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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立即行礼,真挚的道:“学生受教了。”
方继藩微笑道:“我的心事,只有你明白,好啦,不说这些啦,多说无益,只希望事情能顺利,徐鹏举能够平安回来。”
……
徐鹏举见了自己的师娘,见他乐呵呵的样子,朱秀荣感觉出了一点不同寻常,便轻声问他道:“出了什么事?”
徐鹏举晃着大脑袋摇头道:“无事,就只是来看看师娘。”
说着,他又道:“师娘,我饿了,我想吃你从前做的点心。”
朱秀荣温柔的摸摸他的大头,露出了慈和的笑容,眼中则是有着感慨。
徐鹏举长大了啊。
可还是这样贪嘴好吃,她记得徐鹏举那时候总是哭,只有在吃的时候,方才能噙着眼泪不发出哭声。
于是她忙应下来,随即就带着几个侍女去做了糕点。
徐鹏举便喜滋滋的正襟危坐,在朱秀荣的注视之下,开始大快朵颐,他吃的很香,三两口便是一块桂花糕,足足吃了十几块,一旁的侍女见了,不禁暗中乍舌,盯着他鼓起来的肚子,总觉得这肚子别有乾坤,否则如何装得下如此多的吃食。
徐鹏举终于吃饱了,不断的打嗝,起身,见师娘温柔的看自己。
他晃了晃自己的大脑袋,沉默了很久,似乎想说什么,最终没出口,便咧嘴:“师娘,我走了啊。”
朱秀荣不禁道:“傻孩子,你才来,吃了东西就要走。”
“我要去干大事。”徐鹏举道。
朱秀荣便蹙眉,想要问。
徐鹏举一挥手:“师娘,我走了啊。”
他说着,竟是跪下了,大脑袋重重的磕碰在了地上,一声脆响之后,他起身,毅然决然的转身而去。
朱秀荣感觉今天的徐鹏举很不一样,想叫住他。
而事实上,他也同样想转过身,如自己还是当初那个孩子时一般,亲昵的想寻师娘抱一抱,可他健壮的躯体,只微微一颤之后,又故作潇洒的样子,这一次,走了。
……
次日一早。
仿佛是害怕徐鹏举后悔一般。
便有人把收拾了行装的徐鹏举塞进了马车里,而后送到了天津港。
在这里,一艘舰船已经等候多时,徐鹏举几乎又是被人塞上船。
他要登船时,才想起来:“我想了想,觉得还是应该回去跟师娘说一句话,这句话很重要。”
随行的乃是西山的护卫,一路护着他来的,领头的乃是方继藩的贴身护卫虎子。
虎子一把扯住他,生拉硬拽的将他拖上船,一面气喘吁吁的道:“来都来了,有什么话,以后可以说呀,快上船,船要起锚杨帆了。”
船……渐渐的离开了码头。
虎子等人,看着那船头上露出来的大脑袋,不断的张望着陆地,可这大脑袋越来越远,虎子才松了口气,带着人回去复命。
……
航程是寂寞的。
即使这个人很老实,可忍受着这孤独,徐鹏举觉得每一日都很难熬。
他捧着大脑袋,显得很忧郁,好在吕宋不远了,只二十多日,便抵达。
舰船在附近的某一处水域,早已联络了人,派了小船来,将徐鹏举移至小船,随后,这大明的舰船杨帆,顺风而去。
徐鹏举乘着小船,抵达了一处吕宋的码头,这里是佛朗机的建筑,西班牙人在此经营盘踞日久,在这里建立了贸易点,庄园,还有码头。
他一登岸,便受到了盘查。
当初这些保育院的孩子,都接受过佛朗机俘虏的语言训练。
于是徐鹏举用磕磕巴巴的佛朗机语,直接表明了自己的身份:“我是大明魏国公世子,奉命特来这里,给你们带来了一封书信。”
他取出了书信,乃是朱载墨亲手所书。
卫兵们一听,有点懵了。
这吕宋,从未有过大明的使者来。
于是乎,自是立即将他关押起来,很快,这封书信便落到了吕宋总督阿方索的手里。
阿方索拿到了书信,打开一看,这书信之中,尽是威胁之言,自是没有好话,里头表明了大明水师,即将会猎于吕宋的决心,阿方索顿感头痛起来,这西洋的形势已经越来越令人担心。
无论是吕宋的西班牙人,还是爪哇和苏门答腊的葡萄牙人,都深切的感受到了大明水师越来越严重的威胁。
尤其是国王殿下已针对北方省发起了攻击,大明和西班牙,已经连表面的和平,都已经无法维持了。
在这种情况之下,吕宋变得岌岌可危。
只是,这里乃是新世界的前哨战,关系重大,因此,西班牙在这数年之间,在此加派了重兵,不只如此,还调拨了专门的舰队,甚至建设了更多的堡垒,以供不时之需。
而现在……该来的总算是来了。
阿方索站了起来,看向自己的侍从:“人在哪里?”
