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助他们逃跑,这才有了刚才一番争斗。”
“夫人,那蟊贼已经逃走,地上这人身份不明,也不知他们说的是真是假,恐防有诈。”扈从上前躬身道。
“这人没死吧?”宁夫人终于开口,声音依旧温和,目光却无甚温情。
“禀夫人,没死,只是晕了。”
“那把他们全部带回,交给城守大人查实后再作发落。”宁夫人吩咐道。
“夫人!”江善芷急了,要是对方真打算带他们走,恐怕左一江必定出手。
“小姑娘,不必着急,你与这位小兄弟随我的人去城守府走一趟,把情况向城守大人作个说明,他会还你们一个清白。”宁夫人摆摆手,开口。
字正腔圆的兆京官话,语气里有淡淡的矜贵。
江善芷一愣,左一江却道:“若我们不去呢?”
“长宁城有长宁城的规矩律法,小兄弟既然进了这城,自然要守这里的法,城守大人不会冤枉你的,还请小兄弟不要为难我的扈从。”宁夫人道。
“打得赢我,我就跟你们走。”左一江笑笑,长剑划下道儿,竟是半分不肯退。
宁夫人忽有些怔忡,这少年的笑不知怎地竟让她想起当年那人,记忆涌来,那人也曾经站在她身前这么笑着说,张扬狂妄。
她不太喜欢回忆过去,便不再多说,只朝扈从点下了头。
围着他们的人均已拔出武器,左一江以一挡十,这危险可想而知,江善芷紧张得双手是汗,正要再劝,忽听后面有人朗声道:“别打了,是不是误会,问这始作俑者便知。”
所有人闻声望去,却只听到一声惨叫,有个人影被掷到了左一江脚边,众人定睛一看,在地上哀嚎打滚的正是那偷儿。
江善芷喜上眉梢,霍翎和姜桑梓来了。
……
偷儿被霍翎打了一顿,又叫宁夫人的扈从抓住,自忖没有逃跑的机会,又惧怕左一江报复,索性将事情一五一十都交代清楚,宁夫人便命人将两个蟊贼扭送去城守府,不再为难左一江。
风波消弥,骚动慢慢安静,集市仍旧如常。
“是我误会这位小兄弟了,抱歉。”宁夫人处理完这些事便向左一江致歉。
“算了,我也没同你们说清。”左一江将目光转开,不与她对视。
江善芷倒惊奇了,以左一江这执拗的脾性,竟会向外人承认错误?委实让她讶异。
宁夫人不介意他的无礼,展颜笑道:“几位是从大安来的?兆京?”
“夫人怎么知道?”姜桑梓好奇问她。
“你们的口音听着像兆京的。”宁夫人一边回答,一边打量起霍翎,越是打量越是心惊。
“那夫人也是兆京人?”霍翎反问她,她可也说得一口标准兆京官话。
宁夫人笑了笑,并不回答这个问题,只道:“兆京离此万里远,几位远到而来,不如去我那里坐坐吧。”
“求之不得。”霍翎抱拳。他早已听说宁夫人之名,她在教化百姓、两国邦交贸易之上极有见第,他本就想见她,欲从她身上取些经,不料竟以这样的方式见了面。
……
宁夫人将他们带到天工善物坊的月盈楼中,亲自煮水烹茶。
“几位也试试苍羌的茶,与兆京的可不一样。”她笑着舀水入瓮煮起,又取来末茶与米面、酥油等物,举手投足间一派优雅,“还不知几位如何称呼?”
“在下霍翎,这位是内子姜氏,译者善芷。”霍翎盘膝坐在青蒲上,抱拳道。他没打算瞒着自己名姓,若去了苍羌他必还要亲自寻访这位夫人。
宁夫人调好茶膏,正要舀入沸水,闻言握着长勺的手便是一顿,停在了半空中。
果然是他。
“原来是大安太子殿下,妾身失礼了。”良久她方从座上走出,缓施一礼。
霍翎忙站起阻止:“夫人不必多礼。”
宁夫人也没坚持施礼,只是站在他身前上下打量他,目光越发柔和。
霍翎只觉这位夫人面善,总似在哪处见过般,便道:“夫人怎知本王身份?”
