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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友-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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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启豫待人有礼,全不油嘴滑舌,言辞间不将她们看作下人,反倒处处照顾。日子久了,秋夕视他为恩公,知道自己配不上他,依旧暗生情愫。
  萧启豫在宫外有一处别院,供他平时秘密见朝臣之用,秋夕秋晴两姐妹便在此处做事。她们待了不久,萧启豫说宫里在选丫头,秋晴面容姣好却不惹眼,又机灵,于是萧启豫做主将秋晴改了个名叫晚晴,送入宫里谋个差事。
  直到许久之后,秋夕才得到消息,晚晴竟是被安插|进了东宫,服侍刚册封为储君的皇太子萧启平。她不知萧启豫私下听了什么计策,又是如何跟晚晴商量,只日复一日做着自己的事,并不期待哪天能飞上枝头。
  萧启豫封王前一夜来到别院,先是喝酒,而后毫无预兆地临幸了秋夕。之后他离开,留秋夕自己在房内,等了几天等来对方大婚的消息。
  赵王府建成后,秋夕便被一顶小轿抬进了后院,成了萧启豫的妾。
  她终于有机会见了晚晴一面,却从对方口中听来令人震惊的消息,知道自己不过是萧启豫牵制晚晴的工具,何曾有半分真心?
  “……王爷他,他得了那木观音,告诉过贵妃娘娘之后,叫贵妃娘娘故意送给了殷夫人……那会儿太子殿下十五岁生辰快到了,王爷说,殷夫人得了这宝贝,定是会赶紧献给殿下的。然后瑞麒……瑞麒也是他们的人,他是一早就被计划好了去顶罪的,殿下喜欢他信任他,此后若是得知他背叛,更是会彻底崩溃……晚晴、晚晴她每逢夜里殿下睡了,便悄悄点燃紫檀香,待到殿下醒来,说是助眠之用,殿下不会怪罪……”
  萧启琛把手中茶盏放在桌案上,发出清脆之声,止住了秋夕的啜泣。
  他冷漠道:“瑞麒只是出了事好灭口的,晚晴才是那个动手的人。所以这就是为什么起先平哥哥还能看见个影子,到后来才完全失明?那之后晚晴故意在平哥哥饭食中放了混淆视听的毒物,就是让所有人都以为平哥哥的致盲源头是从口入的,这样御医根本不会去查那木观音!”
  秋夕不语,只低垂着头一直哭。
  苏晏胆战心惊地想:“这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计划……兴许最开始萧启豫没有想过,只是晚晴实在被信任,他便铤而走险……”
  他左思右想,秋夕却断续道:“奴的妹妹和奴不一样,她……她是身不由己,她对奴说由不得自己不做,不然王爷会……让她这辈子也见不到奴了……”
  萧启琛问道:“你说的这些都是真的?你可知一旦这份证词被放到父皇眼前,你的妹妹就是毒害储君,罪不可恕?”
  秋夕拼命摇头道:“她一定是被胁迫的!……她时常说太子殿下是个好主子,我真的不知道……她怕被王爷灭口!”
  苏晏道:“这样一来不是也把你拉入危险之中了么?我看她是知道你爱慕赵王殿下,料定了你不会背叛她,才放心地让你一起分担她的罪孽。哪知你晓得真相后居然想跑——说起来,阿琛,你遇刺那天,莫不是行踪被晚晴知道了?”
  萧启琛立刻问道:“赵王可有私养刺客?”
  这次回答的却是天慧:“殿下,赵王府中居住有不少江湖人,那日追杀您的应当是两个不足为道的小门派之人,天佑已经日夜跟着,只待您一声令下缉拿归案。”
  “不好,时机未到。”萧启琛想了想,问天慧道,“刚才她说的你都记下来了?”
