住,从马上摔了下去。昏迷前看到此处是一座瘴雾林,应该是很远了吧。
这。。。这是怎么回事,何故没死。正是沈云在林子里晕倒了一日有余,又醒了过来。他此刻头昏脑涨,不明所以。四处看了看,见还是晕倒时的那片林子。又抬起手腕,原先蛊虫饲居的地方的红点不见了,他转头看到就在手边的蛊尸,那一点红色的尸体,此刻分外显眼。
这算是…捡回一条命了么。顷刻,他雀跃起来,猛地站起身来,却一阵踉跄站不稳,伸手扶了下,正扶住了墨雪。这匹通体墨黑的骏马见主人醒来,微侧着头,打了两个响鼻。沈云此刻却什么都顾不上,只想飞奔回去。他心想大难不死这四个字竟先应在他的身上。
“墨雪墨雪,我竟大难不死,咱们回去吧,你认路吗?”
这马似是听得懂沈云说的话一样,甩了甩尾巴告诉沈云他认识。
沈云摸了摸墨雪的鬃毛,翻身上了马,忽略了身上使不出力气的事情。墨雪撒开蹄子,奔了出去,似是知道背上之人归心之切。要说这马这般通人性,也有些缘由。
这墨雪原是一匹野马,又正值壮年,被人捉回营里,却始终不肯被驯服。终于,众人不耐烦它,将它关在角落里,喂食也是有一顿没一顿,自然就瘦弱了。那日众人口淡,便想拿这匹马打打牙祭。沈云经过马厩,众人正磨刀霍霍,要宰了这匹瘦弱的战马,见它可怜,眼睛里似乎含着泪,又被它拿脑袋拱了拱,顿时就心软,救了下来。
沈云见他通体墨黑,四蹄雪白,像是飞鸿踏雪的样子,就取了名叫墨雪。救下之后,每日都去马厩看看它,喂喂食,说说话。不过沈云始终不敢骑,因他记得救下那日马夫告诉他这马野性难驯,谁都不让骑。
有一日,墨雪有意拱了拱沈云,像是叫沈云骑在背上。沈云心下一横,就上了马。墨雪顿时奔了出去,扬起一片尘土,惊的营里众人准备救沈云。璟泽见状,直接踩着轻功追在身后,却还被墨雪拉开一段距离。
沈云此刻被墨雪奔的懵了,见璟泽在后面追,便想拉一下缰绳。但墨雪因无人敢骑,马鞍马缰都不曾配。他只好轻轻地拍了拍墨雪的脑袋,墨雪竟明白了沈云的意思,慢慢地停住了。
此刻,璟泽趁机追了上来,直接坐在沈云身后,将人圈住。沈云怕璟泽出手伤马,忙说“不要伤它”,墨雪见身上多了一人,正有些恼火,打了个响鼻,又想到主人还在身上,有些左右为难,不知是不是该掀人下马。
沈云急忙摸了摸墨雪的鬃毛,“墨雪,不准动。”
骏马闻言,竟真的停住了。
原来这墨雪是匹汗血宝马,日行千里不在话下。此刻,它飞奔了一段,出了点汗,这汗竟像血一样是鲜红的。墨雪天性孤傲,在野外之时,也是不耐马群便独自出走,结果被人逮住了,带回了西南大营。
前番被沈云救下,对沈云就多了亲近。又见沈云待他细心,便认了为主。
璟泽翻开沈云手掌,见他掌心一片血,以为是骑马受伤。沈云原先还没注意,被璟泽一抓,才看到手上一片鲜红。可他并未受伤,墨雪虽奔的飞快,但是非常稳健。顿时反应过来,方才摸了墨雪的鬃毛,是墨雪身上带下来的。
璟泽听完沈云解释,大笑着告诉沈云,这马可是汗血宝马,万金难寻,可是捡到宝了。两人缓缓地骑回了大帐,正见着了西南金黄的日落。
戚正正要命人出去寻两人,见两人都平安回来,才放了心。又知这马是汗血宝马,心里欢喜,想叫营里马夫好好驯养,谁知这马只肯认沈云…沈云跟这马又推心置腹聊了几回,才让墨雪认了璟泽,自此便成了璟泽的战马。
作者有话要说:
求留言啊~
第14章 第十四章
十四、
沈云一路上也慢慢地想明白了。应是他一身的百毒不侵化解了蛊毒,想想他幼时为了养出这体质真是吃了许多苦头,如今倒是为他挡下了一劫。只是他身上无力头晕的迹象,又是中了毒瘴。那大抵是两相抵消了吧。。。
从此他也不能再仗着百毒不侵任意妄为。他记得张晞朴曾与他说过,玄心谷百毒不侵的体质养起来难,散起来也难,只是散掉了,体质要比正常人弱上许多,这便是代价。他年少时听到这话,还大拍胸脯给师傅保证,绝对不会发生的。果然,任何事总逃不出世事难料这几个字。
但,他知足了。
回了营,守门的士兵即刻回报戚正,戚正亲自出来迎接,开口便直接问道,“找到了?”
