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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文包上绣了“卫子青”三个字。
“哎?”宣宣看见这个名字,双眼一亮,“你知不知汉朝有个大将军,名字跟你挺像,他可厉害啦。”
“知道,大司马卫青,是很厉害。”卫子青望着宣宣,眼中笑意温柔,“小姑娘,你今年多大?”
宣宣被他这么一看,倒不好意思起来,浑然忘了自己刚刚叫嚣要做别人祖奶奶。她眉眼弯弯,乖巧回答:“叔叔,我今年十二岁啦。”
“十二岁,真好。跟我女儿一般的年纪,她跟你一样可爱。”谈及女儿,卫子青的话也变得多了,“我女儿也讲过差不多的话。就几天前,她抱着电视机看动画片,里头的卫青正率领万余将士直取龙城。她看着看着,就转头问我:‘爸爸,他的名字跟你好像,你也是将军吗?’”
“我告诉她:‘将军都是又正直又勇敢,平时骑着大马,威风八面的,你瞧爸爸这样子,哪里像个将军,顶多是个兵丁甲。再说了,那些将军都是故事里的人物,现实不存在的。’我女儿却笑:‘我觉得爸爸就很威风,爸爸才不是兵丁甲。什么故事不故事的,我不管,爸爸就是将军。’”
“其实我没好意思跟她讲,我小时候有个理想,就是想当将军来着。”卫子青语气放缓,慢慢地说,“我小时候啊,没有现在手机、游戏机、电脑。。。。。。这么多花样玩,无聊了就是翻翻连环画。画里的将军穿着铠甲,特别神气。他什么困难、什么糟糕的事情都能轻轻松松解决。我那时候就在想,等我长大了,也要当个将军。”
“有一回我的老师布置作文,题目是‘我的理想’。我的同学们有的写医生,有的写记者。。。。。。我觉得他们无趣,提笔就写我想当将军,然后被同学们笑了好久。”卫子青轻笑两声,“等到长大了,我才明白,汉朝的将军,只存在于汉朝的故事里。”
屋外的雨下得更大了,一道惊雷横过乌云,刹那间劈亮天地。无数雨滴从万米高空急速下落,淅沥不绝于耳。
赵素衣给卫子青倒了杯水,他坐在了他的旁边:“润润嗓子。”
“多谢。”卫子青客气了句,侧目看向屋外,从衣服口袋里拿出手机,“外面雨越来越大了,我给我妻子打个电话,告诉她我晚些回去,省得她在家里担心。”
他打开手机,找到那个熟悉的号码拨打出去。手机里“嘟嘟”地声音响了很久,却迟迟没有人接。
卫子青如此拨打了好几遍电话,都没有人接。他注视着手机里保存的号码,看样子是还想继续拨打。但犹豫了片刻,还是收起了手机:“这么晚,她应该是睡了。她明天一早还要给学生们上课。”
顾淮之问:“上课?您妻子是位老师?”
“对,上课。她跟我一样,都是老师。”卫子青说这话的时候,暖黄色的灯光映入他眼底,漾开一片温柔,“她跟我是大学同学,这么多年过去,我不太记得我们是谁先喜欢的谁,也不太记得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大概是三月,又大概是四月,反正是初春。”
“当年在学校的时候,她拉着我走在林荫小路上,谈论关于未来的事情。我跟她说,以后啊,毕了业,我们要在同一个单位工作,再生一个可爱的女儿,然后手拉着手,一路走到九十九。”
“现在,我和她在一所学校工作,也有了个可爱的女儿,挺美满了。”
赵素衣右手食指微曲,指间关节有意无意地轻叩桌面。他低头沉默片刻,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凝视卫子青:“不好意思。我能问一下,卫老师在哪所学校工作吗?”