“大安使团出使苍羌,恰这两日抵达淮岭,妾身早已知晓。大安皇族姓霍,殿下又器宇不凡,妾身陋眼亦能看出,不过只是猜测罢了,不想殿下坦荡。”宁夫人回到案前,复又煮茶,口中仍问道,“不知这位小兄弟又如何称呼?”
问的便是左一江。
“这位是本王随扈阿左。”霍翎便道。
左一江本不愿回苍羌,此番因着要查易魂之事而来,自然要易名而行,否则若叫苍羌人发现他的身份,还不知要闹出什么乱子来。
宁夫人闻言轻叹一声,竟生出些失落来,也不再多问。
“喝茶吧,尝尝苍羌的茶。这三种茶分别为玉磨、酥签、建汤,煮法不一,风味也不尽相同,试试。”她将三种茶各分四小盏,放入木盘中送于四人。
那小盏不过一口大小,江善芷细细抿去,认真回味后才换下一盏,果然各有风味,与大安煮茶之法所得茶汤截然不同。
茶香宜人,口感醇厚,别的一番风味。
左一江不动声色地望着宁夫人,她正含笑瞧着他们饮茶,笑容温柔和煦,毫无在市集吩咐属下行事时的果断犀利,倒像个和善漂亮的贵族夫人。
正想着,宁夫人目光忽转来,与他撞上,她笑着点点头,左一江便将脸转开。
古怪的情绪又开始蔓延。
……
四人在天工善物坊呆了一个下午,日暮时分方回。霍翎与宁夫人相谈甚欢,聊的皆是民生之事,他受益匪浅,走时还意犹未尽。宁夫人似也知他心思,恰逢她也要回苍羌帝都大梁,便与霍翎相约结伴同行。此去大梁约有十天路程,他们路上便有更多时间可以交流。
送走了霍翎四人,天色已沉,宁夫人遣退侍者,只身一人站在月盈楼上。
今夜满月,素灰的天空中已有霜冷月影,叫人无端惆怅。
转眼十几年过去,她离京之时霍翎不过两岁稚儿,才刚学会走路,常抱着她的脚奶声奶气叫“姑姑”,那时她芳华正盛,还是孩子心性,竟也与他闹作一团。如今再见,却已人事皆非,他早不记得她这姑姑的模样。
他长大了,她也老了。
霍汶将这儿子教得极好,大安有这样的储君,必不愁发展,若是苍羌也有霍翎这样的人来继位,想必将来会少许多纷争。
不过……
她今日是特地来这长宁城,想提前见见霍翎,一来能将这些年两国关系与民生之事说于他听,也算是辅辅大安这位未来的明君,另一方面,她想确认左一江是否随使团出访苍羌。
虽然木勒回奏左一江拒绝了苍羌太子的身份,但她还是不放心,需得亲自确认方安。
明月霜色,万里同晖,不知兆京的月亮会不会比苍羌更圆一些?
长宁长宁,此生如何能宁?