沈云一听戚正的问话,就料想璟泽应该是还没醒,便顺道圆了谎。“恩,找到了,戚将军放心,宁王有救。”
他进了营帐,给璟泽把了脉,发现脉象已经平稳无异,大约还要四五个时辰才醒,便自己去医营找了瘴毒的药吃。而后,坐在帐里,拿出一册书来随意翻着,他这两日情绪大起大落,加之先前中过瘴毒,如今歇住了便觉得身上的乏意像潮水一样。
没一会,就靠着墙睡了过去。四个时辰后,璟泽醒了。他中了毒,后来昏了过去什么也不记得。细细回忆起来,又似乎有个苍老的声音在他耳边说着保重。。。眼角的余光瞧见沈云靠着墙睡熟了,就没有作声。先是运行了一周落冥神功,发现身体已经无碍。便起身拿了件披风给沈云盖着,想来昏迷这段时日沈云一直贴身照顾,累到了。
只是沈云睡得不深,一感知到动静便醒了。
“你醒了。”沈云抓着璟泽的肩膀激动地说道。
“恩,云儿辛苦了。”璟泽摸了摸沈云肩侧的落发,说道。“我昏迷了多久?”
“两日左右。”
“我就知道只有云儿有办法能救回我。”
沈云刚要开口,璟泽又抢着说道,“是是是,是我不好,是我不小心。这几日辛苦神医了,赶紧躺下休息休息。”
沈云昨日去鬼门关走了一圈,如今看着人醒了,方有劫后余生之感。忽然地抱住了璟泽,靠在他肩膀上。
“下次不要再伤这么重了。”声音闷闷地传到璟泽耳中。
璟泽受宠若惊,他是第一次见到沈云如此。想是沈云为他医治十分辛苦,便安抚地拍了拍沈云的背。他哪里知道这中间一番惊心动魄,两人差点天人永隔。
两人独处了一阵,璟泽见沈云情绪稳定了,便叫外面守备的小兵去和戚正传个话。
“璟泽你醒了,太好了。”戚正人未到,声先到。他边撩开营帐边说,言语中亦是掩盖不住的激动。
“嗯,这几日辛苦戚将军了。”
“不不,最辛苦的是子逸,他这几日彻夜未眠,又亲自出去找药。”
璟泽闻言,在桌子下面抓住了沈云的手放在自己腿上,十指紧扣。沈云不明,看向了璟泽,璟泽笑眯眯的,没有说话。
“那日后来怎么样?”
“苗疆的来使被郭琦带来的队伍全灭,你受伤的消息暂时还没传过去。”
“好。”
“粮草来了么?”
“还没。”
“军中之事你先别管,好好养好身体。”戚正挥手制止了璟泽继续发问。又朝向沈云说道,“子逸你果然是当世神医,戚某感激不尽。”
“戚将军客气,这本是我身为军医之责。”
“此番欠两位的人情,我无以为报,但日后有我能相助的,必当万死不辞。”戚正又说道。
戚正铁骨铮铮的一条汉子,又是戚家这代的独苗,自小被父亲和祖父严格抚养,明白承诺重于泰山,从不轻易向人做出承诺。若违此誓,如此断袍。说着,便拿出佩刀,割断了自己的外袍。
戚正让璟泽再多休息会,吩咐外帐不得打扰。
“恭喜宁王殿下。”沈云笑着对璟泽说道。
璟泽在兀自沉思想其他事,没听到沈云的话。当时情况紧急,若是戚正有何闪失,他不曾有把握管制的了戚正的二十万部下。中暗算是在意料之外,也幸好沈云跟着他一道来了,否则他这条命还在不在,真是未知。想来沈云已是两番从阎王手里抢了他回来,到底是缘分。
“云儿,你方才说什么?”
“。。。没听到就算了。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沈云怕久留被璟泽察觉身体的异常,刚起身就被璟泽拉住了。
“云儿,给我抱会。”璟泽直接将沈云搂在怀里,蹭了蹭沈云顶心的黑发。
沈云见气氛暧昧,有些受不了,便开口道,“我小时候就说过了,吃了本神医的药药到病除。”
“恩,我云儿是在世华佗。”
“。。。”沈云被璟泽如此一本正经地夸赞,有些不自在,清了清嗓子,说道,“你身体虽然已无大碍,不过还是再好好休养两日把。我也要回去休息了。”
“不要,我还虚弱需要照顾,我头疼,胸口疼,全身哪里都疼,需要神医的照顾。”
“。。。这样啊,那本神医再给你诊治一番,说不定打上一顿就好了。”沈云抬起头看向璟泽,看到璟泽眼里全是戏谑。
沈云说着就动上了手,假意拉了拉袖子,趁璟泽不备,将人压倒在榻上。这一瞬,他起势太猛,眼前发黑,倒在了璟泽身上。璟泽见状,连忙扶起沈云,沈云却马上咕哝了一句,“这几日太累了,让我睡一觉。”心里却惊骇身体的情况竟然如此糟糕。
璟泽这才放了心,便扶沈云躺了下去,给他盖了被子,沈云须臾就睡着了。璟泽听着沈云呼吸已稳,俯下身在沈云的眉眼落下了一个轻如羽毛的吻。便起身修了一封信,叫了士兵送去赵州。
过了几日,西南大军遇上了一个非常严酷的问题——粮草短缺。已是深冬,冬季的粮草军备还没运来,如今营里的粮草省吃俭用也只够七十万大军吃五日。以为已经到了图穷之时,却不料押送粮草的官员适时送来了。
戚正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