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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常明-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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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王爷伸手拍了拍女子的背聊作安慰,示意杨铿就此打住,揭过此话,谁知杨铿这回也是动了气,继续说道:“皇上近年来励精图治,暗地里招揽了不少人才,明面上又得陆晋贤这样一位得力干将,王爷若是还像以前那样不把他放在眼里,整日里沉迷酒色,早晚是要吃大亏的。”
  其他几位大臣此前早就得了杨铿的吩咐,此时纷纷附和,虽然言辞更为婉转,却都是相同的意思。
  七王爷面上的假笑凝住了,一张脸冰冷得如同玉做的雕像,声音更是如同铁石般没有感情:“照杨卿的意思,想要本王如何呢?”
  杨铿连忙低头拱手作揖:“微臣绝不敢有逼·迫王爷的意思,微臣与王爷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故而只是想提醒王爷防微杜渐,一旦皇上培植了自己的势力,要对付他们就更加困难了,更何况眼下还牵扯到魔教,若是当年的黎姝的旧部来报仇了,我们这些人都逃不过,更何况,如果魔教未灭,那么朱雀印或许也还在,鬼面骑或许也还在。”
  只是听及“鬼面骑”这个名字,在场年长的官员无不倒吸一口冷气,年轻人或许不懂当年魔教的血腥残酷,但年长的人却多是亲眼目睹过魔教中人的残忍嗜血,魔教中人有各种各样残酷而血腥的手段,硬生生将人折磨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即便有人能侥幸逃生,也已经变得人不人鬼不鬼了。
  而传说中大名鼎鼎的鬼面骑,见过的人都成了死人,只知道这支军队虽然数目不多,却个个以一当十,所过之处皆是摧枯拉朽,让朝廷派去剿灭魔教的军队一次又一次全军覆没,直到投鼠忌器的地步。
  工部尚书刘叔恭站在杨铿边上,两人一个干瘦,一个肥胖,体型差了足足两倍,刘叔恭道:“为今之计,不仅要压制皇上的势力,也要加派人手,捉拿魔教余孽,追查朱雀印的下落,眼下大理寺卿的位置已经被一向不与我们来往的卢飞握入手中,而兵部尚书一职依旧空缺,需及时派可靠的人顶上,否则兵部旁落他手,于我们可是大大的不利。”
  众人于是纷纷又开始议论起来谁适合担此大任,各推举了几个人,却总有人有顾虑,啰啰嗦嗦争论了半天,也没有得出什么结论来,七王爷打了个哈欠,冷冷地看着底下这群苍蝇一般嗡嗡叫个不休的大臣:“本王乏了,此事就交给杨铿去办吧。”说着就要搂着柔光离席。
  杨铿顿足道:“王爷留步,我等还需王爷主持大局,王爷岂可甩手不管?”
  七王爷转过头,像是听到个笑话一般,对着杨铿厌恶地皱了皱眉:“杨大人不是最擅长自行其是吗?何时需要我主持大局了?当初联手逼死黎姝的时候,鹿台门一案让苏家满门顶罪的时候,你们怎么不来问问我的意见?”
  杨铿涨红了一张脸:“苏大学士自愿牺牲自我维护王爷的声誉,我等也是无可奈何,若是老臣当年有一分别的办法,断不能让苏家满门遭灭,王爷若是体谅苏家的牺牲,更要巩固今日的地位,顺应民心,登上帝位。黎姝当年带着个身份不明的孩子入宫,就算先帝百般护佑,他的身份仍然是疑虑重重,江山岂能落在外姓人的手里?”说罢跪了下来,重重磕了个头继续说道,“请王爷率领吾等谋定大局,以正朝纲!”
  杨铿一下跪,其他大臣也接二连三地普通跪地,齐声道:“请王爷率领吾等谋定大局,以正朝纲!”
