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淑音一笑:“也就你还能惦记着我点了。”
云冉难得的柔和了眼神,扶着淑音便朝一旁椅子坐下了。这温柔的模样若是被其他人瞧见了定然大吃一惊。
“我给您带了栗子糕。”,云冉跟变戏法似的不知从哪就取出了一包栗子糕。黄油纸包着,那香味甚是浓郁。
淑音接过打开看了来,脸上倒是泛起了苦涩:“以前公主也最爱吃这个了吧。”
云冉闻言眸色暗了暗,却是规矩答道:“是的。”
“公主走了……多少年了?”
“五年了。”
像是提前对好的台词一问一答,显得颇为规矩。
淑音眸色沧然,伸手便取出了一块栗子糕,原来,已经五年了啊。
“五年了,你呆在陛下身边可还有怨言?”
云冉沉眉:“那淑音嬷嬷这么多年呆在浣衣局,又有何怨言?”
淑音一笑,没答,他呆在陛下身边和她呆在浣衣局,由头起因,不就是一个李疏桐。
“嬷嬷好像很护着沈愿……”,云冉打量的看着她,略微试探。
“她也喜欢栗子糕来着……”,淑音的眸色有些淡,像是在远思。
云冉的手略微一愣,她也喜欢栗子糕吗?他的头微低,压下阴影,只道,“想必嬷嬷不知沈愿与陛下识得吧。”
“你说识得?”,淑音的神色有些微颤,云冉点头,“不仅如此,陛下对她似乎有别于他人。”
“不行。”,淑音想也没想的摇头,不行,她不能让沈愿成为下一个疏桐公主。
云冉没有说话,点到为止。
沈愿回掖幽庭的时候就恰巧撞见云冉从院里出来,日光洋洋洒洒的落在梧桐树上,斑驳的打下阴影。云冉神色一如的冷漠肃然,像是万里清风也吹不起半点涟漪。
如若换一身衣服,这个人当是很好看吧。沈愿如是想,却是迎面上了前去,“云侍卫。”
云冉抬头打量了她一眼,抿唇,没有说话。
“你不会还在生我气吧,那日我不是故意闯进去的。”
云冉只是眸子压低,越过她就大步离去了。
“诶……”,沈愿连要唤住他,身后淑音的声音倒是传了来,沈愿一听只得连忙跑了回去。
沈愿见她扶着门檐走了出来,连上前搀住了她,“嬷嬷,怎的就你一人?丹娘呢?”
“我不习惯人照顾,一个人正走走呢。”
“刚云冉跟您说什么了?”,沈愿一边问一边将她扶到院内的石桌前坐下了。
“没什么。”,淑音摇了摇头,抬眸看向她,“嬷嬷问你一件事,你要跟嬷嬷说实话。”
沈愿点头,握着她的手在旁边坐下了,“嬷嬷,你问。”
“你可是认识陛下?”
“认识。”,沈愿点头。
“那……你可是爱慕陛下?”
“爱慕?您是说喜欢吗?”,沈愿好奇。
淑音微点了点头,沈愿却是笑嘻嘻摇了脑袋,“我挺喜欢他的,可是对他不是那种喜欢,只是觉得他这个人很好。”
淑音的眼神中有些将信将疑,只是拉着她的手道,“反正你以后都会在掖幽庭,答应嬷嬷,不要与他再见了。”
“为什么呢?”,沈愿咬唇。
“嬷嬷是为你好,你答应便是!”
沈愿有些迟疑,淑音却是抓着她的手,言辞狠厉,沈愿被她逼得没办法,只能点头。
“那嬷嬷,我能问你一件事吗?”
“你说。”
“那日,红绡在死之前曾告诉我,她曾看见了当日将前朝公主李疏桐推下城池的人,嬷嬷,你知道这件事吗?”
淑音闻言脸色一变:“你怎么突然问这个了?”