屋外的雨越发地急,被风卷起的树叶盘旋又落下。豆子大的雨点打到透明的玻璃窗上,划下一道一道水痕,晕开了街道上霓虹灯的光。
“就在这附近,教准初三的学生。”卫子青笑,“最近学校正给学生补课,一直要忙到很晚才能回家。”
卫子青打开他的公文包,从里面拿了厚厚一沓卷子出来,“今天学校弄了场突击考试,卷子收上来我还没来得及看。我占个桌子,不介意吧?”
他粗略地数了下卷子的张数,皱眉道:“怎么少了张?”
赵素衣端起手边水杯抿了一口,面色平静:“是不是被学生烧掉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一个脑洞
☆、将军(2)
雨还在下。
“烧?”卫子青愣了片刻,随即又笑,“不可能不可能,我那些学生虽然调皮,但心眼都不坏,烧卷子这种过分的事应该做不出来。算啦,肯定是答得差,怕挨骂就没敢交。等我明天上课的时候点一点名字,就知道是谁没交了。”
说着,他低下头,开始批改卷子。大概是手上有汗的缘故,笔不老大听使唤,一个劲往外头滑。卫子青不得不写几个字就停下来擦擦手。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卫子青翻动卷子的“沙沙”声。
也不知道卫子青看见了什么离奇答案,突然笑了声。他指了指卷子上的那道古诗文填空题,然后在上面画了一个圆润的“0”。
“报君黄金台上意,砍光塞外凶奴人。”赵素衣看见学生填写的答案,感叹一句,“好一片拳拳爱国之心,值得表扬。可惜驴唇不对马嘴,‘匈’还写错了,痛得零分。”
“说实在的,当老师还挺有意思的,就是有时候累些,尤其是当初中的老师。”卫子青说,“这个年纪的孩子,正是喜欢幻想的时候。他们接触到花花绿绿的世界,急切地想融入进去,证明自己长大了,因而往往会做出些冲动幼稚的事。”
卫子青写字的笔略一停顿:“我班上就有个女孩子,长得很漂亮,好多男生都喜欢和她在一起玩。后来她就跟隔壁班那个天天逃课打架的混小子早恋了。我把她叫到办公室,对她讲:‘那个男孩子流里流气,不是什么好东西。你是女孩子,在感情这种事情上,一定要想清楚。保护好,爱惜好自己。’”
“可惜我说这么多,她一句没听进去,我行我素。后来有天放学,我路过学生车棚,我班上的女孩和她的小男朋友也在。不知道是谁嚷了句:‘老师来了!’我就看见那小王八蛋自己骑着车子一溜烟跑了,比火箭还快。这小王八号称年纪一霸,却没一点担当,果然不值得托付终身。而我班上的女孩着急了,就在后头追着他。最后追不上了,就蹲在地上哭。”
卫子青又批完一张卷子,他低着头写分数:“第二天我又把她叫到办公室谈话,让她回家反省去了。”
宣宣趴在柜台上,眨眨眼:“卫老师应该很受学生喜欢吧?”
卫子青摇摇头,脸上是哭笑不得的表情:“他们可不喜欢我,私底下还给我起了个外号,叫‘堂哥’——拖堂的堂。有时候我在楼道里走,远远就能听见他们喊‘堂哥来了,堂哥来了,快跑!’好像我是什么魔鬼夜叉一样。”
赵素衣:“正常,我在学校那会,也怕老师怕得要死。”
宣宣仿佛听到了什么稀罕事:“老板,你怎么还怕老师?”