  七王爷怒极反笑:“好,好,你们不就是想满足一己私欲吗?皇位谁来坐有什么差别,如果当年不是你们这帮迂腐的老家伙,满口礼义廉耻,对苏家的事情瞒而不报,远安就不会死。”
  李臻觉得眼前一厢情愿跪下来的人都可笑之极:“我为什么要吃饱了撑着去跟皇兄抢皇位,为什么要给自己套上世俗的枷锁,他喜欢当皇帝,就由他去吧,我只后悔当初没有带着远安远远地走掉,现在他死了,我的心也不再跳了。”
  杨铿一双满是沧桑的老眼望着他,满是恨铁不成钢的失望,当初的七王李臻是何等的意气风发青年才俊,却因为一个人,变得这样潦倒度日:“如果,苏远安没死呢?”
  “你说什么?”李臻像是沉睡的雄狮突然苏醒一般睁着通红的双眼,像要吞食了杨铿一般望着他,双手抓·住杨铿瘦削的肩膀把他从地上拎起来不住摇晃,“你再说一遍!”
  杨铿被晃得一把老骨头几乎都要散架,像下了十二分决心,闭目道:“罢了,都是孽债啊,苏远安没死,王爷想一想,皇帝杀他并不会获得多大的好处,若是留着他的命,万一生变,还可作为要挟王爷的手段,况且,老臣当年亲手料理苏家的遗体,其中也没有他。”
  “那你为什么要骗我说他死了!”李臻陡然提高了声音,类似野兽痛苦的咆哮,连带着从杨铿身上收回的双手都有些不由自主的颤抖。
  杨铿叹息道:“老臣只希望王爷能断了念想,为人君主,德行上不可落人诟病。”
  李臻笑了起来,那一声声笑都像蘸了血似的,听在耳里都有阵阵刺痛:“杨铿你他妈算什么东西?好,既然你想要我夺位,我就夺位,我当了皇帝,第一个处死你!”
  杨铿再次扑通跪地:“能见到王爷君临天下,微臣死而无憾。”
  “疯子!”李臻摔下两个字,便不肯再多看他一眼,拂袖恨恨地走了,柔光早已被忘在一旁,此刻深知自己是听了不该听的话,吓得浑身发抖,正想追着七王爷出去,杨铿早已命令侍卫抓了她,冷淡地蹦出两个字:“杀了!”
  “大胆,老东西,你不知道王爷有多宠爱我,你要是敢杀了我,王爷不会放过你的。”柔光被侍卫拽住了手臂,神情却仍然倨傲。
  杨铿不屑见这女子丑陋的姿态道:“你听了这么多不该听的,你以为王爷还能留你?王爷待你不过露水之欢,你以为你真能比得上王爷心里的人?”
  柔光像是突然想起刚才李臻从未见过的暴怒和失态,终于恍然大悟,自己与这个能让王爷如此反常的人根本就比不得,哪里还敢放肆,眼泪就跟断线的珠子似的落了一地,此刻见杨铿就如同溺水的人见了浮木,拉着杨铿的衣袖不住求饶,直说自己再也不敢如此嚣张,自己什么都没听到,指天发誓绝不会到处胡说的。
  杨铿将她攥紧自己衣袖的涂着浓艳丹蔻的手指一根一根用力掰开,甩了甩被拧皱的衣袖,不耐烦地让侍卫捂了柔光的口鼻拖了出去。
  “杨大人,你看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刘叔恭挺着肥硕的肚子走到杨铿身侧,问道。“我应当早些告诉王爷苏远安没有死,想不到过了这么多年,这个人还是王爷心中一根拔不掉的刺,只要他活着,王爷就不至于消极待毙,让皇上有可趁之机,你我二人加紧追查魔教余孽,找到朱雀印的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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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府内院,红袖匆匆的脚步在廊中回响。
  苏紫页身上孕肚微显,如今有了身子,不喜欢涂抹脂粉,衣服也穿得素淡,又添了吃斋念佛的习惯,把卧房的一侧改成了佛堂,整日点得香烟袅袅,红袖进来的时候,她正手持一串菩提珠,一手敲着木鱼,口中喃喃念着般若波罗蜜心经。
  红袖跑得气急,喘了喘气一脸喜色道:“小姐,新来的那位,被赐死了,我刚刚瞧见的,尸体就被仍在后花园那口枯井里呢。”
  苏紫页骇了一跳,连念了几声阿弥陀佛,才平息了方才惴惴不安的心,这几日总让人请灵关庙里的主持大师来讲经,苏紫页的心境平定不少,深知一切缘分因果都是上天注定,强求不来,在这王府里总是旧人听见新人笑,总也没有个尽头,她纵然是要怄气也没完没了。
  宫里的御医诊脉,府上的老婆子按历法清宫图推演,都说腹中该是男胎,待到十月含珠生下长子,将来母凭子贵,也不愁地位不稳固。故而苏紫页总是低调地待在后院清净的一隅,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谁都不去招惹,只想远离了风·波,安安担担生下孩子,听到柔光的死讯,心里头不觉得快慰,反觉得王爷太过薄情。
  红袖最了解自家小姐,一见她眉间没有半分欣喜,便问:“小姐听了这个消息不高兴?”
