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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志扔完孩子之后就又像个木偶一样,坐在床边拉着石氏已经冰冷的手,絮絮叨叨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宁慧本来想捶他一顿,可看他这样,就是当场打死了他,说不定还如了他的愿呢。她抹了一把未干的眼泪,不住地说:“冤孽啊,都是冤孽啊!”
当年承志忽然回家,说自己看上一个姑娘的时候,她和姐夫都还挺高兴,想着承志也十七八了,该到了成家娶妻的时候了。因为承志丧母,她这个做姨母的就得担起一半母亲的责任,相看姑娘这事儿得她来。
当得知承志的心上人居然不是任何一家的贵女,反而是个六品翰林的女儿时,宁慧是反对这门亲事的。并不是说看不起人家家世低微,也不是嫌贫爱富,这位石韩林都快四十的人了,早在二十岁就中举,但为人迂腐过头,折腾了十多年还是个翰林。
最不好的地方就是这姑娘早年丧母,男孩子丧母好歹还有父亲教导管束,可这女孩子丧母没有一个女性长辈教导,父亲又是个迂腐至极的人,这日后的性子还不定是什么样呢。尤其是两家悬殊过大,这姑娘能适应贵人之间的周旋和国公家的生活方式吗?
门当户对这事儿说的不单单是双方的家财,更多的是家风,修养,以及环境。这样的姑娘承志年少时期可能冲动动情,这只是暂时的,等到了年纪都长大了,承志万一变心了,他一个大男人肯定没啥干碍,可这姑娘到时候该如何自处?
但还是拗不过承志的一片痴心,最终还是把这位石氏迎进门了。
刚开始她还担心承志就是一时情热,可随着时间慢慢过去,她也看出来了,承志对这个石氏那是真的忠贞不渝,用不着她替人家操心。
夫妻感情和美本该是一件大好事,可现在看承志这样,简直不止是情深,更像是入了魔障!居然能对自己刚出生的闺女下杀手,若不是四丫头手脚快给接住了,这孩子今儿就得血溅三尺,死在他的面前了!
宁慧扶着身边两位女医的手站了起来,将吓傻的大丫头和二丫头一边一个,转身就走。她现在一点都不想看见承志,刚刚那一幕简直能让她做一个月的噩梦。
素薇一直在门外,毕竟她还是个云英未嫁的大姑娘,进不得产房。听到里面的哭声她就知道大表嫂怕是没了,这还没来得及伤感呢,大表哥回来了,之后就是一连串让人心惊肉跳的变动。
一看到母亲出来,她赶忙迎了上去,“娘,你……”
宁慧疲惫地挥了挥手,“你先带着她们几个回院子去,林姑姑跟着去,带着她们去收拾上孝。”宁慧转头看了一眼从破虏宅子那边赶来的王管家,“老王,你去召集所有下人,我要理事了。”
王伯点了点头,走了两步又回来,“殿下,您看这事儿,是不是赶紧派人去柳州给老爷报个信?”
宁慧点头,“去吧,报信的人选个机灵的,传话的时候婉转点。”姐夫如今也上了年岁,再加上一身的暗伤,这要是猛然得到丧讯,怕他受不住。
这边钟府里闹腾的厉害,过了不到半个时辰,半个京城都知道钟国公世子夫人没了。
毓秀宫。
三岁多胖墩墩的九皇子姬昂声音清脆地背着三字经,一旁怡妃无比慈爱地看着他,等姬昂把三字经背完以后,她赶忙转头对一旁的皇帝说:“陛下,您看看,昂儿多聪明。”
对于这个老生子皇帝还是十分喜欢的,他伸手拍了拍姬昂的大脑门,看到他充满期待求夸奖的眼神,忍不住也笑了起来,“好孩子,以后要勤学苦读,这世上的学问多着呢,不能因为会背一本三字经就骄傲自满。”
姬昂转头看了怡妃一眼,看到她轻轻颔首,这才露出一口小米牙笑了,使劲地点头,“皇父,儿谨领训。”
看着姬昂软萌可爱又听话的模样,再想起那些越长大越让他糟心的儿子们,皇帝对姬昂的喜欢又加深了一分。
刚想着再夸他两句,就看到胡忠弓着腰行色匆匆地走了进来。
“钟府如何了?”