赵素衣“啧”了声:“你懂什么?我跟老师的兄弟关系,好比赵匡胤和赵匡义,我在学校若敢陈桥兵变,他就敢斧声烛影一刀结果我,我当然要低调做人。”
“你这个比喻倒很有意思。”
“卫老师谬赞了。”赵素衣的一张脸皮厚如长城,万箭不穿,“我这个人就特别有意思,既幽默又风趣,可招人待见啦。”
卫子青笑:“当你的老师,一定是件非常令人头疼的事。”
雨渐渐变小,雾一样笼罩在街道上,模糊了四周高楼的轮廓。微风在摇行到树的叶子,落影斑驳。
卫子青判完最后一张卷子,收起笔。他怕折坏了,把卷子整理好小心地放回公文包:“雨变小啦,我也该回家了,还谢谢你们三位。”
“不用客气。”赵素衣站起身,从柜台下方拿出一把黑色的雨伞递给卫子青,“卫老师,外头的雨还没有停。这伞给你先用着,先挡挡雨。这一路雾大,小心些,可千万千万别把伞弄丢了。”
卫子青心里觉得奇怪,这大夏天的,晚上怎么会有雾?他见赵素衣笑容可亲,也就压下心底疑惑,接过了那把黑色的伞:“我明天下班路过这里就送来。”
“不着急还的。”赵素衣笑,“欢迎下次再来。”
卫子青应了声,推开门向外走了。
门边风铃轻轻地响。
屋外的雨已经很小了,卫子青怕淋湿公文包里面的卷子,撑开了伞。细密的雨丝溅到伞面上,发出一串“噼啪”微响,珠圆玉润。
卫子青独自走在街道上,不知为何,他忽然觉得冷,下意识地加快了步伐。就这样走了没多远,他眼前起了一层雾,白得像月光一样,两侧的建筑物在其中若隐若现。
因为雾气的原因,路灯的灯光也变得晦暗不明,照得四下里灰蒙蒙一片。卫子青有些看不清路,朝着记忆中家的方向走。周围寂静,一些人影在他身侧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隐没在雾中。
恍惚间,卫子青觉得自己如同一叶小舟,飘荡在茫茫沧海间。他来到小区门口,发现所以楼层都黑着灯,一丝光亮也无。一幢幢高楼如同一只只被竖起来的骨灰盒。
一股寒意蹿上卫子青的脊骨,让他打了个寒颤。
卫子青不敢多想,心里只剩下快点回家这一个念头。他又加快了脚步,几乎是小跑着往前。大概过了五六分钟,他才来到所住的单元楼门口。
这时候,卫子青悬着的心才放下,抬起袖子擦去额头上的汗水,走到楼道口里,爬上楼梯。
卫子青的家在二楼,当他拐过楼梯口时,竟发现家里的门大开着,屋子里头也没有开灯。他想到家中的妻子和女儿,一下子慌了神,左臂紧紧夹着公文包,跌跌撞撞地冲了进去。
卫子青环视着自己的家,想打开灯,却找不到灯的开关。他大脑里一片空白,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大声喊起家人的名字。静默片刻后,卧室里倏而亮起了一道微弱烛光。
他咽了咽嗓子,一边慢慢往卧室走,一边问:“是你们吗?”
没有人回答。
卫子青隐约感觉不好,这种场景,让他联想到恐怖片里面的情节。他觉得黑暗之中蛰伏着恶鬼,整个身体不受控制地哆嗦起来。
卫子青一手握住雨伞,以防卫的姿势继续朝卧室走。他轻轻唤着妻子和女儿的名字,一声一声,好像这两个名字可以给予他勇气似地。
终于,卫子青来到了卧室门口。他清楚看见,卧室里空空荡荡,只在中央位置摆放了张乌色的木桌。
木桌上燃烧着对蜡烛,深红色的蜡油一颗颗滴落,弄污了半张桌子。而桌子边,还立着两个童男童女样子的纸人。
两个纸人漆黑的眼珠溜溜一转,鲜红色的嘴角咧到耳根,发出一阵咯咯地笑声。他们望着呆若木鸡的卫子青,脖子夸张地扭了扭,面带笑容,一字一顿道:“欢、迎、回、家。”
卫子青被吓得头皮发麻,他惊叫一声,抱住了公文包和借来的雨伞,转身就向外面跑。
这不是他的家。
卫子青飞奔着下楼,此时雾气消散了些,露出周围的建筑物来。他这才发现整个小区,包括身侧的花花草草,都是用纸糊成的。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家人都去了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