“关押在监狱里。”
阿方索眯着眼,眼里露出了冷然:“他是魏国公的儿子,是那个世镇其第二都城的公爵之子吗?”
“是的。”
阿方索道:“他是一个贵族,我们应该以礼相待,可是有鉴于他们是异教徒,所以我们不承认他的贵族身份。”
他的话斩钉截铁,随后道:“跟我来吧。”
徐鹏举被关押在水牢里,水牢很潮湿,到处都是泥泞。
他反剪着手,被吊了起来,他觉得自己的手腕,几乎已经被绳索给折断了。
于是,他疼得龇牙咧嘴,好在他的呼吸很均匀,根据他多年挨揍的经验,这个时候,疼痛感是可以根据自己均匀的呼吸,来慢慢缓解的。
紧接着,开始有许多的佛朗机人走进来,为首之人,戴着漂亮的三角帽,穿着军服,军服上是琳琅满目的徽章。
这人站的笔直,开口道:“听说,你会西班牙语?”
第1627章 慷慨之士
此刻,手上和脚上俱都上了镣铐的徐鹏举,却是昂起头,一副不屑于顾的样子,眼神之中,似乎满是鄙夷。
这令吕宋总督,出奇的恼火,他咬牙道:“再给你一次机会……”
“呸!”一口吐沫,直接落在了总督阿方索的脸上。
顿时……阿方索暴怒。
于是,他厉声道:“给我狠狠的拷打他,直至他开口说话为止。”
一声令下,士兵们早已不再客气,有人迅速的扬鞭,恶狠狠的在徐鹏举的身上鞭挞。
啪啪啪……
这根浸了盐水的鞭子,只需落在徐鹏举的身上,顿时便引发了一道刺红的鞭痕。
而盐水浸入伤口,那犹如蚀骨一般的痛感骤然弥漫了徐鹏举的全身。
徐鹏举的身上很快的呈现了许多横七竖八的鞭痕,极端狼狈,他却用力的咬牙,一声不吭。
这似乎有些出乎了士兵们意料之外。
于是,有人残忍的狞笑,阿方索退后一步,拿出了手绢,轻轻的擦拭了鼻子。
鞭子继续落下,一次又是一次。
只短短一炷香功夫,徐鹏举便已是皮开肉绽。
他依旧还是一声不吭,虽然有几次,他险些要叫出来,这等蚀骨一般的疼痛,令他整个人都要炸开,以至他疼的身躯条件反射一般的颤抖。
听着一声声的鞭打声,阿方索倒是忍不住用着奇怪的目光看着徐鹏举。
他有些怀疑这个人,到底是不是贵族了。
此时,士兵上前,低声道:“再打下去……”
阿方索点点头:“休息一下,给他治疗伤口,三个小时之后,继续……”
人是有极限的。
哪怕是徐鹏举在如何硬气,若是继续打下去,也可能令他被生生打死。
很明显,阿方索对于一个死了的大明使者以及公爵之子没有任何的兴趣。
他更感兴趣的是从这个人身上挖掘出一点什么。
于是他转身,回去休息。
只是一个大明使者的到来,却令他开始有些如坐针毡起来。
吕宋悬孤于西班牙海外,这里距离西班牙,有着来回一年的航程。
这就导致,在这里,一旦大明下定决心,不惜一切代价对吕宋发起攻击,那么……自己能坚守于此,到底有多久,只有上天才知道。