胡忠苦着脸摇了摇头,“圣人,钟府已经挂起白幡了。”
皇帝年岁大了,这些日子越发听不得人死,对于他来说,石氏不过就是一个从未见过面的外甥媳妇罢了。可这人年纪轻轻就没了,让他不由得有些感怀自身,自己最近总觉得精神头不够用,先帝当年也不过活了五十有三,再过半个月就是他的五十大寿了,他着实是怕自己还活不过先帝的年岁。
他一想到死,这就喘不上气了,脸色憋的铁青。
胡忠赶忙上前把备用的药丸给他塞了一颗,“圣人莫要过于伤怀,这位世子夫人也是没福气。再说了,大丈夫何患无妻,等出了孝您再给世子赐一门好亲事便是了。”虽然知道皇帝不是为了一个外甥媳妇的死才这样,可这会儿怡妃抱着九皇子就在一边看着呢,胡忠也只能这么说。
皇帝服下药之后脸色立刻好了很多,他赞许地看了一眼胡忠,然后转头对怡妃说:“你把老九教导的很好,望你对他多加管束,朕等着他长大成才。”
怡妃在看到皇帝刚刚犯病的时候,心里倏地一下就提了起来,这会儿她的心思根本就不在九皇子身上。听皇帝这么说,她赶忙拧着帕子定了定神,柔声说:“陛下言重了,这是妾该做的。”
皇帝摸了摸姬昂的头,带着胡忠走了。
等皇帝走的人影都不见了,怡妃赶忙示意宫人把姬昂待下去,转头对一旁的茶姑吩咐道:“你……本宫不管你想什么办法,一定要把陛下的脉案给我弄过来。”
茶姑应声离开之后,怡妃一个人在厅堂里不住地转圈。
她是真的没有想到陛下的身子会出问题,平日里她见陛下总觉得陛下精神矍铄,气色上佳,就算偶尔有面色憔悴的时候,她也以为是后宫新来的那些小妖精又缠着陛下胡天胡地,在心底也曾狠狠咒骂过。
再说了,三年前她曾想尽一切办法,终于从刘副院使嘴里掏出关于陛下的健康情况,当时刘副院使信誓旦旦地说陛下的身子非常好,再活个二三十年都不是问题。
怎么这才过去多久,陛下的身子就出了问题?
怡妃才不相信陛下会为了一个所谓的外甥媳妇的死就能伤怀成那样,刚刚那种脸青唇白的模样儿看着甚是吓人。她甚至觉得当时若不是胡忠喂了那颗药,陛下可能今天一口气上不来就崩在她面前了。
这一个认知让怡妃心里越来越焦躁,要知道如今九皇子也才三岁出头,当时她想着刘副院使的医术仅次于吴院使,他既然能肯定地说陛下身子康健还能再活二三十年肯定就是没大差错的。
既然陛下能活那么久,就算老七现在把太子搞下去自己上位,等陛下快升仙的时候,老七都多大了,四五十的人了。
这天下怎么可能交给一个垂垂老矣的继承人?
而到那个时候,自己一手抚养长大的九皇子正是年富力强精力充沛的年纪,陛下就算再糊涂,应该也知道该选谁当继承人的。
但这一切的算计可都是建立在陛下确实能活那么久的前提上!
作者有话要说: 一更√
☆、宝儿被掳
宸贵妃拿着刚刚送出去不久就又回到自己手里的玉梳子; 有点不明白这老七到底是想作甚。
自从亲自跟姬隐交锋过一次之后,宸贵妃对于这个人就有点把不准脉络,她拿着梳子去了姬康的屋子。
“多寿; 你脑子聪明,替娘分析分析; 这老七到底是什么意思?是真的要用掉这次机会,还是想要试探试探娘亲的诚意?”