“有些好奇啊,你看这满皇宫的梧桐树,我听说这是那位公主最喜欢的植物了,还有啊,有一日我给桓璟守夜,听见他唤这个名字了,那凄切的模样倒真是让人不忍,您说桓璟知道那公主是被别人推下城池去的吗?”,沈愿好奇的撑起了下巴。
淑音闻言面色有些不好,连撒开了她的道:“我不知道。”
沈愿看着她明显反常的模样,不用猜也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
“嬷嬷,您知道什么的对吗?韶冬姐姐说您曾是桓璟的奶娘,后来是因为反对桓璟跟裴安雪的婚事,才被太后贬入浣衣局的,可这一切与桓璟也无甚关系,为什么,您和桓璟曾那么好的关系,现在却弄得这般僵?”,哪怕多提一句,都好像是永恒的痛。
淑音闻言眸子染上痛苦的神色:“他怨我,是应该的。”
“是因为裴安雪吗?”,沈愿嘟了嘟嘴,一想到裴安雪她就觉得不爽。
“不是”,淑音抢得急切,好似将裴安雪与桓璟放在一起,就是对桓璟的一些侮辱。
“那是为什么?”,沈愿连道。
“没,没什么。”,淑音自知说快了话,连忙遮掩。
“嬷嬷,你就告诉我吧,你和桓璟,这些年,定也不好过吧。”
淑音抬眸定定的看着她,只见沈愿眼眸里尽是殷勤的神色,那浩瀚如烟波的杏眼明眸,让人一望便深深陷入其中。
迟疑良久,“如果……是你想知道,那嬷嬷便告诉你,你有那知道的权利。”
沈愿倒没将她的话理完,满心只在淑音要说此事的兴奋中,倒没有多想自己为什么会有知道的权利。
“你来宫里也有些日子了,定也听说了在陛下还未曾入主金銮前只是将军府的公子,而我当时便只是将军府的一个奶娘而已。我因为家里穷,被迫与刚出生的孩子分离,所以被先帝请回府中后,对同样年龄的圣上格外怜爱。那时候陛下的性格很孤僻,不喜跟人说话,又总被隔壁邻居的小孩欺负。后来,他偶尔一次参加聚会的时候,又被人骂是没娘疼的孩子,他怒气匆匆的和那些人打了一架,却被堵在后院的角落内被众人群殴。而那时疏桐公主的到来,对于他来说宛如天神降临,那么的尊贵却亲切得像是阳光一般温暖。她呵斥走了所有人,带他去疗伤,教他怎么对付那些人,让他不要在意。你不知对于一个从小没有朋友的人开始,那将是一个多么特别的存在,那种感觉就像是被禁闭的小兽突然见到了阳光,甚至还看见了梦寐以求的森林。那种感觉,太特别。特别到以后的日子,他为了她,建功立业,驰骋沙场,甚乃至洗手作羹汤,那一切的一切,只为她一笑。只是后来,他错了,错以为自己取得的所有成就都是为了更好的保护她,他哪知道,正因为他的出挑和卓越,让他的父亲有了颠覆朝纲的野心。前朝皇帝虽然懦弱无能,但对疏桐公主却是极好,那一日,先帝起兵攻打皇宫,陛下却被蒙在鼓里。先帝知道他的心思,提前将他派往了北方驻边。他得知消息,没日没夜的赶了回来,却只见到那日,大火烟灰,疏桐公主从城池一跃而下。因为陛下与公主关系极好,在陛下带兵的那段日子,公主便将我招入了皇宫,她待我如同长辈一般,从未有过严苛指责。我也很庆幸,陛下能遇到她这般好的姑娘。只是后来,城破了,我阻止不了。陛下亲眼看着公主跌落城池,而当时的我也在现场。”
沈愿已经不只是好奇了,而是震惊,难以置信的震惊:“嬷嬷,当时你也在场?”