作者有话要说: 五一快乐。
☆、第80章 狼王哨
南国多峻岭; 从淮岭过天罗到大梁,需要翻越两座山,苍羌迎接大安使团的官员已抵国境,仍由木勒带领。大安车马浩浩荡荡再度上路; 先入长宁城; 与宁夫人相会后,再往苍羌的边城丰守关行去; 在丰守关处; 霍翎将出使苍羌所携之礼; 猪羊牛马、布帛瓷器、金银铜器等,尽数交由木勒; 由其麾下护送; 而他则亲自陪同霍翎等人轻车前往大梁,先行这一步。
“看来宁夫人在苍羌地位果然超然。”姜桑梓掀开马车窗帘朝外张望; 瞧着宁夫人的车马随从远远跟在大安车队之后,不紧不慢地行着,不由奇道。
“怎么了?”江善芷扑到她身边一起望去。
“按常理; 木勒将军为亲王; 朝野民间声望颇响,宁夫人虽说名望极高,可到底是一介平民; 并没官爵在身,但木勒将军对宁夫人却极为恭敬,全然不似上位之人对有德者的态度。”姜桑梓想起丰守关中木勒得知宁夫人与他们同行时的表情; 十分惊讶却没有异议,甚至于亲自往宁夫人车前拜会,可宁夫人连车都没下,他在车前等了许久仍未见到她,竟也不恼。
“说得也是。”说到这点,江善芷也百思不解,左一江先前就和她提过宁夫人不简单,可她没想到连木勒都要向其低头。
姜桑梓看了两眼便将帘子放下,与江善芷靠着车壁坐下,猜起宁夫人的来历。
山路难行,马车颠得厉害,两人聊了一会就觉沉闷,便倚着迎枕打起盹,不知多久,马车停下,姜桑梓先睁开眼,发现马车里光线已暗,心知天已晚,便将江善芷摇醒。
外头有声音传来。
“殿下,此去大梁皆为山路,驿站简陋,恐怠慢贵国尊贵的客人,木勒在此先向殿下请罪,求殿下包涵,等到大梁,我王必奉上我苍羌最好的酒、最美的菜招呼远到而来的客人。”
江善芷迷迷糊糊听到木勒与霍翎的话,便道:“姜姐姐,到驿站了。”
“嗯。”姜桑梓点点头,先挑帘下了马车,再回头来扶江善芷。
外头果然天已黑尽。山里的官驿确实简陋,以竹木建成,房间不多,只能勉强安排下大安来的使臣,至于守卫的兵马,包括木勒等人,夜里都在官驿外露宿。饭菜倒丰盛,送到各屋时还热气腾腾,南北菜口味不同,不过这一路下来,几人也早已适应,当下便随意用过,只求饱腹。
饭才罢,霍翎就听到人来报,宁夫人求见。
有了几日的认识,霍翎几人已知宁夫人神秘,在苍羌身份非常,又比前几日交谈更添了敬意。
宁夫人倒无两样,笑得温和,像个和煦的长辈。
“山里蚊虫很多,也很厉害,咬后可能肿痒难当。妾身这里有些驱虫的药,专治山里蚊虫,也许比你们身上带的要更对症些,你们留在身边,有备无患吧。”
她亲自来给他们送药。
药用小瓷盒装着,打开来却有两小格,一格为赤红色,一格碧青。
“赤红药膏涂抹手足可避蚊虫,碧青药膏则是清毒解痒之物,若是不妨被虫子咬了,一抹便好。”她又仔细叮嘱他们如何用药,在山里要注意哪些地方,字字句句叫人暖入心扉。
哪里是萍水相逢的人,分明像家里疼惜晚辈的长辈,听得姜桑梓与江善芷越来越喜欢这位宁夫人。
宁夫人将药分出后,手里还剩了一盒:“那位阿左小兄弟呢?今日怎没瞧见?”
“本王有些要事要交他处理,所以他并没随本王同往苍羌。”霍翎答道,又向她致谢。
苍羌使团里有人见过左一江,他不能与他们一起同往苍羌,便单人独马另外往苍羌行走了。
“殿下不必客气。诚如殿下所言,妾身本为大安人,如今虽已在苍羌落地生根,心还是时常念着故乡的,殿下是大安的太子,未来明君,自然也是妾身所敬之人,妾身不过略尽心意,不足言谢。”宁夫人听到左一江不在,眼中失落一闪而过,温言几句仍将药给了霍翎,“既然阿左小兄弟不在,那这药就烦劳殿下转交给他。”
“好,多谢夫人一番心意。”霍翎并不推辞。
屋里烛火已明,姜桑梓将烛台端到案上,又取出茶具。知道霍翎想与宁夫人叙话,她便开炉煮水,为二人沏起茶来。
江善芷记挂着左一江,心不在焉地在屋里呆了一会,便出了屋子,走到庭院小小的松风楼里。山里的夜沉寂,风比白天刮得狠,冷了许多,她抱着双臂踮脚驱塞,想着左一江独自在山林里会不会冷到,会不会遇毒蛇猛兽…