当然,作为总督,他的职责就是守卫这里,让大明付出沉痛的代价,使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现在看来……大明可能已经在做战争的准备,大举进攻了。
国王在北方省的举动,显然已经触怒了大明这庞然大怒。
而吕宋,恰好成为了承受这滔天怒火的宣泄口。
正因如此,阿方索才格外的焦虑。
他好不容易熬了三个小时,而后,拷打继续。
哪里想到,这徐鹏举依旧的硬气,哪怕是被打得浑身没有一块好肉,打的实在承受不了这疼痛,发出了凄厉的吼声。
到了后来,这吼声越来越低沉……
可他的态度依旧!
于是,士兵们不得不又住手。
如此的严刑拷打,对于徐鹏举而言,自是再残酷不过的煎熬。
可对于阿方索而言,同样如此。
每一次的用刑,对于阿方索都是一种精神上的鞭挞。
当硬气的徐鹏举不发一言,阿方索的内心,却不禁恐惧起来。
这恐惧开始放大。
因为……他感受到的,乃是大明夺取吕宋的决心。
而一旦任他们夺取了这里,留在岛屿上的士兵,移民,以及女眷,甚至……还有自己,所面对的命运如何,就只有上天才知道了。
他希翼于上天的保佑,可当下,已经迫在眉睫。
在拷打的过程之中,他已下令镇守各处的士兵全力戒备。
甚至所有的移民,也都开始征募起来。
整个吕宋的士兵,只有三四千人,一个步兵团的规模,装备强大,训练有素。
人数虽少,战力却很可观。
不过……这并不只是西班牙人在吕宋的力量,这些年来,大量的商人和移民开始抵达这里,这些人,同样擅长火器,且有捍卫自己利益的决心,所有的男人统统征募,也有万人以上。
再加上西班牙水师的人手。
加上这些年修建的大量炮台和堡垒。
这坚固的堡垒,在阿方索看来,是坚不可摧的。
甚至……他还可征募在一些本地的土人进行作战。
为了征服这里,阿方索曾贿赂和收买了一批土人,虽然这些人战力不强,但是可以负责一些杂役方面的工作。
阿方索就在这偶尔的自信,又同时在迎接强敌的恐惧之中,反复的煎熬着。
直到第三天。
阿方索又来了这个关押这徐鹏举的水牢。
当他再抵达这里时,他看出了士兵脸上的异色。
“发生了什么事。”
“那个人,有些奇怪。”
“奇怪?”
“他在用石片……您自己去看看吧。”
阿方索匆匆走到了那个‘人’被关着的位置。
透过了栅栏,他看到这个已是血肉模糊的人,就这般坐在泥泞里。
他口里像是喃喃自语着什么,发着师娘我会活下去之类的音节。
他的胃部,已经翻江倒海。
徐鹏举却依旧席地而坐,口里喃喃道:“师娘,我饿了……”
他极认真,剔着剔着……竟可见他的小臂上,露出了森森的白骨,他突然哭了:“师娘一定不要我啦……”
那白骨绽露在阿方索眼前时,阿方索已经无法承受了……
徐鹏举便用牙撕了身上布条,而后将伤口一层层的包扎起来。
阿方索用力地抿着唇,浑身在颤抖。
他终于又鼓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