  “卑职都记下来了。”
  萧启琛想了想,嘴角泛起一丝奇异的微笑:“如此甚好,明日一早,烦请秋姑娘带着这份口供去廷尉一趟?天慧陪着你,别怕。”
  作者有话要说:  师父那一截算是北风里的伏笔,都姓谢那就是一家人了(捂脸哭。


第17章 暮晚
  熊武是廷尉府衙最低阶的一个小官,任职四年,见过许多关系重大的案子翻来覆去地审,也知道皇城金玉其外之下勾连不断,藏污纳垢,早已被磨灭了最初的雄心壮志。
  他打着哈欠,如每日例行公事一般打开廷尉府衙大门,却见那门外站着个白衣女子。
  那女子太柔弱了,好似一阵风都能吹倒。熊武见她眼睛肿了,似是哭得,眼角还有些红,立时怜香惜玉起来,柔声道:“这位姑娘大早上的到此,可是找廷尉大人啊?”
  “小女……小女要状告一人。”
  熊武一听皱起了眉:“姑娘,这是廷尉,不是金陵府衙,你若状告普通百姓,去那儿便可。此处审理的都是大案,由不得在此放肆。”
  那女子正是秋夕,闻言抬起脸,眉间微蹙,说话声音一直在抖:“……小女要状告的不是普通百姓,正是赵王萧启豫。”
  她说完,“噗通”一声跪下,从袖中取出一卷白纸,上头黑字细密。
  熊武连忙夺过,展开方才看了几行,便冷汗涔涔。兹事体大,倘若属实可真要翻天覆地,他扶起秋夕,道:“姑娘快随我来。”
  府衙大门沉沉地关上,对面的小巷里却缓慢走出两个人影。其一杏色长衫,腰间缀着雕琢精致的玉佩,含着一抹笑意,另一个则是绀色衣裳,佩剑,袖口紧紧扎起,作武人装扮——萧启琛和苏晏,身后还有个影子,正是天慧。
  苏晏道:“她对赵王仍旧怀有旧情,怎么就确定不会当堂翻供?”
  萧启琛无所谓道:“正是她始终爱慕皇兄,我对她道,此事由她说出,审理时才会有转圜余地,倘若我拿着证据去了,到时候他们谁都躲不过——其实怎么会呢,我拿着这证词,廷尉才不会信啊。”
  苏晏眉头一皱,不可置信地看向他,声音都变了调:“你威胁她?让她去揭发自己心爱之人?萧启琛,你——”
  “小侯爷,注意措辞。”天慧在背后不失时机地提醒。
  萧启琛摆摆手,转而对苏晏道:“阿晏,我知道你接受不了这个,所以是昨天你离开之后我单独见她时说的。我和你不一样,我只管怎么做对结果有利,并不考虑这种行为会伤害到谁的感情。”
  他说完这些,动作缓慢地理袖口,连个眼神也不分给苏晏,扭头就要走。
  “慢着。”苏晏喊住他,萧启琛抬眼去看时,发现苏晏的表情前所未有地陌生,好似见着的不是他最熟悉的好友,“刚才那些话,你是承认……你是逼她?”
  萧启琛直匆匆地和苏晏对视了须臾,立时转开了目光。他仍是心虚,无法做到没事人一样去把自己的打算娓娓道来。他心口一阵气闷,立时就有些呼吸不畅,但萧启琛掐着自己手心,看上去云淡风轻。
  “对,”他冷静道,“我对秋夕说,她要在她的王爷和妹妹里面选一个,毒害储君的罪名太重,若直接说是皇兄指使,她妹妹或许还能活命。”
  见苏晏说不出话的样子,萧启琛却是微微笑了:“怎么了阿晏,不习惯?本就是他们应得的下场,有什么值得同情或者可惜的么?”
  苏晏:“……”
  萧启琛的笑缓缓收敛,又是一副油盐不进的表情:“阿晏,若是我像你一样对所有的弱者怀有恻隐之心,总是瞻前顾后犹豫不决,我能活几天?”
  他话说得颇为难听,却是不折不扣的诚恳。
  萧启琛近来正当风口浪尖,皇帝越是看重他,皇兄就越是视他为眼中钉肉中刺,深宫里多得是不要钱的人命等着为了好处送他去见阎王。
  他一点也不想成为第二个萧启平。
  清晨的阳光在初冬显得很冷,萧启琛站在他面前,影子被拉得老长。
  苏晏终是妥协一般低头道:“……爹说我妇人之仁,原来我没有承认。”
  他甫一服软,萧启琛便立时觉得自己说的话太重,又补充着解释道:“我没有觉得你怎么样……阿晏,我以为你我同心,这种程度根本都称不上牺牲。”
  本已经消停了,萧启琛这话里带着隐隐的轻蔑让苏晏又有些不舒服——怎么在他嘴里,这些就不是人命似的?