  苏紫页望了一眼窗外半凋的繁花,夏残了,院子里原来姹紫嫣红开得那样好,却也禁不住烈日酷暑一晒一蒸的煎烤,她细细捻着两颗光滑圆润的菩提珠,道:“我就像这院里的野草,倒是常年不枯不萎,可是看那些繁华缤纷开了又落,说嫉妒和庆幸都仿佛是笑话。”
  红袖慌忙道:“小姐千万别这么想,小姐贵为王妃,岂可把自己比为草芥,按我说,您至少也是院子里苍松,四季常青。”
  苏紫页被逗得微微一笑:“瞧你说的,我哪有松柏凌风傲寒的气节。”
  

  ☆、棋局2

  文灼酋一死,家中孤儿寡母无人照料,陆苏二人一同来到文府慰问,在大门外头,便听到嘈杂的哭喊声,穿过围观的百姓,入了正门,便是挂满白幡充作灵堂的正厅,文夫人和文老太太身披缟素跪坐灵前,一脸倦容泣不成声,对着陆晋贤和苏青竹二人也只能略略点头,悲痛得说不出话来,文夫人身边跪着一双稚童,尚且不通人事,只知道敬爱的爹爹再也见不到了,也是哭泣不止。
  陆苏二人不忍再看,对着文灼酋的牌位先后擎香三拜,陆晋贤又将手中钱袋交给文府老管家,管家推辞不过,只好受了,说道:“文大人在世的时候不肯拿别人一分一厘,却落得这样的下场,死后留下的钱连买副像样的棺材都不够,更不要说养活这一家孤儿寡母,这世道不给清官留活路,真是造孽啊。”
  陆晋贤脸色凝重:“文大人平白受冤,也有陆某的责任,今后府上若有什么难处,尽管来找我。”
  管家抹了一把辛酸泪,躬身连声谢过陆晋贤。文灼酋生前不与人结党,也从未受过任何人的巴结讨好,反而因此令人心生不满,死后前来凭吊的官员寥寥无几,倒是百姓在门口围了里三圈外三圈,但贫苦百姓也只能哀叹世风日下,捐几滴悲愤的眼泪,真正雪中送炭的也唯有陆晋贤一人而已。
  陆晋贤与苏青竹一前一后出了文府,两人兀自压抑,一路都没有人说话,只有彼此交叠的脚步声,响在僻静冗长的巷道中,像是无言的交谈。及至行至陆府官邸,陆晋贤才开口道:“文大人的死我难辞其咎,若我当日执意闯进昭狱,将文大人带出来,文大人也不会被□□致死。”
  苏青竹拽住正欲跨入门槛的陆晋贤,道:“我说了,你未必肯听,刘振德此人奸猾,不轻易犯错,没有拿到文大人的口供,不会轻易让文大人死,凶手更有可能会是因文大人的死而得益的人,你想想,接替刘振德之位的是谁,又是谁的人?”
  陆晋贤知道他话里的含沙射影,便顿住脚步,正色望着苏青竹:“你说的不过是猜测罢了,没有确实的证据,这样的揣测就算是只对我一人说也不合适,更何况皇上不是如此狭隘阴险的小人。”
  “你倒是一心为主,也不知道你这样一腔热血,到头来他能不能信任你。”苏青竹原本嫌他总是一副多情的姿态,现在自己说的话在他面前不占分量了,不知道怎么反而难受起来,想不明白何以陆晋贤和皇上之间为何如此相互信任,一个力排众议一路提拔,一个鞠躬尽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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