她知道红绡在场,亦知道疏桐公主跌落城池,却没想到就连淑音嬷嬷也是目击者。
“那嬷嬷为何不救她?”,沈愿问得急切。
淑音沧桑的眼眸中却是渐渐溢出了泪水,将她那张溃烂的脸显得森然又凄楚:“我救过,阻止过,我就跟个无头苍蝇一样,我去找李岵太子,去朝前朝圣上,可来不及了,太乱了,我只看到不停的悲嚎,看着火焰冲破黑夜的狰狞。等我再次找到公主的时候,一切都晚了,我看见了她,还看见了另一个人,另一个我无论如何也没想到的人。”
“另一个人?”,沈愿震惊。
第51章
“嗯,另一个人,而那个人是先帝。”,淑音嘴唇是抑制不住的颤抖,沈愿的神情却是一窒,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等待着这多年尘封的秘密被揭晓。
“我亲眼看到先帝将她逼得掉落城池,亲耳听到先帝说公主是陛下的绊脚石,亲眼看到公主的绝望。甚至,我还看到了,疏桐公主那般努力的想要活下来,她的手攀在城墙上,像根枯草,随时要掉落。我想去救她,却被公主的侍女拦了下来,她引走了先帝。而我还是慢了一步,就那么一步,我竟一直不知道,原来暗处还有一个人,她一直尾随者,甚至,最后将公主逼落了下去。”
“那人可是裴安雪?”,沈愿急呼,淑音缩了缩眼眸,颓然的点了点头。
“我张惶的跑下了城楼,却看见公主倒在血泊里,她用最后的力气告诉我,让我不要告诉陛下。我知她的意思,她是怕因为她的原因,让先帝和陛下起了隔阂。她连死,心里想的都是陛下。可是陛下还是来了,他从黑暗中冲了过来,一身银白铠甲,那么显眼,却又那么悲。你知道贵妃娘娘脸上的那个纹饰吗?”,淑音的话突然一顿,两眼黑洞洞的像是枯槁。
“就是那个似花非花的纹饰?”,沈愿疑惑,这又有何关联?
“那是陛下气恼之下,趁着夜色,搭弓一箭刺破划的。但贵妃始终都不承认是她害死了公主,而我,也许也是当时的我怕了。陛下让我指证,我回绝了,我怕指认了贵妃,先帝便会知道我的存在,那我就只有死路一条。而我又答应了公主不能指认先帝,我死没关系,我怕的是殃及我的家人。虽然后来,他们还是死了,死于瘟疫。但我想,那是我的报应吧。但也因此,陛下和我之间便有了隔阂,也是在那以后,我因维护公主,顶撞苏太后,反对裴贵妃与陛下的婚事,便被贬入了浣衣局。只有我知道,那些年,疏桐公主为了等陛下回来是多么的备受煎熬。每天早早的便站到了城门上,那么一站便是一天。她说,她希望她的璟哥哥回家看到的第一个人便是她。她说,她一直等着她的心上人,像个英雄一般,骑着高头大马,身后跟着百万雄师前来求娶她。只是后来,高头大马,她等到了,百万雄师她也等到了,可那个人却再也等不到了。”
梧桐在等它的凤凰栖息,可凤凰却早已涅槃。它是天子骄子,是不死鸟,却再也不是她的他。沈愿不知为什么,总有种百味陈杂的感觉萦绕,那种东西好似说不出,但却莫名的让她感觉到低压。明明是别人的故事,却让她感觉到无尽的悲凉。她甚至能想象到,有那个一个姑娘,一个姑娘,她站在高高的城楼上,从天方露白到日落黄昏,她一直站在那,等着,等着他的心上人回家。
或许她知道为什么桓璟会这般怨恨淑音嬷嬷了,因为她的不言不说,让他心爱的人身死却得不到声张,永永远远只能背负着不堪受辱,跳下城池的谣言。他该多么心痛啊,纵使他是九五至尊,执掌天下又如何,他却永远不能为最爱的人报仇,甚至连正名的理由都无。
而疏桐,她恨他,也更爱他吧,无数日夜的等候和煎熬,却始终没有磨灭她爱他的那颗心。
“嬷嬷,其实你可以告诉桓璟的,如今先帝已死,你的顾虑已经没有,为何不让他求个心安呢?”
淑音苦叹了一句:“我又何苦不想,只是至那以后,我便再也没有见过他,我听说,哪怕是我的名字,他也不许任何人提。我像是从未存在过,只是这宫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