听母亲转达完姬隐的条件之后; 姬康心中一动。
他一直以为姬隐第一个条件虽然是拒婚; 可能是因为这些女子都不入他的眼,他想要的是家世更大的贵女来帮扶他。抑或者是不想要皇父用那些家世平庸的女子来占据他的正妃之位,又不想接受卫国公的条件,从此被人掌控在手里,所以才在无奈之下先全部拒绝了事。
可当对面送来第二个条件的时候,他这么上下一联系起来; 就明白姬隐这么做到底是为了谁。
“娘; 老七应该不是试探; 他就是想让您帮他这个忙罢了。”
宸贵妃觉得姬隐这个人简直有点莫名其妙。钟承志的夫人死不死,是谁下的黑手; 幕后之人想作甚; 这些事情跟他一介想要争皇位的皇子有什么关系; 居然值得他花这么大的代价去查?
可她既然答应了人家,就算人家想要让她帮忙去查别人家小妾到底穿什么颜色的衾衣她也得去践诺。
等宸贵妃离去之后,姬康这才咳嗽连连地倒在了床榻上。
这一次他是真的确定了,老七就是对破虏动了真情!
姬康|生平第一次憎恨自己身子不争气; 一个垂垂濒死的人,注定了没有资格向所爱慕的人表达出自己的心意,只能像一只暗沟中的老鼠,偷偷摸摸地注视着破虏。
他很羡慕老七的勇气,就这么明目张胆地向破虏表达着自己的情意;他也很嫉妒老七的好运和健康,嫉妒他可以粘着破虏,可以肆无忌惮地向破虏表达自己的心意。
姬康咳了半晌,无力地倒在榻上,低喃道:“若有来生再遇破虏,康不要荣华富贵不要权倾天下,只求佛祖能赐我一副健康的体魄。”说完之后又苦笑起来,什么时候自己已经沦落到求神拜佛的地步了。
身在边关的破虏还不知道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他正带着一帮子壮汉们在陇安郡收麦子呢。
因着边关今年出了旱情,麦子的涨势十分差劲,本来这里土质不好粮食的产量就低,这一次干旱就毁了三分之一的麦子。
最过分的是,前俩月人们天天盼着下雨,恨不得给老天爷长跪不起就求他下两场雨,可天就是不从人愿,日头是一天比一天烈。结果这好不容易麦子熟了,眼瞅着要去收割了,从昨儿早上开始,这淅淅沥沥的雨就没停过。
收麦子的时节最怕的就是雨,一场雨下来,不少麦子都要被打落在田里,更别提还会让麦粒子发芽发霉了。破虏带着手底下的兄弟赶天赶地的忙了一天把军队的屯田收割干净了,实在见不得百姓们挣命一样地赶收,又带着人去了郡里帮百姓们收麦。
宝儿举着破虏找人给她扎的绘了彩画的油纸伞,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走到了麦田旁边,扬声喊道:“爹!爹!吃饭了!”
破虏头也不抬地回了一句:“哎,我割完最后这点就来。你把吃的放那儿,赶紧回家去,免得淋雨着凉了!”
宝儿把食盒放下,脆生生地应了一声,“唉,爹那我先回去烧水,你忙完了就回家来啊。”
小矮子冲着兄弟们挤眉弄眼了一番,手底下活计不停,笑着对破虏说:“将军,您今年贵庚?怎么这闺女都这般大了?”
破虏瞪了他一眼,“麻溜儿的吧,都不饿啊?”
这好不容易把麦子割完了,破虏刚端起食盒才吃两口,就看见邻居家的淘小子狗娃子拖着鼻涕,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嘴里还喊叫着:“钟叔,钟叔,你快回家看看去吧,有人把宝儿妹妹掳走了!”
什么?!
破虏的碗都掉在了地上,他一个健步冲过去,抓着狗娃子的肩膀沉声问道:“狗娃子,这话可不能瞎说!”
狗娃子抹了一把鼻涕泡,扯着不停往下掉的裤腰带,扯着哭腔说:“真的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