  换作平时他就知情知趣地装作听不见,不赞同也不反对。苏晏知道萧启琛时常有病,兴许心头不是这么想的,偏生要刻薄几句心里才舒服。但今天他不知吃错了什么药,不肯无视,而且一张嘴都是火药味。
  “好啊,‘牺牲’?”苏晏嗤笑道,“殿下还是眼界不够开阔,这的确不是牺牲,这是拿旁人感情做赌注。殿下若有在乎的人便能感同身受,不然真以为事不关己,他们如何狗咬狗也不会伤你分毫吗?旁人知道了,殿下猜他们会不会觉得你冷血得很?”
  最后那个问句几乎不像是人话了,萧启琛不可抑制地燃起了一簇无名火:“苏晏,你什么意思?你就是觉得我利用她?没错,我是利用她,但是为了平哥哥——”
  “省省吧殿下,你是为了你自己。”
  “你——”
  “我说得不对么?”
  苏晏声音轻,这话却如雷贯耳,让萧启琛那口起先就没喘匀的气这下更是在心口到处乱窜,直要把他折磨得四肢发软站也站不稳。
  他知道这些事上不得台面,说出去也丢人现眼,但只要能达到目的,中途要挟了谁调查了谁那还不是可以忽略吗?
  可这时即将得到结果,他最信任的人,最无话不谈的密友指责他自私冷血,无情无义?
  萧启琛伸手撑了下墙壁,才勉强捡回了理智,咬牙道:“苏晏,从你我在烟雨楼说了那些话开始,你就该知道我已经不是当年跟着太子殿下要糖吃的孩子了,我也有自己想要的东西。你狠不下心,我能——如果这在你眼里叫冷血无情,我无话可说。”
  听他说得义正辞严,苏晏却突然很嘲讽地想,“萧启琛和萧启豫果真是兄弟,如出一辙的心狠。”
  “是,我不懂感情,但我知道怎么利用它的价值。”
  随着他说的这些,苏晏的表情越来越古怪,到最后一句话落下时,苏晏仿佛听见自己心底有什么东西发出了一声龟裂的破碎声。
  他本以为萧启琛至少对自己是无利可图,真心以待,原来在他眼中,所有的事和人都是可以利用的。
  今日是秋夕对萧启豫的爱恋,韩广对萧启平的忠诚,等多久会轮到自己呢?那满腔缱绻的白纸黑字“与长友兮”好似忽然变成了他一厢情愿的笑话。
  苏晏摇摇头,道:“……阿琛,你让我失望了。”
  萧启琛干脆道:“因为你觉得我不看重感情吗?”
  苏晏不语,握紧了身侧的佩剑,心如乱麻无处宣泄,呼吸愈来愈重。
  “因为没人教过我,宫里也没人喜欢我。”萧启琛似是想到什么,眼中有光在流转,“世上最疼爱我的人早就不在了,你要我怎么懂?”
  几个字咬碎了牙一般从齿缝间蹦出来,萧启琛哑声说完,迅速地擦了一把脸,扭头就走,天慧连忙跟在他身后。他把苏晏丢在小巷中,远处太阳升起,槐树叶子落光的枝干在尘埃飞起的地面投射出横七竖八的影子,把好好的一块地面划得支离破碎似的。
  这次萧启琛没回头,苏晏也没喊他。
  通宁三十年冬,距离废太子萧启平眼目有疾已有五年多了。那事闹得纷纷扬扬,诸多阴谋论层出不穷,最终也只能惨淡收场,谁能想到本以为都偃旗息鼓了的案子还能有出现转折的一天。
  自称是赵王萧启豫侍妾的女子举证揭发了真凶,不是当年莫名其妙死在天牢的小宦官,而是服侍了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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